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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局动乱，石凡感觉到，是时候结束天水城的事。
他眼睛瞪着地图，右手在不停的比划着，成都王与王浚、司马越、司马颙在这里，刘琨大概兵发到此处了吧？父亲与长沙王远在江陵，贾后派孟观直奔襄阳……
老将军文鸯道：“怎么算，我们都是赶不回去的。更何况，不解决城里的齐万年，我等有何脸面转战中原。”
石凡想，解决齐万年容易，离他与司马瞟打赌破城的时间还有十多天，只是还缺最后一个条件。中原那边才是要点，大家伙打成一团乱麻，究竟是敌是友分不清楚，怎么才能抽茧剥丝奠定下一步的有利形势，这才是他要考虑的。
为什么石凡不愿早结束战争，怕的是“兔死狗烹”，齐万年在一天，他便是统领各路军队的平西将军。齐万年要是没了，他不得不班师回朝，军权乖乖的上交。可如果战争迟迟不结束，他便会被困在河西，中原变动无法参与，万一父亲石崇那边出了意外，到时候同样后悔莫及。
说到底，石凡要掌握一个时机，早或者迟都不行，必须拿捏的刚刚好。现如今成都王、长沙王起兵，河间王掌管了牙门军，孟观带着熊渠虎贲直奔战场，徐州兵、豫州兵、并州兵加入战团，打谁？拉谁？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拉？贾南风会如何？一切都是未知数。
刚才文鸯开口，坐立旁边的周处愣了下，指着文鸯道：“你……你是？”
文鸯开口：“浩然说，从今天起不用隐瞒身份了，老朽乃是文鸯文次骞是也！”
周处惊了一跳，每日端茶倒水的火头兵，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文老将军。你的脸…… 你的眼角…… 怎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石凡替他说道：“壁虎断尾求生，老将军易容出战，不得已而为之。”
周处颇多感慨，与文鸯紧握双拳，两人絮叨半天，这才分别坐下。从今天起，文鸯不再是伺候人的伙头兵，他是石凡军队里的军师祭酒，翻译成后世的话，那便是最高参谋长。
今晚过来议事，也可以说过来赴宴的，无不是亲信将领。石凡这边的陶侃、许彪、石勒、北宫纯，周处队伍里的张光、卢播。其余像原来梁王那批将领，以及凉州刺史张轨等州郡长官，今日并不在此军营。
石凡这样安排是有深意的，除了眼前账内这些人，他还请了两位特殊的嘉宾，一位是刚投靠不久的匈奴人郝度元，这本来就很奇怪，郝度元投靠成为一员将领，但绝对算不上他的心腹。另一位让所有人惊了一跳…… 怎么是他…… 齐大宝不是死了吗？被乱箭射杀是谁说的？
齐大宝没死，只有到了一个时间点，石凡敢让文鸯公布身份，敢让动乱的始作俑者郝度元亲近，敢放杀了梁王的齐大宝现身。石凡当众介绍了两人，郝度元不止带着万余匈奴兵，还带了数十万吃不饱肚子的匈奴百姓，齐大宝是氐人，他的两百军卒已经被分拆编入队伍。
介绍之后，石凡与大家饮酒，最近春风得意娶了位龟兹公主，于是喊营中兄弟过来庆祝下。他的话说得轻巧，但周处知道，石凡从不在军中大摆宴席。更何况，他抢亲龟兹公主，已经在当晚给每人倒了杯金谷园产的低度酒，意思一下就完了。
那今日这般表现目的何在？周处等都是聪明人，用不着排练也知道，石凡如此所为定是藏有深意，他们会配合好的。周处第一个举起酒杯，祝贺石凡抱得佳人归。有周处带头，其余将领都明白意思，一个接一个的敬酒，郝度元与齐大宝初来乍到，得到石凡的信任，自然会跟着一起喝。
推杯换盏间，酒喝得有点多了，彼此之间少了隔阂，谈笑间随意起来。就连端坐帅位的石凡，说话也有些飘，只见他打着酒嗝说道：“度元，大宝，要两位来，便是不当你们是外人。以后……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石浩然不会亏待二位将军的。”
“那是，那是！谢将军赏识！”
郝度元还好一些，毕竟他是拖家带口的来投奔，那是真心实意的。齐大宝心中警觉，他被抓后始终被关在一个营帐内，所带的军卒被分散编入石凡的军营，他一个孤家寡人没办法，只好哀求投降官军。管事的小头领告诉他，石将军接受他的投降，并答应以后给他荣华富贵，但是他的身份敏感。齐大宝是亲手斩杀梁王的元凶，按道理应该押解去洛京当众千刀万剐的，石凡借口当场已万箭射死，将此事暂时掩盖下去。
等待的日子很是煎熬，直至今日，石凡总算肯当面见他，而且还是参与如此重要的宴会，齐大宝既感觉受宠若惊，又担心石凡有什么鬼主意。因此虽然酒是喝了，但那份警觉告诉他，时刻保持着清醒，不可有片刻的懈怠。
旁边有个黑大个北宫纯撇着嘴说：“我军投石机重创敌方军心，只要加把劲，天水守军便会崩溃。郎君，你和司马瞟打赌期限还有十来天，你不急俺可急了。”
石凡道：“急什么？不是还有十多天吗？真要是攻城，一天足矣！”
这有点吹吧？齐大宝见对方如此藐视天水城，心中有些不忿，但毕竟人在屋檐下，听他们还说什么。
军司马陶侃喝得舌头有些大，讲解道：“郝将军弃暗投明以后，齐万年重新调整了天水城防御部署，守南门的还是他本家的氐人，东门是羌人姚柯回，西门是鲜卑与杂胡。北门，也就是此前郝将军镇守的城门，现在交给同为氐人的杨茂搜把守。”
石凡问他：“那你觉得，我们应该走哪道门？”
陶侃想了想，放下酒樽说道：“东门的羌人不好对付，西门与北门城墙完好，我们当然应该选南门。经过投石机连日攻击，天水城南门已残破不堪，城墙几乎形同虚设，甚至守卒畏惧天上飞石而战意全无，应该是最容易进去的。”
众人皆笑，石凡评价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我们还是走北门顺畅些。”
话没有接着向下说，但聪明人都能听出来，走北门占了“人和”？是不是和上次抢亲一样，里面有内应。
新换去把守北门的是氐人杨茂搜，难道他成了下一个郝度元，也就是石凡的内应？
郝度元说道：“将军放心，此人绝对可靠！”
这句话更加佐证了此前的推测，齐大宝为活命假意投降，却获取到如此重大的消息。此前，齐万年怀疑匈奴人郝度元与羌人姚柯回，后来离间他俩的关系，姚柯回与郝度元生隙。再后来在齐万年大喜的日子里，郝度元勾连石凡叛乱，抢走了龟兹公主罗什，姚柯回还奋力追杀，基本可以证明他的忠心。
齐大宝与“皇帝”齐万年好几次分析，总觉得身边还有人心怀不轨，匈奴人郝度元肯定有同伙，他们最怀疑的便是羌人姚柯回。日久见人心，姚柯回用行动证明他是忠诚的，反倒是那个同为氐人的杨茂搜，每日客气礼貌，做事情有条不紊，怪不得那么多机密泄露，原来深藏在身边的内奸是他。
石凡那边还在说话，趁着酒劲，有一句没一句的，大家的话语并不连贯。齐大宝很认真，最终还是捕捉到一个信息，石凡说：“明晚时间紧迫，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面对石凡的询问，大多数人只是点头，唯有那个黑大个北宫纯说：“成败在此一举，郎君只管准备好酒菜为俺们庆功！”
据此推断，难道他们发起最终攻击的时辰是明晚，这时间是够紧迫的。
齐大宝又待了一会，见大家的话题范围越来越广，到了后边重点谈女人与赚钱，你纳了几个妾，他在铜驼街哪个店铺投了钱……
齐大宝觉得差不多了，眼睛一闭瘫倒在地上。身旁的郝度元大笑着指他，怂样，不能喝还非得喝！将军，我扶他先回去了，免得在这丢人现眼。
郝度元的酒同样不少，扶着齐大宝向外走去。齐大宝假装不胜酒力，透过缝隙观察外面，除了外围守营的军卒，貌似很多人今晚都得到了酒菜，两人进了郝度元的营帐，外面只有两个人把守，其他人同样在喝酒，而且看架势有些醉醺醺的。
齐大宝想，都说石凡治军有方，如若今晚大军夜袭，恐怕胜利的机会很大，这石凡到底还是年轻，军中留女人是不祥之兆，他还敢为女人摆宴席，这样的人迟早误事，根本不值得托付。
齐大宝孤身一人，老婆孩子都还在天水城，他对此处没有丝毫留恋之意，打定主意要今晚逃出去。郝度元扶他回来，嘴里嘲笑他酒量丢人，结果自个哼着小曲先睡着了。
齐大宝翻身坐起，看到郝度元身上的令牌，那是作为将领的标志，他伸手摘了下来，握在手心里。齐大宝站起身，回头看了眼鼾声如雷的郝度元，迈步走出了营帐。门外有两名军卒守卫，齐大宝说：“你们将军喝多了，好生照顾！”
两名军卒听话，跑进去巴结领导去。齐大宝牵过旁边的战马，径直向营门冲去，有郝度元的令牌在手，他借口有军令要出营。那些营门守卒简单问了几句，查验号牌是真的后，放齐大宝离开大营。
他走后没多久，石凡带着一群人闪身出来，根本不像喝过酒的样子，他问身边的文鸯道：“文老将军，你说他信了吗？”
郝度元从自己营帐里出来，从另一个方向靠近，抢先答道：“我了解此人，他深信无疑。最关键的，是齐万年信不信他说的。将军真狠，杨茂搜与齐万年同为氐人，几乎是他最可靠的一个伙伴，就连这郎君都想离间。”
石凡笑道：“那齐万年已是惊弓之鸟，离间计效果如何，让我们拭目以待。传令各营，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天水城，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