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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次日天明，齐大宝才见到“皇帝”齐万年，昨晚从官军营中跑出，幸亏追赶的人出营很晚，他听到动静的时候已经临近天水城南门。
此处被投石机砸了很多天，如今护城河早已被填上，齐大宝下了马，抹黑翻越一块接一块的石头，又轻易翻越倒塌后低矮的墙壁，走出去老远才遇到守军，有人厉声喝道：“谁！”
齐大宝想，我要是官军你们早死了，南城门名存实亡，根本起不到屏障作用。齐大宝体验过才知道，石凡不止是吹牛，他若是想破城，从南门大军杀入，直奔“皇宫”便可以巷战，官军仗着兵源好、装备好获胜的可能性很大。
齐大宝亮出了身份，守卫此处的都是氐人，其中很多还是齐大宝的部下，大家欣喜齐大宝从官军魔爪里逃脱。齐大宝没时间和他们叙旧，他急匆匆要去“皇宫”见“皇帝”。
很无奈的是，宫禁了。齐大宝直想骂人，就这么几进的院子，你真当皇宫住了，还搞出个宫禁，到了时辰内外不得走动。齐大宝央求了好多次，始终不得见，听说齐万年自从丢了新娘子以后，脾气变得更暴戾了，他当天便立羌人姚柯回的女儿为皇后，这几日夜夜笙歌，哪有心思处理军务。
直到第二天早上，齐大宝等待久了刚要犯困，有旨传他进去。“皇帝”齐万年坐在龙椅上，怀里还搂着新娶的皇后，见他进来示意靠近一些，见真的是齐大宝，这才惊得站起来，“大宝，你逃回来了？”
齐大宝一五一十将昨晚的事情讲了一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齐大宝骗得石凡信任，又很聪明的离开官军，翻越南面城墙进来。
齐万年听后吓了一跳，南门防守破绽如此明显？
齐大宝是亲身经历，那里的守军被投石机轰得整日不敢露头，谈何士气？哪还有什么防守？
齐万年当即决定：“大宝，既然你回来了，而且你确实斩杀梁王司马彤，按约定封你为骠骑大将军，奉旨守卫南城门去吧！”
这家皇帝比较穷，只占有天水城，骠骑将军只有一个城门可以守。齐大宝领旨谢恩，但他最急迫的不是此事，而是官军今晚要袭城。
夜袭在这个时代其实很少，原因是对方在睡觉，但你也好不到哪去。因为当时的食物比较单一，大家的身体里普遍缺少一种维生素，导致患有夜盲症的人比例很高。你想啊，大家到了夜间看不清，还怎么打仗？
石凡那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只要条件允许，他强行在每日伙食里增加动物肝脏，目的除了改善伙食，另一个用意便是治疗大家的夜盲症，保障夜间防守乃至于偷袭。
齐万年并不掌握这个知识，听说敌人晚上要攻城，他笑了笑不以为然，白天都不行，他们怎么敢晚上摸黑来？哦…… 齐万年想起来，刚才齐大宝还说，南城门的防守形同虚设，他们该不会是想夜晚从那爬进来，发动突袭占领南门附近，为天亮后大军进城开道吧？
齐大宝却告诉他：“至尊，不是！他们不攻南门！”
齐万年想不明白，“官军用投石机猛攻南门好多日子，怎么可能走其他门呢？天水城墙高河深，每个城门都有上万大军把守，岂是他一个夜袭能进的来的？”
“石凡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当然是走北门。他说的时候酒喝了不少，而且我听得清楚，他说的是走，而不是攻。”
齐万年诧异道：“什么意思？”
齐大宝把当时的情形，以及众人的表情详细描述一遍。齐万年听了还是不太相信，纳闷道：“匈奴人最是无义，郝度元背叛朕早就预料到，只是一直撕不破脸面。羌人阴奉阳违，肚子里有自己的小算盘，你说姚柯回造反也有可能。唯独镇守北门的杨茂搜，他与我等皆是氐人，怎会投靠官军做他们的内应呢！”
齐大宝道：“我也是不信的，但是看石凡及其将领的样子，此事千真万确。”
齐万年摆摆手：“不可鲁莽，万一中了官军的离间计呢？”
这时候还没人写“蒋干盗书”，但齐万年熟知晋人发生那些事，他不由多长几个心眼，官军会不会是故意让齐大宝如此猜测，从而搞僵他与杨茂搜的关系？道理类似于齐万年曾做过的，他设局制造巧合，故意分开匈奴人郝度元与羌人姚柯回。
但是，如果不信，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官军的夜袭就在今夜，到时候从北门蜂拥而入，如何抵挡？
齐大宝建议道：“既然不能确信，我们何不试一下？”
两人靠近了嘀咕一会，齐万年面有难色，但还是说道：“也好！”
……
杨茂搜很奇怪，今日看起来与往常一样，他镇守的天水城北门一片宁静。先是有家人送消息，说宫里的姚皇后设宴招待，点名让家里几口人都去，他的夫人便带着小儿子杨坚头准备赴宴。
本来嘛，皇后新立，替皇帝与重臣的家眷交好是应该的。何况她本是姚柯回的女儿，与杨茂搜的夫人早就认识。杨茂搜得知消息后简单问了几句，其余重臣的家眷也在邀请之列，便嘱咐带好礼物去吧！
时候不长，他又接到一道指令，要求他半个时辰内与守卫东门的姚柯回换防。杨茂搜百思不得其解，当今正是战事紧张的时候，怎么不经过认真商议，说换防便换防了呢？
杨茂搜猜测可能的原因，莫非是皇帝对羌人，也就是他的新任老丈人有戒心？很多年以来，羌人与氐人几乎生活在一个区域，游牧时候部落紧挨着，时常因抢占草场等琐事大打出手，这次合作是为了共同的利益，羌人并非诚心归顺。前不久皇帝迎娶羌人女子，当时龟兹公主被抢，还是杨茂搜出的主意，目的是两家联姻拉拢关系，至少可以稳住姚柯回，防止他和郝度元走一样的路。
杨茂搜很听话的说换便换了，遇到姚柯回的时候听他一肚子抱怨，杨茂搜还好言劝说了几句。姚柯回看起来还是很生气，虽然违心的换防，却气鼓鼓的去了皇宫方向，估计是找皇帝女婿掰扯去了。
杨茂搜到了东门，此处比北门的形势紧张，站在城楼便能看到成片的官军营帐，这可是足足五万大军，乃是镇守长安城的精锐所在。杨茂搜不敢怠慢，亲自去各处小心翼翼的布放，生怕出现漏洞被官军抓住。
同时，杨茂搜见识过南门处投石机的威力，如果投石机移动到东门，他的军卒应该如何躲避，应该去哪里设防，他都分别作了布置，确保万无一失才好。忙活完这些工作，已经是深夜，家人来报夫人与小郎君仍然未回。
杨茂搜有些奇怪，哪有女眷宴饮大半夜还不回来的？他带着亲兵直奔“皇宫”查看情况，却被把守的侍卫拦住，说是皇帝宫禁的时辰到了。
杨茂搜琢磨，里面还在宴饮呢，怎会不让出入？侍卫告诉他，宴饮早已结束。
杨茂搜奇怪了，那我家人何在？侍卫不知。杨茂搜让他通禀一声，侍卫答不可。一来二去，杨茂搜急了，与侍卫以及后面来的侍卫头领冲突起来。大家以前都是相识，杨茂搜地位比他们高出许多，今夜却很是蹊跷，这些人死活不让他进去。
此刻的北城门，“皇帝”齐万年、“骠骑将军”齐大宝、“大司马”姚柯回齐聚，姚柯回本来满腔怒气找齐万年算账，半路上遇到他们，齐大宝给他嘀咕一番，姚柯回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种情况，亏至尊如此厚待他，杨茂搜真的是官军的内应？
齐万年道：“是不是的，看下官军的举动再说！”
齐大宝提醒道：“至尊，时辰快到了。”
影影绰绰的，他们发现远处有动静，继而有火把出现，马蹄的声音清晰可闻，粗略看起来是一支庞大的军队，人数绝不少于两三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齐万年还是觉得惊颤，如果不是齐大宝提前报信，城门打开放敌人进来，今晚便是他的末日。
官军到了近前停下了，有一小队骑兵到了护城河前沿，手里举着火把不停摇晃着。摇晃一会见没有动静，官军开始向城内喊，试图引起守军的注意。
齐大宝说：“至尊，看到没，刚才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齐万年紧紧盯着，说道：“放吊桥！”
齐大宝与姚柯回知道他的意思，连忙示意弓箭手准备好。吊桥缓缓的落下，城门也有打开的动静，这小队骑兵向后招呼一下，上了吊桥冲城门行来。
齐大宝注意看齐万年，让他们进来吗？
齐万年不敢冒险，大手一挥，顿时万箭齐发，小队骑兵发现不妙，有人被射落马下，有人带着一身刺向回逃窜。吊桥重新升起，后面的官军面对箭雨只得后撤，队伍里有人在痛骂，这言而无信的胡儿，假意投降诱骗我等。
这时候有军卒报信，在东门外，抓到从城内出去送信的人。
齐万年看到信，气得脸色铁青，却不知信件是伪造的。他已经彻底相信，杨茂搜果真是那个背信弃义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