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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促的军令到了第七条,周处盯着东面刚露头的朝霞,说道:“埋锅造饭,等军卒吃饱了肚子,莫将自会率队去战场拼杀!”
传令的不是别人,正是梁王麾下的心腹张雄,逼迫道:“王爷殿下定好的作战计划,将军怎能视作儿戏?殿下交代过,如果将军一意孤行,恐连累全军将士,也必将祸害将军全家。”
有帐下将领抽出剑,恨不得斩了张雄,却被周处拦下。
“请回禀王爷殿下,莫将谨遵号令,半个时辰后出兵讨敌。也请王爷殿下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向贼军发起攻击。”
张雄害怕周处帐下几员大将,看他们一个个怒目而视的样子,他还是赶快离开为好。待张雄走后,军司马卢播问道:“将军,真要出兵吗?”
周处喃喃道:“你以为我疯了吗?连日苦战,我军五千人仅剩三千多一点,且饿着肚皮、箭矢缺少,战马都被杀了吃掉,倚靠地势尚能坚持几日,若是冲向敌军营寨,无异于以卵击石。”
有将领不忿道:“那将如何是好?既然将军不想战,为何又要答应梁王?”
“梁王强势,若稍有不从,恐又生事端。我军先吃饱肚子,准备好武器,静待下面动静再说!”
那员将领又问:“若那个张雄再来,如何?”
周处为难道:“那要等来了再说!”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周处这边的军卒准备妥当,又吃了一顿有些发苦的马肉,每个人肚子还空着一半,嘴巴里很不是滋味。在清晨阳光下严阵以待,其中不少人带着伤,不知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卢播提醒:“将军,时候到了!”
周处看了看远处的梁王大营,“不急!等等再说!”
又过了片刻,那里擂起战鼓,似乎有军队出发的动静。有将领喊,将军,快看!
周处转头对众将领说道:“梁王居心叵测,若违军令,并非一员将领所为。但是为了诸位的身家性命,周处愿背负这个骂名。今日除非梁王真的与贼军战作一团,杀得难解难分,否则我将按兵不动。一切恶果由周处一人担负,诸位听令而已!”
众将领悲伤的低头,作为一名职业军人,若不是忍无可忍,谁也不想违抗军令。周处愿意揽下此责,看得出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也必将做出极大的牺牲。下面喊杀震天,山头却一片沉寂,众人面面相觑,长吁短叹而已。
时候不长,众将领看出了蹊跷,梁王虽然动静大,但军队只是拉开架势,并未与贼军交锋。而贼军那边,稳住了营盘,朝外射了一通箭,然后没动静了。
周处军队仅存的幻想破灭,梁王出兵根本不是为了解救梁山之围。相反,他是想方设法要害周处,顺带要了这五千人的命。为一己之私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大家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过了会,这份平静没有维持太久,对方发动了总攻。周处视野所及之处,数不清的贼兵蜂拥而来,他明白这一次不是试探,也不是疲军之术,而是真真切切的总攻。梁王等不及了,他知道时间不能再拖,要想杀死周处,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贼军如他所愿料,号角声响彻天地,发动冲锋的鼓槌雨点般的落下,节奏越来越急促,催促的每个人加快步伐,奋不顾身的冲上去。
周处对卢播以及身边的诸位将领说道:“这可能使我们在人世的最后一天,横竖都是个死,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我们只能拼了。”
众将领“诺”了一声,生死关头容不得矫情,既然死亡不可避免,作为军人还是想更有尊严。唯有卢播感叹了一句,为国捐躯死而无憾,可惜我等被梁王老匹夫陷害,周将军一世英名,终究毁在小人之手。
敌军越来越近,随着周处一声令下,石块又一次滚落。只可惜,山中能够采集的石头有限,昨日已经用的差不多,今天这些无论数量还是个头都明显差了许多,所能杀伤的贼军自然会少一些。
见敌军到了距离十余步的位置,周处再次下令,退守第二条防线。这么多天以来,敌我双方始终在此处纠缠,其实周处做了死守的准备,他在向上五十米处设置第二条防线,地势更为陡峭,堆积的石块也更多一些。
贼兵的大将军郝度元还是亲自指挥,招呼人马继续向上,既然必须完成任务,那就不要在乎伤亡,今天要毕其功于一役。石块不停的滚落,虽然个头没那么大,被砸中者大多丧失行动能力,又没有马上死去,哀嚎声响彻山野。
“弓箭掩护!”
贼军的射术都不错,密集的射出,覆盖在官军的阵地,掩护同伴向上冲。双方在此处纠缠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官军扔完石块,连拳头那么大的都没放过,只好继续向上退,周处还准备了第三条防线。
郝度元破口大骂,这还有完没完?好在他看到官军的中军大帐离此不远,再向上就是山顶,另一侧是万丈悬崖根本没有道路。郝度元放弃撤军的想法,继续加派人手向上。
在他的身侧,堆满了伙伴的尸首,原本只是散落,如今是人压着人,他们每前进一步,都是用人命堆积出来的。这样的战斗太惨烈了,如果能够生擒周处,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周处知道最后的时间快到了,第三道防线位于中军大帐外,地势远没有前两道那般险恶,石块也没有寻到那么多。他怀着侥幸心理看了看远方,梁王的大营虽然兵马齐出却安静的很,怒视对方却不动手,只是起到威慑的作用。再看另一边的通道,全然没有张光援军的影子,他孤立无援,他在生死交界的最后一刻。
周处下令,射箭!
剩余不多的箭矢射出去吧!能多杀一个贼军,便不要浪费国家的东西。
郝度元心里苦,他们都认为周处没箭矢了,原来还是藏一些不舍得用,又有成队的伙伴中箭,哀嚎着从山坡上滚落。最可恶的是,官军还射出了火箭,一开始郝度元没在意,看到效果后愣住了,这些火箭引燃了中箭的人,而现场的死尸压成摞,如果全烧起来那可是一片火海。
郝度元大声喊叫,快点往上冲!他没时间去灭火,也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可能后退,唯有竭尽全力的冲锋,与官军决一死战。
他以为官军这次总该强弩之末了吧,周处却还有最后的法宝,他的弩还没有射完。大晋的军队普遍配置弩,小的大的都有,此外军中还带了十柄诸葛连弩,一次可以发射十根弩箭,威力大到有些无法无天。
嗖嗖之声不停响起,官军珍惜自己的每一根弩箭,尽力让他们扎入对方的身体。郝度元心疼,他率领的匈奴人死伤殆尽,现在冲击的是卢水胡与马兰羌的一些部落,为了战胜他不认识的周处,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周处坚毅的眼神望着前方,此时的他属于战场,他完全忘掉梁王的阴险,忘了朝廷里的纷争,甚至把家人的音容笑貌抛在脑后。他见弩箭射完,敌军已经近在眼前,大喊一声:“杀啊!”
他手下的将领,剩下的军卒,甚至带点书生气的卢播,全都拔出兵刃,刺向了离自己最近的敌人。
所有人挥动着兵刃,用尽所有的气力,不停的劈砍。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贼人冲上,他们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卢播在这个时候,对周处说:“将军,我来做你军司马的时候,梁王让我监视你。但是我没有,感念将军的品行,我没做任何对不起将军的事。”
周处道:“我知道,你以前是梁王做征南将军时的长史,但我从未猜忌你,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
“卢播愿为将军战死!”
周处却道:“但凡有我在,你会死的晚一些。”
两人不再说话,全身心的投入到搏斗中。他们发现,敌军不像想象的那么多,甚至他们还能全灭敌军这波人。
离他们不远的郝度元急了,匈奴人是他带出来的,马兰羌与卢水胡的这些部落不同,他们听从自己将领的指挥。之所以上面周处的压力轻了,在于它这边没人可以派遣。
郝度元身为大将军,实际上能够管辖的还是自己人,他对着另几位将领咆哮:“胜利在此一举,不可功亏一篑,快些上啊!”
但是,谁都不愿意当炮灰,虽然官军没了地利上的优势,但至少还有千余活蹦乱跳的人,想要全部歼灭必须付出鲜血的代价。
郝度元耐着性子与他们交涉,最终确定大家一起上,每个部落派一些人,等到摊派完成,上面的打斗结束了,他们率先一批上去的全部交代。
郝度元总算可以再次发号施令:“官军巡视各州郡,索取了不少的财物,谁抢到是谁的,无须上交!杀啊!”
有财物诱惑,大家总算有了些斗志,又一次冲杀上来。
周处举起手里的刀,卢播同样如此,并肩作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