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六十三章一战再战
1 再战濡须口
孙权223年的新年过得真是郁郁寡欢,提心吊胆。脑子里全部是前线的战事,不但是用膳味同嚼蜡,睡觉也时常被梦中魏军的铁蹄蹂躏江东而惊醒。
京口、濡须、江陵,三个战场哪个也不轻松,哪个也都是心头肉,割舍不下。
京口关系着江东中心都城的安危;濡须是对抗曹魏边境重镇合肥的前哨堡垒;而江陵则是东吴在荆州的最重要据点。付出了与刘备撕破面皮,毁坏联盟的代价才夺来的,岂能再落入曹丕之手?
总算天随人愿。上年末,京口一线战事戏剧性的变化,东吴先败后胜,京城也就转危为安了。孙权舒了一口气,却又为濡须口担起心来。
这一路的魏军大将是最高军职的大司马曹仁,是曹操最信任、最重用的两夏侯(夏侯惇、夏侯渊)和两曹(曹仁、曹洪)中最智勇双全的人物。
曹仁曾在赤壁战后镇守江陵,让如日中天的周瑜寸步难行。接着坚守襄樊,使威镇华夏的关羽无功而返。这样一个沙场老将,江东诸将对他都有三分忌惮。
偏偏孙权倚重的称之为雄虎的勇将周泰,陈伤复发,病得很重,送回后方养病不久就逝世了。
新任督帅朱桓会是曹仁对手吗?
孙权正在这里担忧,那边朱桓已陷入了困境。
2月里,曹仁率四万余众,从襄阳出发,越过巢湖进军濡须口。
行军途中,传来军报,东路张郃已攻占了江陵城外百里洲,形势大好。曹仁十分振奋,也颇受刺激。
三路大军统帅中,曹真、曹休,都是子侄辈,自己忝为元老级宿将,岂能落于人后?
只是这濡须口构筑坚固,两城夹江,水陆相宜,很难攻打。
先帝也曾几番碰壁,该怎样才能突破其防线呢?全线出击,太盲目了……分兵突击?无法实施……诱敌出战?吴军不出坞,奈其何?……水战又是吴军的强项,如何避其长而击其短呢?……曹仁想了好多方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了。
正在踌躇,忽然灵光一闪,想了个主意,立即召集众将说出自己的计划。
“濡须口以东的羡溪(安徽裕溪口),是个重要所在。我如以偏师攻击,朱桓当必救。一旦其分兵,我便正面攻打濡须口,再出奇兵袭击其江中沙渚之地,如此三管齐下,吾料朱桓分身无术了!”
参将常雕和王双都称赞大将军筹划周全。一个矮壮敦实,面貌酷似曹仁的青年将领,兴奋的一抱拳:
“父亲这招声东击西高明,再来个正奇相辅,计中有计,吴狗必然防不胜防!就让孩儿打头阵吧,父亲坐镇指挥就可以了……”
曹仁看着长子曹泰微微点头:
“吾儿勇气可嘉,为父携你来军中历练,也有些年头,是该独当一面了。好吧,就令你担任正面主将,攻打濡须坞。何时行动我自会通知你,切不可盲动。”
转头又发令道:
“常将军为别军先锋,诸葛虔、王双两人为副将。率兵五千,袭击中洲江诸。吴军将士的家属都安置在那里,一旦将其攻破,吴军必然士气大丧,离溃败也就不远了。此行重要,勉之,勉之!”
“诺!”四将都精神抖擞的大声回答。
“此举不妥呀!……”
一个相貌清秀,留着三缕细须的中年将领,在旁默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出言反对:
“贼军据守在西岸,船队聚集在上游,顺流而下迅捷,我军去进攻江中小岛,进退不便,一旦被围,岂不是自投地狱,走上败亡之道吗?”
曹仁见是散骑常侍蒋济,心中倒有三分尊重。
如同自己是首屈一指的武官一样,蒋济是名列前茅的文臣。早在武皇帝时,就与司马懿同为丞相主簿,东西曹属,多有奇谋良议。文帝派他来做自己的参军,正是欲求文武相济,克成大功。
当下曹仁客气的回答:
“子通不必多虑。朱桓不知我会袭他中洲,何况他要分军去救羡溪,本来兵力就不多,就算来援救,也没有足够力量。”曹仁微微一笑:
“曹真在上游夺取了江陵中州,吴军也莫奈其何。我在下游袭击濡须中洲,又有何不可呢?”
“两地情况不一。江陵失了中洲,还有城池可据守,濡须坞堡与中洲紧密相连,贼军绝不肯放弃,必然全力来夺。”
“来夺又能怎么样?”曹仁傲然道:
“我与吴军交过手,知道其实力。三年前,徐晃击败关羽解了樊城围,我调守宛城,孙权趁虚而入,派贼将陈邵进占襄阳。此乃我大魏在荆州之中心,岂肯拱手相让?吾奉诏回军,一战就击败陈邵,夺回襄阳,因功拜大将军,紧步夏侯元让(夏侯淳),成为军中第一人。
“朱桓何许人也?从未闻有惊人战绩。倘是周瑜重生嘛,倒有三分忌惮,余人何足道哉?哈哈哈哈……”
”这……”蒋济将涌到口边的“骄兵必败啊”几个字硬生生的压了回去。毕竟曹仁是硕果仅存的军中元戎,不能出言讥讽。
曹仁见他还想再劝,摆摆手道:
“好了,就烦子通担当佯攻羡溪一职吧?吾亲率一万兵坐镇橐皋(今安徽巢湖市北柘高镇)为诸军后援。诸位就放心大胆的干吧!”
却说朱桓,字休穆,是地地道道的吴郡吳县人。
200年,孙权方继位,23岁的余姚县长朱桓就表现出无师自通的治理才干,解决百姓瘟疫,招募兵丁剿灭山贼,深受民众感激与爱戴。几年内,朱桓整合遣散的士卒,统管起吴和会稽两个郡10000多人的军队,担任了裨将军之职。
222年,又接替周泰做了濡须督。
曹魏大举进攻,江东全境震动,朱桓得知中路大军直奔濡须而来,心中有两分忧惧,三分紧张,却有五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雷厉风行地做好了迎战准备。
天性有些自大高傲的他,很想在此战中建立奇功,让自己的声名直追前贤。即使赶不上心目中崇尚的偶像周公瑾,也要与吕蒙、陆逊相仿佛。至少要与吕范、朱然等前辈并驾前驱。
至于甘宁、潘璋这类勇而粗莽的猛将,在他的心目中颇有些不以为然。他始终认为,文韬武略,缺一便不能成为名将。
“吾宁为智而短命的韩信,不做鲁而享寿的樊哙!……”
正在摩拳擦掌,忽闻曹仁大军改变方向,望东奔羡溪去了。
朱桓顿时大惊:这是要从侧后包抄自己呀!羡溪若失,濡须陆上交通就被隔断,成为孤垒了。他连忙抽调数千兵力驰援羡溪。
真是一日数惊,突然斥候又来报:曹仁主力两三万人已经离濡须不远了!
正在议事的将领们顿时慌张起来,人人脸上现出了惊惧的神色。坞中兵力,充其量不过5000人,如何能对抗数万大军?何况魏军又是由骁勇更胜张辽一筹的曹仁挂帅,此番真是凶多吉少了!
朱桓见众人都紧张的望着他,心中暗骂自己大意,中了贼将声东击西的诡计。他强制镇定着,不动声色的说道:
“诸位担心什么呢?两军交锋,胜败关键首先在将,而非士卒之多寡。曹仁他名气是不小,但并非智勇双全之统帅。其用兵行事与我朱桓相比,诸君认为谁强些呢?……
“不错,他坚守襄樊,挫败了周公瑾、关云长两大高手,并不代表他攻城略地能力也强吧?
“如果在平原作战,人数少的一方难免危殆,然而现在我军拒守高垒,南有大江为天堑,北有山陵为恃靠,以逸待劳,以主制客,对付那些千里跋涉、人马疲惫的魏军,可谓胜券在握了。此是百战百胜之势啊,即使曹丕亲临也不足为忧,何况曹仁之流呢!……”
一番话说得众将怯敌之心减弃,信心大增,纷纷要求出坞迎战。
朱桓笑了:
“诸君何其性急!且听我号令:将堡上的军旗全部放倒,派些老兵上城守卫。再去找些老百姓来夹杂其中。诸位各带精锐候命。不得暴露,破敌就在眼前!”
他又连下两道命令,一是派急骑去追回派往羡溪的部队,二是命校尉严圭率两千余人救援中洲。
“我没有更多的兵力给你,但水上作战靠的是舰船,我军水师装备之长,足以克制魏军人多之优势。不求将军能击溃敌人,只要能周旋到前军赶回,城下奏捷,我立即会派兵支援你。”
曹泰引军到了城坞下,指着城上零零落落的吳兵哈哈大笑:
“就是这样部队能挡我大魏铁骑吗?”
遂令禆将率2000士兵试探性攻击。
此时正值春三月,天气多变,或晴或雨,坞前的泥地上湿漉漉的,马蹄与战靴都打滑,好多魏兵都几步一跌,粘的浑身是泥。好不容易冲到城堡下,那些老弱杂牌吴军不慌不忙,射箭扔石很轻松的击退了魏军第一次攻击。
曹泰大怒,增派人手再次冲锋,又派弓箭手掩护,跳下马来,亲自擂鼓助威。
冲到前面的魏兵纷纷向城墙上架云梯,谁知坞堡构造独特,数丈高的墙体上开了许多方孔,吴兵伸出一根根粗大的t形木向外一推,云梯便噼里啪啦的翻倒下去。
堡顶又覆盖着连成一片的厚木板,魏军密集的箭矢,绝大多数落在板上。
须知从下往上射箭,只能张弓向上,形成一定的角度折射落向目标,而居高临下则省力得多,完全可以瞄准了正对目标射击。守兵没有了后顾之忧,就那么上千老弱也给了魏军大量杀伤。
看见大队魏兵丢下一片尸体,狼狈的退回去,吴兵哈哈大笑着奚落:
“北方来的孙子嗳,倷(你们)勿要急了走啊,阿爹(自称老子)还有好东西拨倷(给你)!……”
曹泰气得七窍生烟,接连组织了多次进攻,都没能奏效,一直攻到日暮时分,才收兵命在城下扎营。
因濡须坞夹江而建,暴露在外的陆地部分不大,魏军的营寨密密匝匝围了好几层,封住了几条道路。曹泰的如意算盘是,令守军因断了外援而绝望泄气,最好是乘船从江上逃走,自己不战而胜,就能避免更多的伤亡。
哪知吴军根本不畏惧,不但不逃,反而还主动攻击魏军。
三更方过,朱桓领着三千兵,全部步行出坞,悄无声息的逼近了魏营。十几个尖兵匍匐着爬到前沿,一跃而起,用短刀刺死几个困倦欲睡的哨兵,随即挥动白巾,向后面发出信号。
大部队立即飞快的冲上去,朱桓一声令下,吴军“祭出”屡试不爽的法宝一一火攻,成千的火把像可怕的火鸟嘶叫着,飞进前面两排上百个魏军的营盘。
惊醒的魏兵光着身子夺路乱窜,晕头转向撞到了吴军的锋刃上。那些潜伏了一天的精锐士卒,憋足了劲,眼疾手快,力大神足,砍瓜切菜般杀翻了许多魏兵,侥幸没死的惊叫着逃向了后营。
火势蔓延很快,迅速烧向后几排魏营。朱桓顾不上收拾那些被火烧得焦头烂额的伤兵,领着壮士们勇猛地追杀散乱的逃兵。
曹泰穿着睡衣仓惶的出帐,声嘶力竭的呼喝各营长官组织抵抗,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嘈杂中。几个亲随见情势危急,催他快走,曹泰慌乱中来不及披挂战甲,跳上了亲兵牵来的战马就走。
远远的火光中,朱桓一手持长矛,一手挥短刀,正砍杀着挡路的魏兵,朝自己奔来,曹泰大怒:
“拿我刀来,我去劈了那狗贼!”
亲将死死地拽住他:
“不可、不可!死几个兵没什么,伤一员主将就全军皆败了!”
曹泰犹豫片刻,恨恨的命令部下放火,索性将所有的营寨烧个一干二净,以此来阻滞吴兵的追击。随即恨恨的回马,被败兵裹着,狼狈的朝橐皋退去。
朱桓自知吴军全是步兵,追不上魏军,况且本意也是杀敌一个冷不防,待曹泰缓过神来组织反攻,自己还要吃亏,因此吩咐部下高声呐喊,大呼小叫赶杀一阵,吓唬魏军胆战心惊,逃得全无影踪。
“哈哈,老虎被猎犬赶跑了!……”
朱桓高兴地命将士们检获战利品,从几个没有着火的营帐里发现了大量的弓箭等物。朱桓欣喜异常,
“这玩意儿正用得着。全部搬走!”
回到城中,还不到晌午,朱桓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挑选了1000精兵,命他们速去增援严奎。自己分配人手严密守城,以防魏军卷土重来。
派去羡溪的援军也回来了,他们与蒋济的魏军稍有接触后,因主战场有变,各自回军了。
傍黑时分,巡哨回来的朱桓刚在营帐坐定。忽闻帐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个亲兵兴奋的奔进来报告:
“将军,大喜!严将军大胜而归,还捉了一个敌将!……陆统将军也赶来了。”
朱桓腾地站起,激动的想出帐迎接,急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掩饰的咳嗽一声,摆出一副主帅的沉稳与威严,
“哦,请两位将军进来!”
几个人脚步急促,匆匆跨进帐来,正和手端茶盏缓缓走到门口的朱桓打了个照面。
“将军,严某不辱使命,特向您报捷!……”
30出头,有着一副宽肩长腿好身板的严圭,喜气洋洋的一抱拳。
“哦,严将军辛苦了!”
朱桓微笑着点点头,放下茶盏,又朝中间眉目舒朗,宛如文士的骆统打招呼:
“公绪,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正是适逢其会呀!”
骆统笑道:
“吳王恐濡须兵少,特派在下率两千水师从上游兼程赶来,倒是赶了个巧,帮严将军在江上收网,捕了两条大鱼……
“哦,竟然是一举捉了两员魏将?我听说是擒了一个呀。”
“是杀一个,擒一个。严将军,你来说说吧。”
骆统谦虚地向严圭做了个手势。
朱桓笑道:
“谁不知道你骆某年纪虽轻,精通文墨?戎马倥偬之间,曾写过不少妙文,从你口中说出来,岂不锦上添花吗?”
“这战事,一是一,二是二,夸张不得,锦上添花反而是实中有虚了。不如从头到尾的亲历当事人严将军说的真实。”
严圭见朱桓向他笑着做了个手势,早就迫不及待的他,便手舞足蹈的叙述起来。
“昨日黄昏,末将率兵到了中洲。正逢魏军围攻江渚的守军,守军人少,幸得曹寨建在高阜上,木栅外涂了厚泥,既既防箭又防火。魏军仰攻不利,地上又潮湿不堪,一踩一脚泥。寨前是开阔地,无遮无盖,被躲在土墙栅后的我军射倒不少。末将知道,上岸厮杀也会和魏军一样陷入泥淖,占不了便宜,不如攻击他的水军,于是就指挥战船在魏军后面动了手。
“好家伙,魏军的船只转头密密麻麻的围了上来,足有数百艘之多,就像一群褐色的巨龟,摇摇晃晃的航来。我仔细一看,原来全是体型中等的油船,没有一艘战斗船,平时只能做运输用的。我心下大定,本军虽只数十条船,除了走舸,还有10来艘蒙冲和三条斗舰,无论攻与防,都稳占上风,于是率军上前开始厮杀。
“魏军造船业虽不如江东先进,看来畜牧却很发达,油船上蒙了厚厚的牛皮,箭射上去穿不透,魏军躲在船舱里和我军对射,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我想驾船冲过去撞油船,又怕陷入包围脱不了身。斗了一阵,敌我都冲不破对方的防线,损失也不大,天已经黑了,只好各自收兵。
“退出几里地距离,与敌人在水面对峙。我也曾想夜袭魏军,却见敌船傍渚而泊,岸上和船上灯火通明,数十丈内清晰可见。娘的,原来魏将也防着我呢!
“末将一夜未眠,合着眼睛想破敌之策。忽然想起牛皮不怕箭却怕火呀,何不用火箭射油船?……心中很激动,天不亮就起身安排准备。又遗憾自己兵力单薄,若再多些战船便能完胜魏军。真是天从人愿,想啥来啥,我刚要率船队出发,骆将军带着数10条战舰恰好赶来了!
“我两人一商量,决定由我去诱敌,骆将军布置埋伏。我领着两条斗舰和几十条走舸,从左翼向敌军水师发动了进攻。我命令部下不要吝惜箭,猛烈的射了一阵,魏军一开始被打蒙了,许多油船失去抵抗,船上魏兵躲进船舱不敢露头。
“这时一个浑身黑甲,脸色也黢黑的魏将,一手执矛一手挥着令旗,高声叫喊,指挥后排的敌船驶上来。我命坐船向他靠近,在五丈开外,张弓亲自向他射了一箭,嗖的从他耳边飞过。
“贼将吓了一跳,扔下矛,抓起一面盾牌挡在身前,令旗指着我大声喊,'给我射!'我刚缩回身子,头前的木板上就噼噼啪啪插了好几支箭。我换了个位置,出其不意又是一箭,当的一声射在了他的盾牌上,招来了敌人更密集的还击。
“此时我军的攻势越来越微弱,射出的箭越来越稀疏,我见时机差不多了,笑骂一声,'魏狗,老子不和你玩了!'回船就走。
“魏将大怒,率领上百艘油船气势汹汹追赶上来,一边行船一边放箭,这回轮到我方挨打了,我命兵士不要还手,隐蔽好身体,大家一起骂阵,骂得越难听越好,于是南腔北调的污言秽语,雨点般的飞向敌船。
“敌将越发愤怒,竟扔下盾牌亲自操弓来射我,一箭飞来插在船尾板上。一群吴兵笑道:
'哈哈,没中!'
“第二箭落进了水里,'笨蛋!饭桶!……'此起彼落的哄笑声更响了。
魏将的黑脸狰狞变色,狠狠的又是一箭,这回箭倒是射远了,却偏高射到了我船的桅杆上。
“'蠢货!回家练三年再来吧!……'
“一个司马高声奚落着,手指魏将哈哈大笑。
“魏将像被激怒的公鸡,扔下弓狂暴的叫着,催船紧追不舍。我一看正中下怀,命令我方故意放慢船速,既不让敌船追上,又不致太快,使敌兵失去追赶的信心,这样一前一后追逐有一顿饭功夫,到了江中一片礁石附近。
“天空中飞起三支火箭,见到我信号的骆将军率船队从侧后绕了过来,我也令将士们调转船头,反向对驶过去。
魏军慌了,停船在江心打转,一时拿不准主意是回航逃走,还是与我军拼一拼。趁着敌人犹豫之际,又是三支火箭飞上半空,这是我和骆将军约定攻击的信号。
“两方船只近在十丈开外(合今不到三丈),我军先下手为强,两边千箭齐发,这回全是准备好的火箭,从箭头上绑着沾着油脂的布条,一点火就燃,火蛇般的扑上魏军的油船,涂油的牛皮着了火烧得吱吱响,欢快的成了一只只大火龟。
“魏军在船上乱窜,根本没有还手的功夫,很快传来了人体烧焦的肉臭味。我军将士在战船上好整以暇,像练习射靶一样不慌不忙瞄准,一个又一个将魏兵射倒。许多人走投无路跳进了江里,也没有逃脱被乱箭穿身的厄运。
“那个魏将狂怒地叫喊着,举起长矛狠狠扔向站在甲板上指挥的我,我一个横步,长矛擦过身边,刺中了我后面的一个士兵。我也发怒了,命令部下开船,冲过去撞他!
“斗舰对油船,就好比熊罴对狼獾,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又大又高的斗舰猛地拦腰一撞,将那艘一半着火的油船撞得侧翻过去。魏将与部下如同下饺子般落进了江里,瞬间,几十支箭一起射去,那人头脸、胸口都插箭,浴血沉入水中。
“骆将军的船队有一首三牙楼船和4艘斗舰,威力更是惊人,从侧后兜过来,将魏军的油船一艘接一艘撞翻。没被火烧死的魏军,纷纷跪倒船头,大声哀求饶命。我看胜局已定,不必多施杀戮,便命各船放下跳板,让那些降兵过来。
“此战我军以极少的伤亡,打了个漂亮的歼灭战。大江中漂浮着许多空荡荡的油船,还有几十艘冒着青烟还在燃烧,发出刺鼻的异味。船旁是一堆堆死相难看的尸体,少说也有上千具,混杂在船架和旗帜中一沉一浮。浪花中翻滚着血污,看上去真有些凄惨啊!
“我军乘胜向中洲进发,留在那里进攻江渚的魏军未料到形势突然逆转,在占绝对优势的我军水师攻击下,败象立显。又是一批油船被火箭烧毁,还有不少狼奔豕突,想冲出包围的敌船被撞翻了。
“特别是骆将军的楼船就像冲进鼠阵的大猫,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吓得剩下的几十艘敌船回头驶向江渚靠岸,船上魏军争先恐后跳下船,惊慌失措的向渚中逃去。我不禁哈哈大笑,这帮蠢家伙昏了头,这不是自投罗网成了瓮中之鳖吗?
“当下我军将士紧追上岸,渚上守军也匆匆迎战,骆将军盯上了一个使大刀的魏将,两人都没有马匹,就在那里步战,腾来跳去的,将一片脚踝深的春草都踏平了。
“我见了手痒,冲上前去助战,魏将慌了,刀法一乱,被骆将军逼住了大刀,我趁机调转戟杆,在他膝弯上猛然一击,打得他往前跌倒,差点狗啃地。没等他翻起身,一戟一枪顶住了他的脸与喉,他不敢再挣扎,乖乖做了俘虏。交代说自己叫王双,是这支别军副将,主将就是被我军乱箭射死在江中的常彫……”
“哈哈,故事很精彩啊!”朱恒笑道。
骆统补充道:
“王双有些蛮力,一柄大刀使得又凶又刁,要不是严将军助阵,我对付他要大费周折了。解决了他,其他魏兵也就树倒猢狲散了。”遂又笑道:
“你看严将军讲得多详细,多生动?亏的没让我讲,否则休穆一定听得不明不白了。”
三人相顾大笑,朱桓颇有感触的说:
“人说水火不相容,我江东号称水战无敌,谁曾想,每次大战,往往要靠火攻破敌,而且屡试不爽。看来对我江东而言,水火相济、缺一不可啊!”
旁立诸将一听,皆有同感,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朱桓索性备下酒宴,与众人痛痛快快的庆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