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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周处仍有雄心壮志，另一名比他更老的文鸯，却似童心未泯，此刻只是火头军的身份。
他今日没有出现在中军营帐，而是溜达到了外面，没忘了给火堆加些柴火，然后准备坐下来取暖。
那位在他手下吃瘪的壮汉还在，看到文鸯来忙恭敬的站起，“老牛来了！”
对啊，文鸯化名牛二，这像是一个泼皮的名字。
文鸯笑了笑，坐在他旁边。壮汉另一侧有个瘦高个，问道：“这老头就是你说的世外高人？”
壮汉示意他小点声，“别让老牛听见！”
“听见咋地，都是提着脑袋拼命的爷们，有什么好怕的！哎，老头，过两招怎么样？”
文鸯看了看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帮着说道：“俺叫牛大，他叫牛二，俺俩亲兄弟。那晚的事情给他说了，他心里不服气。既不信老牛的功夫，更不喜欢有人和他重名。”
文鸯心想，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老夫随便取个名号，居然还和别人一样。
“牛二啊，咱爷俩在军中相遇，又恰好重名，这可是缘分。”
牛二不服气，“别打岔！有什么功夫，让俺见识见识！”
周圈十几个人，有的那天在场，有的没见过文鸯的功夫，跟着起哄，喊道：“牛二，别欺负老头！”
牛二摆摆手，“别叫唤！俺心里有数，不会伤着他！”
文鸯说：“拳脚无眼，伤着麻烦。看着你身强力壮的，如果负伤怎么上阵杀敌？怎么赢取功名？”
牛二道：“别扯那些，动手才知真本事，是马是骡子牵出来溜溜！”
那群人又开始起哄，有人喊：“老头，给他点厉害看看！”
也有心肠软一些的，怒斥牛二：“你一个大小伙子，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唯有壮汉牛大知道文鸯的能耐，不停劝说牛二算了。
文鸯见气氛如此，不用担心妆容被人识得，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很有兴趣的指了指远处树梢上的鸟巢。因为周围有火光的原因，鸟巢若隐若现，仔细看还是能分辨位置。
“老夫听说，你们都能拉动两石的弓，那么力气足以射到鸟巢。咱们比一比，谁能将鸟巢射落，一箭定胜负，怎么样？”
牛二眯着眼看了看，心中不太有把握，但是这老头更是不能，只要射得比他准一些便可以赢。
“老头，先说好，赢了怎么样，输了怎么样？”
文鸯道：“既然比试，那就得有点筹码，那样才有意思，你说吧！老夫照办！”
牛二笑道：“俺要是赢了，等打仗完了回去封个官，没有仆人怎么行。你去俺家打个杂，喂马砍柴，可好？”
文鸯还没说话，周围都喊好。牛二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所谓富贵险中求，他们不是佽飞虎贲里很多世家大族的子弟，大家伙很多都是贫苦人家出身，拼死搏命不就是为了能改变自己乃至家族的命运吗？
文鸯待起哄的声音小了，这才说道：“按你说的做，不过老夫要是赢了，仗打完了老夫可能是个将军，你跟着我做个亲兵，怎么样？”
牛二笑得没说出话，周围人笑得更欢，你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一辈子才混了个火头兵，还想当什么将军，太痴心妄想了，笑死人不偿命啊！
牛二满口答应，“老头，咱不吹牛了，开始比吧！”
牛二以前在牙门军里做，整个队伍里没人射箭比他准，老头选了个他最擅长的能耐，焉有不胜之理？不过，这鸟巢确实离得远了些，眼睛看清已实属不易，加上夜晚风大，树干还在有节奏的摆动，这又增添了不小的难度。
牛二挽弓，拉满弦，一只眼眯着，另一只眼圆睁，借助微弱的火光，判断树干的摆动。终于，他稳稳的射出这一箭，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他的箭插在鸟巢靠下的边缘，箭羽发出嗡嗡的摆动。
鸟巢没有掉，他不算成功。不过这一箭惊飞了巢里的鸟，距离远看不清是什么品种，只听它叫了几声，见没有危险，鸟儿重新飞落巢中。
虽然牛二没有成功，还是引起阵阵欢呼声，在光线不清、北风不小、距离甚远的情况下能有这样的表现，水准足以够得上神射了。
众人以为牛二肯定赢了，老人家还比什么，这身子骨能射到已经是个奇迹，更不要说跟牛二比精准了。
文鸯感受到炙热的目光，不止是刚才围拢的一圈人，很多军卒都凑过来看热闹，听清楚两人比试的细节，大伙更是兴奋的不得了。行军途中没什么乐子，这下可有热闹看了。在很多人心目中，有钱人身后就该跟个老仆人，这位看着身子骨还不错，眉眼间也挺通透的。
有人喊：“老头，别比了！等牛二做了大官，你就不用当火头兵了。”
也有人起哄：“老人家，赢他！赢他！牛二这厮嚣张的不得了，以为自己箭法出神入化呢，教训教训他！”
文鸯走向牛二，说道：“把弓给我！借用一下！”
牛二大笑：“老头，这可是三石的弓，你使出吃奶的力气，恐怕也拉不动，还是别费劲了！”
文鸯却一把拽走，让牛二很吃惊，明明握在自己手中的，怎么突然间跑老头手里了？
文鸯说：“年轻人力气不错，能拉动三石的弓，只要脑子没坏掉，以后想做官容易。”
牛二听了他的夸奖，心里不是个滋味，无奈道：“老头，你少说几句，还是先射箭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文鸯拉动了弓弦，直接呈现一个满月。能不能射中另说着，文鸯的气力让众军卒惊诧不已。他们一个个试问自己，有几人能把三石的弓拉得这么满？更何况，他看起来至少五六十岁的年纪，这要是放在年轻时候，称为天生神力毫不过分。
文鸯却久久没有发射，军卒们一个是吃惊他的力气能支撑这么久，另一方面也担心他是不是瞄了又瞄射不准。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恭维，也没有人鄙视，有人将眼睛盯在文鸯的弓箭以及身上，有人则盯着远处树杈上的鸟窝。
“嗖！”
声音划破寂静的空气，尖锐而又嚣张，只听动静便胜了牛二一筹。这支箭稳稳的落在树干上，大半个箭身没入其中，箭尾的抖动紧张而激烈，嗡嗡的声响隔着老远清晰可闻。
“真英雄也！”
不少人竖起了大拇指，老头威武，太他娘的牛叉了！
不过，虽然力气大，但是他没赢啊！和牛二的箭矢相比，文鸯的箭更靠下几指，而且还偏向了右侧。不管怎么说，按照刚才比试前的约定规则，牛二赢了。
这是唯一让牛二感觉欣慰的，他在牙门军中一直以来的骄傲，被老头摧毁的差不多。所幸最终的比试，他还是赢了。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有眼尖的遽然喊道：“你们快看！一条蛇！”
在文鸯射出的箭矢下，一条蛇被牢牢钉住了七寸，它的头与尾都在剧烈的挣扎着，鲜红的蛇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原来，文鸯在射出箭矢的一瞬间，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命中那条准备偷袭小鸟的毒蛇，救了巢里的鸟一命。
在场这么多人，有谁刚才看到了毒蛇？又有谁能准确命中它的七寸？文鸯在他们心目中地位陡升，比射落鸟窝影响大多了，他简直是箭神！
文鸯交还弓箭，说：“老夫输了！”
牛二眼睛还是愣的，回味过来文鸯的话，惊醒道：“牛二，不是你输了！是俺，牛二输了！”
到底谁才是牛二？两人重名，喊起来那叫一个乱！
牛二直接跪倒在地：“老英雄，俺以后跟你后面，鞍前马后！”
文鸯也不矫情，说道：“起来吧！是个好苗子，好好干！”
这时候，有传令兵喊道：“牛二，将军要喝茶，你咋到处乱跑！”
文鸯答应一声，跟着传兵令走了。将军要喝茶，他得小心伺候去！
中军营帐里，石凡见文鸯进来，说道：“老将军，斥候传回最新战报，梁王军队已到梁山，就在今日已经与贼军交锋。”
“战况如何？”
“据斥候观察，应该是试探性的，打了会又停下了，各自安营扎寨。倒是梁山上的周子隐将军那边，旌旗招展，拼杀的声响很大。”
文鸯想了想，说道：“周子隐危险了！”
周处那么少的人，却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梁王拥大军却安营扎寨，甚至没有做个样子策应，正常人都能猜得出，梁王司马彤不是真心救援。
石凡看了看在场的几员心腹将领，说道：“我们离梁山不远了，以我之见，今晚队伍不能驻扎。我们要连夜行军，如果中间不停歇的话，即便明日晨间到不了，中午时分肯定能赶到战场。”
连夜急行军到次日中午，军卒肯定疲惫。但是军情紧急，石凡是一刻都不能耽搁。
文鸯的想法与他一样：“行军打仗没有十全十美，为今之计只能是顾全大局。浩然，你下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