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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处死了没？”
梁王今天第五次发问了，张雄告诉他：“殿下再等等！”
酒喝了三巡，战况还是没变化。看起来这周处名不虚传，那么点人马，肚子都吃不饱，又没有充足的箭矢，竟然能坚持到现在。
快要晌午，需要准备午餐。梁王怀念在长安城里的锦衣玉食，但是行军在外总有不便，菜肴远没有以前丰盛。他只好勉强自己，与众将领共患难。
梁王吃不好很不高兴，却不知有人在死亡线上挣扎。他喊着张雄与众将领宴饮，甚至还玩起了游戏。梁王主动坐庄，让人猜他手中小木棍的数量，猜对了他喝酒，猜输了众人喝，玩得不亦乐乎。
有侍卫进来禀告：“齐万年军已经攻上中军账，对面的战斗快要结束！”
梁王斜着身子，对张雄等属官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王用周子隐的军队牵制敌军、消磨敌军，待敌军疲惫，本王的军队将发出致命的冲击。来人呢，下令将士们准备。”
传令的人手持令牌去了，张雄问道：“殿下，这样做是不是翻脸太快了，那些异族……”
梁王不屑道：“蛮夷之人，本不应在我大晋的土地里抢食，趁此机会把他们赶尽杀绝，再不济也要赶回老家。我等岂可与此等人为伍，和他们还需讲什么诚信？”
所有的架势都拉开了，周处那边却还是没结束，派出打探的人一波接一波回来，只知道双方还在厮杀，战斗并未结束。
有一名侍卫说道：“殿下要小心，对面的异族似乎警觉到我们的变化。”
这也难怪，梁王摆出全力攻击的阵型，对方自然分得清真假。有将领问，殿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待异族反应过来我们便失了先手。不如趁现在，趁其不备猛攻贼军，夺得一场大胜再说。
梁王摇头道：“贼军迟早会破，但杀周处的机会只在今天，再等等！”
他们继续喝酒，打仗这玩意就是恃强凌弱，什么时候有空出去忙活会，不能耽误了正常生活啊！
梁王等人正在互相劝酒呢，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以及无数马匹奋蹄急奔后地面的晃动。
梁王一愣，本能的问道：“怎么了？”
忙有人出去打探，很快回来说道：“回禀殿下，是我大晋国的军队，他们已经冲向了贼军。”
梁王司马彤与张雄对视了一眼，同时说出一个名字：“石凡！”
司马彤说道：“不是说好让他去长安城暂歇修整吗？”
张雄道：“殿下，这厮诓骗我等，自打出洛京，他可能加速行军直奔梁山，为了迷惑殿下故意说去长安。”
一定是这样的，司马彤愤恨不已，不能怪本王狠毒，这借口是你送上来的。作为朝廷命官，你居然在行军打仗这等重要的事情上对上司故意撒谎，本王修书一封去朝会上告你，任谁都无法反驳，到时候等着家破人亡吧！
张雄问：“殿下，咱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看！一定要看！”
司马彤倒是想亲眼看清楚，你区区一万人，是怎么杀入贼军大营的。今日若是能连同你一窝端了，便用不着去洛京告状，一口气杀掉周处、石凡，本王再平叛成功，岂不是完美无缺？
司马彤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张雄等人不知他笑什么，直夸梁王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极尽拍马屁之能事。
他们登高望远，看到另一侧石凡的军队已经摆好阵型，缓慢的向前推进，却没有急着进攻。
司马彤没见过，问：“这是什么阵势？”
张雄本来打仗就不行，眼前所见连书上都没看过，只见石凡军队的最前排是一人多高的盾牌，上面绘着奇怪的图案，因为离得远并不知是什么。这些盾牌似乎完全遮挡了队伍，以至于可以无视射过来的弓箭，不停的向异族军队缓慢推进。
异族军队有些慌了神，立刻将面向梁王的守卫调过去，此外还让攻山的“大将军”郝度元罢兵。
山坡之上的中军营帐，周处已经战斗到只剩最后一二百人，每个人都负了伤，连文质彬彬的卢播都浑身是血。他们嚎叫着，挥舞着，不停与对方拿性命对赌。突然之间，敌人鸣金收兵了，他们没有去追赶，很奇怪的发现身边除了自己人，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什么都没有了！
山风吹来，周处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听到山下战鼓擂动的声音，急忙跑出去观瞧。身后是他的参军卢播，以及少数还能奔跑的将士。
卢播只看了一眼，便喊道：“不是梁王！”
周处比他早过来，已经打量清楚了，“也不是张景武的援军，是石浩然，他怎么来了？”
很快，周处便从狂喜变得理性起来，石凡的军队并不多，看起来万人左右，而且他应该是急行军，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空着肚子面对贼军。要知道，对方虽然这两日死伤惨重， 但总人数肯定还在五万以上，与石凡比优势明显。
周处感叹：“可惜啊！两面夹击的绝佳机会，到时候贼军必然大乱。只恨梁王不会出手，否则平叛就在今日。”
周处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几乎人人负伤，已然是筋疲力尽。他手里还紧握着大刀，却没法带兵助阵，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凡作战。
盾牌兵推进到敌军营帐前两百多步的距离，然后便静止不动，阳光映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上面猛虎的图案很是骇人。
异族军队动了，他们从一侧调来了精锐，数千骑兵向最前排的盾牌兵冲去，骑兵冲击步兵向来都是砍瓜切菜一般，他们吆喝着，挥着着弯刀，英勇无畏的上阵。只见石凡这边高高的令旗摆动，顿时万箭齐发，石凡军中有着大晋国最好的弓箭手，他要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优势。
平常情况下，弓箭有效距离没这么远，百步穿杨那得是高手。但石凡军队强就强在射的远，对方骑兵刚冲到百步处，便发现铺天盖地的箭矢下雨一般的落下，而且力道还非常足。他们并非人人顶盔带甲，即便人有了防护，马匹也是受不了弓箭的，骑兵成片成片的倒地，后面的被前面绊倒，想退回是不可能的，只能奋不顾身钻进箭雨里不能自拔。
观战的周处吃惊道：“石浩然单纯靠射箭便挡住了对方骑兵的冲击，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卢播也看出了门道，“将军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军卒一排一排的站立。他们射箭时每一排呈现不同的角度，保障箭矢落下时密集无死角。”
周处颔首，说道：“非但如此，他的军卒都是力大之人，而且看样子射的还极准，难不成他把右卫管辖的佽飞虎贲带来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齐万年的骑兵一波又一波的冲上来，倒下，然后继续冲！卢播惊道：“这些贼人，他们不怕死吗？”
周处道：“贼人慌了！他们围攻我们多日未果，现如今被左右夹击，两条路都不通。若是今日不能通过，僵持下去军心会散掉。”
如周处所说，异族军队发出近乎歇斯底里的攻击，到最后骑兵与步兵一起出动，短短两百步的距离，他们顶着箭矢总算杀到了近前，却发现猛虎盾牌像一道墙一般树在那里，有长矛从里面不停刺出，越来越多人死在盾牌前面。后面的弓箭手并不闲着，仍然听着号令整齐的朝空中射箭，不断落在异族军队阵中。
战斗从中午一直打到傍晚，别看石凡的人少，却始终没让敌军越过盾牌这一关。趁着此刻阳光还算充足，石凡决定送出点礼物，随着他一声令下，借着太阳光的光辉，盾牌兵倾斜盾牌呈一定角度，将光线全部倾斜在敌军阵中。
齐万年的军卒纷纷捂住了眼睛，用袖子这脸，或者干脆扭过头去，但战马却没那么懂事，双目被刺痛后奋蹄乱跳，阵型瞬间便乱了套。
石凡的骑兵登场了，北宫纯一马当先，率领两千骑兵从一侧迂回冲入敌阵。一方装备精良，另一方刚刚陷入混乱，甫一接触胜败明了。在无法看清楚的情况下，异族军卒选择向本方逃，根本没有抵抗的打算。
北宫纯的骑兵队毫无压力，肆意收割着生命，直到将所有人赶回营寨，他们耀武扬威转悠一圈，在敌军的弓弩欢送下，这才重新返回。
石凡这边总算鸣金收兵，宣布就地安营扎寨，距离敌营仅两百步距离。观战的卢播问：“石浩然怎么不趁胜追击，反而是收兵归队？”
周处道：“我了解浩然，他是个珍惜自己的人，军队可能是连夜赶路，中午又没吃饭，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快到极限。他刚才派出骑兵炫耀，几乎就预示他是准备暂时息兵，等明日天亮再战。”
石凡派出一支小队上山来了，接周处等人进军营议事。
对石凡而言，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