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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弟承兄业
1 再战匡琦
曹操的迫切愿望是趁胜追击,一鼓作气灭了袁绍。
但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首先是严冬来临了,部队未备棉衣,再强大的军队,在天寒地冻的大自然面前,也是甘拜下风。
其次是未知河北袁绍老巢的虚实,而曹军也已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贸然进攻全无胜算。最要命的还是后勤供给乏力,军粮又已断绝。于是只好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先解决温饱问题。
将到年底,曹操又转起了新的念头:
“孙策已死,孙权年幼,江东正在人心不稳之时,前几个月专心对付袁绍,不得其便,现在可以去攻伐江东了!……”
便召集所有部属商议。
正在许昌做人质的张竑也参加了会议。他一听,心中急如火焚:如果曹操的这个提议被众谋士附和通过,形成了决定,再想改变就难了!他急忙抢先发言说:
“自古以来,从没有趁别人丧事而行征伐的。这既不符合古意,又失去泱泱上邦之风。江东地广人众,不是轻易就能征服的,如果打不胜的话,反而使一个友好集团变成了仇敌。这是得不偿失的事,不如趁机厚待孙权,继续结好江东,使之成为一个有力的帮手。有助于明公彻底打败袁绍。”
曹操闻言心动:确是这么回事。又见郭嘉等未表示反对,便颔首道:
“你说的对。我决定承认孙权继领江东,让他任会稽太守……授他什么名号好呢?……嗯,有了:其父孙坚是破虏将军,其兄孙策是讨逆将军,就封他为讨虏将军吧。”
曹操目视张纮说:
“兵不血刃,平定一方,当然是上上之策。但我怕天高皇帝远,孙权自行其事,我无暇顾及他……这样吧,我派你担任会稽东部都尉,去辅助孙权。
“你可不要忘记你是朝廷派去的,要规劝孙权,事事以朝廷旨意为圭臬,真心实意内附。否则,我一定率领朝廷大军,以代天讨,切记切记!”
张纮心中暗喜,俯首行礼道:
“属下敢不从命?!……”
滞留两年多,张纮终于又踏上江东的土地,心情十分激动,到了江东大本营吳县,孙权和故臣新属都来会面,大家免不了一阵唏嘘感叹。
张纮郑重其事的拜见新主,孙权连忙将他扶起:
“张东部既是朝廷钦命之臣,又是我兄元勋之僚,今能辅助我,乃仲谋大幸啊!”
张纮将一封奏章交给了孙权,
“我在来的路上,追思先将军孙破虜独领风骚,击破董卓、力扶汉室的勋绩;伯符将军英武冠世,平定江东,草创大业的丰功,心里感慨万分,不能平静,写下了这篇文章,为的是记下他们的生平事迹,颂扬他们的功德伟业,激励大家为江东尽心效力,也时刻提醒自己是江东一份子啊!”
孙权感动的说:
“您真是我孙家一门知根知底的贴心人啊!父兄基业来之不易,孙权定当秉承父兄之余烈,激扬江东之武威,牢牢守住这片土地!”
孙权将张纮视若张昭一样,是上天赐予自己的股肱之臣,对他信任有加,从不因他是曹操委派而有所怀疑。十分尊敬的以他们俩的官职相称,从不称他们的字,更不用说直呼其名了。
而对其他所有的部属,孙权都是称其字,甚至兄长般的周瑜也呼之为“公瑾”。可见两张受尊之隆重。
孙权此时的统治并不稳固。
虽然周瑜、吕范、程普等宿将,都从各地奔丧而来,留在吳郡辅助,但江东大片土地上,边缘之地没有尽服,寄寓之士去留未定,山霸土豪尚有势力,外面又有跨州连郡的枭雄时刻觊觎着。可以说整个江东,内忧外患,充满了不安定因素。
孙权急于树立自己的威信,于是急切而贸然的进行第一个军事行动,继续攻打令哥哥孙策英名失挫的广陵郡。
辽阔的江面上,依然是樯橹蔽空,白帆密集,吴军在孙权的亲自指挥下,各船都擂响军鼓,巨大的咚咚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压住了浪涛的哗哗声。惊得江里的大小鱼类拼命下潜。船队所到之处,头顶上的天空连鸟儿都畏惧而避。
“陈登,我看你这次还能以少胜多?还能侥幸逃脱吗?……”
孙权站在帅船高大的樯舷后,得意的欣赏着百舸争流、劈波斩浪的壮丽画卷,骄傲和自豪,在心中油然升起。
“这支庞大的水军是我孙权的,这数十员大将和数万兵士都是我孙权的,放言四海,诸侯有几个人似我这么年轻,就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江东啊,江东,我孙权誓不负你,我的一生一世都将捍卫你!”
面对吴军泰山压顶之势,陈登不敢冒险托大,再抱侥幸心理,急派功曹陈矫向曹操求救。
陈矫是广陵本地名士,曾先后拒绝孙策和袁术的拉拢,却仰慕陈登的风骨,甘愿为他效力。
陈矫见到曹操,开门见山,便以利相诱:
“广陵虽小,地形得天独厚,明公救援了它,它就成了您的外藩,为您南挫吴人,东保徐州。如此一来,明公威名远震,仁声四播,徘徊观望者也会望风归附。这对您的王霸大业也极为有利啊!”
曹操听了大悅:
“阁下口舌便捷,切中要义,是个邦交人才,我很欣赏你呀!可否留在许都,早晚得以请教?”
“鄙地广陵正在水火倒悬之中,在下是来告急的,即使求援不成,也不敢忘了故主的恩义啊!请曹公明鉴。”
曹操点头,
“陈登屡屡相助于我,前灭吕布是有大功的,我也不敢夺他的得力助手呀……只是我方与袁绍对峙,恐怕不能多分兵给你……这样吧,我遣3000军随你赴广陵。可多置旗帜车辆,假造声势。对外号称2万。孙策新丧,估计吴军会被吓退。”
果然,孙权听闻曹操大军来救,心里慌了。几番攻打匡琦城,都被乱箭滚石击退,一时像猛虎对着豪猪,不知如何下口。现在敌援赶到,更难对付了,不如暂避吧……
“陈登,再让你得意一时,这笔账迟早要算!”
孙权恨恨的咒骂一句,指挥军队,准备回撤江东。
在城头嘹望,时刻掌握情况的陈登却不依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那么容易!”
陈登做了一个大胆的布置。他令一队兵士悄悄出城,采集了许多柴薪,在城外十里之处做成火把,千步一束,纵横成列预先放置着。到了夜间,将近子时,一起点着火。
顿时,夜空中点点星火闪亮,蜿蜒连绵十数里。守城将士兴奋的跳起来狂呼:
“救兵来了!”鼓噪之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吴军被惊动了,以为是城里守军来劫营,紧张地奔出,却见到长龙一般的火把,个个大惊失色,
“不好啦,曹军来袭了!快跑啊!……”
人在半夜里猝然惊醒,往往迷迷糊糊,缺少判断力,吴军大多数人没有清醒,一个人带头,许多人仿效,于是兵营里乱成一团,溃不成军。
孙权被人唤起,朦朦胧胧,和将领们弹压不住,被乱兵簇拥着往南急奔,准备登上停泊江边的战舰。
一会,身后传来一阵阵喊杀声,夹杂着刀枪的撞击和中箭者的惨呼声。
这回真的是“狼来了!”陈登大开城门,纵兵追击。
似乎老天特别眷顾他,将士们不用担心敌人反攻包围,被以众击寡,只须用手中的刀枪,尽自己的力气,拼命的砍杀。每一击下去,地府里又多了一个冤鬼!
吴军被杀得哭爹喊娘,谁也没有勇气和意识进行反抗,像一群被赶散的羊羔,在恶狼的利齿下,一个个丢了性命。
将近天亮,吴军逃得不见了踪影,这场一边倒的屠杀才算结束。
山坳里、旷地里,草丛中、河滩上,到处是吳兵的无头尸体,近万颗首级都被胜者割下去领赏了。触目惊心的鲜血,凝集成一滩一滩的厚渍,已经不再流淌,散发出浓烈的腥味。
陈登手提佩剑,骑马巡视着。虽然他以区区一郡之力,不到3000的弱兵,两次打败不可一世的孙军,但他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真是一点不错。我杀了这么多江东子弟,实在作孽呀!他们也是爹娘生养的,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倚门望归,谁知今生今世却再也见不到面了……唉,我是个不能饶恕的凶手啊!……”
隔了十余日,曹操颁下命令,因全力对付袁绍,无暇南顾,命陈登放弃广陵,迁往东城(今安徽定远东南)做太守。
全郡百姓闻讯,竟然不分男女老少,都要相随而去。陈登感动极了,对左右说:
“我区区所为,竟让父老如此感念!可是我怎能忍心让广陵子民再经受离乡别井,颠沛流离之苦呢?”
随派那中几个属官,分头抚慰百姓:
“陈太守已经走了,他让我等代为拜别诸位父老乡亲们。他说在这里不断招来吴军给你们添禍,对不起了。大家不要难过,总会有新的太守来接替的……”
官衙小吏和四方百姓们,依依不舍地望着陈登离去的方向,洒泪不已。
遗憾的是,陈登到了东城不久,就发病死了。
三年以前,陈登得了一种怪病,心中烦闷不已,肚腹鼓胀,脸色潮红,一点胃口也没有。眼看一天天消瘦下去,请来的几个郎中都束手无策,幸亏当时的名医华佗经过广陵,被陈登慕名找来。
华佗经过一番望、闻、问、切,说道:
“您平日特别喜爱吃腥物吧?”
陈登点头:
“正是。我常吃生脍鱼片蘸酱。有时还喜欢将鱼肉割得薄薄的,用开水一烫,以调料蘸着吃,其味鲜美无比啊!”
“这就是了。长期生食鱼肉,致使结成内疽,胃中生了许多异物……”
随即开方抓药,熬成两大碗汤汁,让陈登服下。
过了不久,陈登恶心呕吐,“哗啦啦”的,吐出一大堆胃纳物,里面有一升多细长的小虫,伸着红头,摇着尾巴乱钻乱动,十分可怕。
陈登立即神清气爽,霍然而愈。高兴的以重金酬谢。
华佗却说:
“你这病还未断根,几年后会复发。到时要有良医才能救,否则怕有性命之忧啊!”
陈登性情豁达,时间一久也不放在心上。谁知果如华佗预测的,怪病在三年后复发了!然而华佗是个浪迹四方的游医,哪里去找寻?
陈登这个颇有英名的文武才俊,就这样死于小小的病虫手里。
此年为汉献帝建安六年(201年)。陈登享寿方3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