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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她忽然问。
安陵侯吓了一跳，差点被粥呛着。他抬起头，看见她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没……没什么。”他说，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女子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可不知为什么，安陵侯觉得满院的阳光都亮了。
“你脸红了。”她说。
安陵侯的脸更红了。
他低下头，使劲喝粥，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可他越是低头，心跳得越快。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的，柔柔的，像一片羽毛。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说，“杀人的时候那么狠，现在却像个孩子。”
安陵侯抬起头，看着她，忽然问：“你多大了？”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又笑了：“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就是想知道。”安陵侯说，觉得自己问得真蠢。
女子放下手里的包子，托着腮，看着他，慢悠悠地说：“我今年二十四。”
二十四。
安陵侯在心里算了一下，他比她大十二岁。十二岁，一轮。她二十四，他三十六。她正当年华，他已经开始老了。
“你呢？”她问。
“三十六。”安陵侯老实回答。
女子点点头，没说话，又拿起包子继续吃。
安陵侯也低头吃，可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麻。他偷偷看她，看她的手。她的手很白，很细，手指修长，拿着包子的样子很好看。他看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那么柔和，那么美。他看她的睫毛，长长的，翘翘的，吃东西的时候轻轻颤动。
他的心又跳快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活了三十二年，见过不少女子。在京城的时候，那些官家小姐、贵妇名媛，他见得多了。有的比他年轻，有的比他漂亮，有的比他有权有势。可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在长大，在往外拱。
他想起昨天她站在州府门前流泪的样子。那时候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只觉得手足无措，只觉得这女人太厉害了。可现在想起来，那流泪的样子，也是美的。
她哭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让人心疼的光。
他忽然想，如果她以后再哭，他一定要做点什么。不能让她一个人站着哭，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些。他要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儿。
可她又为什么要哭呢？
她昨天说，是来看他的。可看他就看他，为什么要哭？她认识他吗？他们以前见过吗？她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她，她凭什么一看见他就哭？
安陵侯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看着她，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女子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也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安陵侯心里一颤，赶紧低下头。
“你有什么想问的？”她说。
安陵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你昨天……为什么哭？”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手里的包子，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然后望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陵侯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高兴。”她忽然说。
安陵侯愣住了：“高兴？”
女子点点头，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安陵侯看不懂的光。
“我听说清河县的事，听说你杀了那些人，分了那些地，办了那些学堂。我听说陈怀远他们来了，一个一个被你点醒，一个一个留下来。我听说密宗上师和禅宗大师也来了，跟你论法，论完了也不走。我听说孙木头走了，可走的时候放下了一辈子的执念。我听说张泥腿抱着账本哭，一个一个记那些死去的名字。我听说李不器来了，想打你，又舍不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