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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乌云压顶
1 荆州的危机
一张宽大的坐榻上，刘表侧着身子半躺半倚，虽然只穿着一件麻布单衣，身边还有侍女摇着扇子，额上依然汗珠点点。他望了望窗外灼眼的阳光，心里更加烦躁，背上的疽疮也似乎被酷热烘得炀化似的更疼。
“刘玄德怎地还未到？……”
刚扭头问了一句身边的近侍，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而近，在户外嘎然而止，刘备满头大汗从门外匆匆走近榻前。
“哎呀，数月不见，吾兄为何这般清减了？……”望着刘表形销骨立，灰暗憔悴的脸，刘备吓了一跳。
刘表苦笑，有气无力的伸手示意刘备坐下。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难料祸福，病痛随时会找上身来，一个月前背上生了个疽，郎中说是搭背疮，我也知道此病凶险，需要清心静养，怎奈心中五内俱焚，总静不下来……疽疮眼看越来越大，我自知大难将至，故请玄德前来，有大事相托……”
“景升兄说哪里话来，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遇难呈祥，您不必担忧……”
刘表轻轻呻吟一声，挪动下身子换了个姿势：
“玄德不必安慰我了，我病我自知……我已近古稀之年，今日就死也不算夭寿，只是心中大事未了，恐怕死不瞑目啊！”
“景升兄，可是为荆州……后继之主事情烦恼么？”
“正是啊！……曹操觊觎荆州已非一日，曩者忙于征讨袁氏，如今北方已定，他明目张胆要南下了……怪我未听贤弟之言，趁其北伐乌桓之时袭击许昌，失去大好机会，现在再悔也晚了……”
刘表长叹一声，涕泪长流，伸出枯瘦的胳膊，颤颤巍巍的伸向刘备。
刘备连忙握住他的手掌，只听他语调凄惨的说道：
“曹操南下，荆州难以幸免，可叹我治理20年的土地，一旦落入虎狼之手，实在心有不甘啊！……玄德呀，我的儿子不成才，部下也平庸，要保得荆州安全，我看只有靠你了……我死之后，贤弟就担负起荆州牧的重任吧……”
刘备听了这话，惊喜交加，心中潮流滚滚：
“老天对我刘备到底是厚是薄？说是不爱我，却两次将天下大州送给我：前番是陶谦，这次又是刘表；说是爱我，让我得了徐州又失去，谁知道这荆州送给我，又是不是一场空欢喜呢？刘景升到底是真心还是试探我呢？……我不是不想，实在是不敢呀，贸然接受荆州之任，谁知道后面埋伏着多少隐患？……”
刘备心中飞快地转过念头，口中毫不犹豫赶紧推脱：
“备赖吾兄收留，在南阳太太平平一住七年，先是新野，后是樊城，又任我南阳太守，使我获以难得的养息，心中无以言表感激之情，岂敢有此贪念……”
“贤弟不要如此说……”
刘表咳了几声，脸上露出似笑未笑的神情，在刘备看来却像是讥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知道玄德让荆州游民登记户籍，是可以从中招兵……我明知不问为何？你扩充兵力，既是为你自己，实际上对荆州也有好处呀：毕竟有玄德你在樊城做屏障，曹操就不能长驱直入下襄阳了……”
刘备脸上微微发烧，刘表貌似颟顸，心中却明白的很，连诸葛亮这个聪明办法也让他看破了底蕴……看来刘景升城府颇深，所缺的只是当机立断而已……
“景升兄洞烛一切，刘备惭愧得紧！……我得吾兄宽宏大量，培植一点实力，为的是保障这一方平安啊……二位公子贤明，自然能够继承父业，刘备当竭尽全力辅佐，请吾兄放心吧……”
刘表气喘吁吁的说：
“哎，家丑也不瞒贤弟，大儿刘琦孝顺孱弱，少子刘琮聪明取巧，还有二子刘修乃庶出，且不说他……两子之中，立谁为嗣，我还难以决断。照嫡立长，恐其根基不牢；废长立幼，又怕祸起萧墙，真是难煞我了！咳……咳……”
一阵急剧的咳嗽，打断了刘表，喘得他脸红身颤，好久才缓不过气来……
刘备连忙告辞：
“吾兄不易劳累，且安心静养些时日再议吧。备还有些杂务，先告辞了……”
说罢，刘备逃也似的出门，跨上的卢马，与一直守候在门口的赵云，飞快的回转去了。
半个月后。
樊城的诸葛亮府上，诸葛亮与徐庶坐在后院凉亭之中，在树影下摇着羽扇，谈兴正浓。两个好友共同担任刘备的参谋，在朋友之情上又加了同僚之谊，更加投机了。此时正谈起荆州刘表之事。
刚进8月，刘表终于挺不过湿热气候和惶恐不安的心情带来的双重攻击，病情恶化，撒手西归了。他的死因和宗亲刘焉一样，也是背生大痈，疽发而亡。
“孔明那日替刘琦出的主意真是不错，”徐庶取了一块石桌上的西瓜，边吃边说：
“出外镇守，免去杀身之祸，不然他就成了春秋晋太子申生第二了……嗨，自古以来，帝王贵胄之家总要上演兄弟相残的悲剧啊！”
“干涉这种权宦之家的立嗣之事，是最犯忌的。我那天也是被逼的，刘琦别看表面老实，却把我骗了：
“他说有一本绝版书请我过目，等我上了楼梯却令下人抽掉了梯子，说是上不到天，下不着地，语出我口而入他耳……我也是报以同情，才提醒他'申生在内而招危险，重耳据外而得平安'。正好黄祖被孙权所杀，刘琦才有了个为父分忧，镇守江夏的好借口。
“刘琦人还不笨，心地也善良正直，可惜身体太弱，像他父亲一样，低额潮红，耸颧尖颏，恐非长寿之相。”
“刘琮一个小毛孩子却有继母偏爱，有大将蔡瑁和智囊蒯越支持，咳，刘琦是斗不过他弟弟的。”徐庶搖头叹息。
诸葛亮微微一笑，压低了嗓音：
“但他亲近我们主公，谁敢肯定刘琮一定会赢了？……”
徐庶一愣，醒过神来，哈哈大笑。
正说着，黄月英陪同赵云穿过长廊走过来。
诸葛亮出山不久，刘备就派人接来了黄月英。不久刘表安排刘备到樊城，扼守北边，自己在相对安全的南边襄阳，隔江呼应。刘备就在樊城安排了最好的房舍，让诸葛亮和徐庶都有了自己的家。
赵云拱手施礼：
“正好徐司马也在这里？主公请两位先生过户议事呢。”
徐庶道：“这事差一个小卒来通知就可以，借必劳子龙亲自跑一趟？”
赵云微微一笑：
“两位先生学究天人，既儒雅又豪爽，绝非寻常读书人可比。赵云仰慕两位，借此机会亲近亲近，濡染些灵气呀！”
“哈哈，没想到子龙也会开玩笑！”
徐庶拉住赵云的手赞道：
“若非认识，真不敢相信，英雄无敌的赵子龙竟生得如此相貌清秀齐整，粗悍之气全无！”
黄月英咯咯笑出声来：
“照元直先生的意思，武人就该五大三粗，凶神恶煞，文人必当文雅秀气，眉清目秀吗？可是人不可貌相，吕布就生得玉树临风，而庞统偏偏其貌不扬，他们俩可算是文武的极致呀？……那么元直你文武全能，又该生成什么样貌呢？”
“弟妹好一张利嘴，我一句评论引来你滔滔不绝的反驳，愚兄甘拜下风……”
徐庶与黄氏相熟，两手一拱，借机打趣道：
“自然比不上孔明兄弟表里如一，秀外慧中了！内里满腹经纶，外表风度翩翩，可见弟妹慧眼识人，必然后福无穷啊！”
黄月英张口正要反驳，诸葛亮笑道：
“打住打住，你们扯得远了！我们快走吧，莫让主公等得心焦。”
诸葛亮一边起身一边说：
“不过话说回来，我第一次见到子龙就油然而生亲近之心，迥无陌生之感。不仅是他姿貌英武，更重要的是身上透出深沉稳重的气质，让人敬而不畏，亲而不狎，这与云长、益德他们的威武雄伟，是截然不同的呀。”
“怎么今天我成了几位的话题了？这倒是没想到……”
赵云笑着和黄月英拱手道别，三人连袂出门，骑马直奔府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