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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那些账本，脸上带着笑：“安陵侯，我又找出几个名字，今天加上去。”
安陵侯点点头：“好。”
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安陵侯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抬起头，望向门口。
阳光里，一个素白的身影走了进来。她穿着素白的长裙，头发简单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热乎乎的包子。
“安陵侯，”她说，“我给你带了早饭。”
安陵侯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篮子，看着那些包子，看着她脸上的笑，忽然笑了。
“好，”他说，“一起吃。”
那顿早饭，是在州府后院的槐树下吃的。
槐树很大，不知长了多少年，树冠遮出好大一片阴凉。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无数细碎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是活的一样。
陈怀远他们很识趣地没有跟过来。老和尚说要去城外念经，抱着扫帚走了。密宗上师说要回屋打坐，捻着念珠消失在走廊尽头。禅宗大师说要去找李不器喝酒，袖着手晃出了门。白云子说要去看那几个孩子读书，拉着张先生一起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安陵侯和那个女子。
女子把篮子放在石桌上，从里面端出几个包子。包子还是热的，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带着一股肉香。她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小碟咸菜，两双筷子，两只碗，然后从一只小陶罐里倒出两碗小米粥。
“吃吧，”她说，“趁热。”
安陵侯坐下，看着那些吃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子也不说话，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她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极了。
安陵侯偷偷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挪不开眼睛了。
她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浓艳的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一种说不清的好看。她的眉毛不浓不淡，弯弯的，像两片柳叶。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水，可此刻那深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柔柔的，暖暖的。她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不施脂粉，却有一种天然的红色。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苍白，是那种透着粉的白，像刚剥开的鸡蛋。
她的头发简单挽着，没有插任何簪子首饰，就那么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下来，垂在耳边，垂在脸颊旁边，随着她吃东西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素白的长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脖颈，那脖颈也是白的，白得发亮。
安陵侯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装作在喝粥。小米粥很香，熬得刚刚好，不稠不稀，喝下去暖暖的。可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只觉得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她多大了？
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看她的样子，也就二十出头，最多二十五六。可他呢？他三十多了，快四十了。而且他杀过人，手上沾过血，心里装着无数桩案子无数条人命。她呢？她是延康学院的院长，是那些老学究都服的人，是站在那儿流泪就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人。
她应该找个更好的人。
安陵侯这样想着，又喝了一口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