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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偷袭乌巢
当天晚上,曹操命荀攸、曹洪一文一武,留守官渡大营,自己率领5000精兵,让许攸带路,迅即出发。
十多天前钟繇从关中运来了战马,这使得骑兵力量薄弱的曹军来说,不啻雪中送炭,现在这批西北骏足就可以派上大用场了。曹操临时组建了两个骑兵独立队,500骑一队,分由乐进和夏侯渊统领,曹家子侄曹纯、曹休、曹铁俱在其中。
秋凉已经席卷了大地,鸟儿归巢,野兽回穴,山野树林显得格外幽静。在寒意袭人中,蟋蟀等秋虫不知疲倦地吟唱着,越发显出夜的神秘。
骤然,一阵闷雷般的响动席地而来,秋虫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吓得全部敛翅噤声。随即一片嘈杂宏大的马蹄声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渐渐消失在前方。
距乌巢还有20里的时候,一队巡逻的袁军,发现一片黑压压的队伍正在迅速趋近,顿时紧张起来。
一名卒官(统一率125人)忙令部下爬伏在土丘后张弓备战,令一个大嗓门的士兵高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到哪里去?”
疾驰的队伍前锋中,一名英武的骑士越众而出:
“我们是右武卫营的,袁公为防曹操抄袭后路,特让沮授都督增兵去守卫乌巢的。呶,校尉蒋奇将军就在后面……”
说话间,部队已经临近,巡逻军见来人全都本军装束,队伍中飘着“袁”字大旗,都松了一口气,卒长笑道:
“你们还要人衔着小棍,马套着嘴笼,搞得这么神秘,在我军地盘用得着吗?”
青年骑士也笑着回答:
“曹军探子很多,尽量不让他们发现最好,当然要小心,隐蔽些啰!”
“咦,你们为何每个人都抱着一捆柴草呀?”
“嘿,你不知道,听说扎营的地方近水,很潮湿,地上不垫些东西,受凉得了病,还不是自己倒霉?上命所差,身不由己,我们命苦,哪里比得了你们自由自在呀!……”
骑士说着,擦身而过,挥挥手:
“走了,老兄!”
数千人马噼里啪啦紧跟着,从巡逻袁军眼前迅速而过。
青年骑士赶上前,队前的乐进回头称赞了一声:
“子和老弟不错呀!回答得泰然自若,像煞有介事的。”
曹纯笑了笑:
“这算不了什么,我平时喜欢学各地方言,讲的就自然流利些。”
并马前行的曹休说:
“我真佩服纯哥,有空就看书求学问,武功又这么好,不管是读书人还是武将,都和他合得来……”
一个严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闭嘴!你们都忘了这是在行军吗?”
三个人听出曹操那浑厚而略显沙哑的喉音,吓得全部哑口无言。曹休伸出舌头,对曹纯做了个鬼脸,专心致志去控他的战马了。
朦胧夜幕之中,一座座高耸的粮仓,像一头头巨大的怪兽匍匐着,形成环状连成一片。仓外围着的,依稀可辨是无数车辆的轮廓。
曹操指挥部下立即散开,将手里的柴草点着,四下里放起火来。
干燥的秋天,木栅、车架、席栅等特别容易烧着,顿时,袁军粮草屯营成了一片火海,秋风又来助威,所到之处,烈焰快速漫延,火苗兴奋地跳着舞,调皮的舔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淳于琼昨晚猛灌了几升醇酒,此时正呼呼大睡。睡梦中被人猛然推醒,正想发火,见是步兵校尉奎元进,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骂语咽了下去。坐起身来,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红眼发愣。
“……不好啦,曹军偷袭!”
奎元进大声喊了一句,又匆匆奔出帐去。
淳于琼脑袋嗡的一阵轰响,他一把抓起榻边的水壶,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又在自己头上淋了些水,狠狠摇摇脑袋,踉踉跄跄的起身。
一旁候着的几个亲兵上前,七手八脚为他披挂甲胄,穿上战袍。
出得帐来,看见到处是火,营中士卒鹿奔豖突,混乱一片,淳于琼急得大喊:
“不要乱!各个部曲各自守住营盘,不要出战!一半人救火,一半人只管给我放箭,不让曹军靠近!……”
营门外一片呐喊,杀声四起,在惊恐慌乱中,全营11000多人马,龟缩在内,不敢出战,不断有人被活活烧死,惨叫声此起彼落,带来了更大的骚动不安。将士们逐渐往中间没着火的的地方靠拢,挤成一团。
好不容易等到将近拂晓,天色蒙蒙发亮,淳于琼才发现曹军远不如自己兵多,这时脑子也清醒了,气冲冲的率领全军出营,想用优势兵力一举挽回颓势。
曹操挥舞着宝剑,高声喝道:
“今日一战至关重要,畏葸不前者斩!动摇军心者斩!”
乐进、夏侯渊等将奋力向前冲突,曹纯、曹休兄弟紧跟其后,无不以一当十,勇猛杀敌。其他将士也都舍生忘死,拼力死战。
淳于琼军抵挡不住,纷纷后撤,逐渐退过了营垒……
在官渡大营,天还未亮的时候,屯骑校尉张郃第一个发现乌巢方向火起,他急忙去中营垒禀报袁绍。
“淳于琼遭到了偷袭,形势不妙啊!估计曹操派出了精兵,乌巢一失大事就完了,主公赶快全力去解救吧!”
袁绍睡眼惺忪地坐在床榻上,看着陆续闻讯赶来的诸将,没有开口。
郭图表示反对:
“张将军此言差矣。这不是等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吗?何必跟着曹操的指挥棒转呢?假如直接去攻击曹操大营,乌巢之危不救自解!此为孙膑围魏救赵之计也。”
张郃着急的说:
“曹营很坚固,非一日之功而建成,曹操一定作了严密防备,很难攻下的。如果淳于琼被击败,粮食一毁,我们这些人一个也逃不掉,全部要成俘虏了!……”
袁绍见两人争执不下,似乎都有道理,他考虑了一会儿,做出一个自以为高出两人之上的决定。他对身边的儿子,任大将军幕府长史的袁谭沾沾自喜的说:
“为帅之道,要综合全局而决策。粮库要救,敌营也要打。曹军本就人少,再一分兵,所剩无几,我看即使曹操攻破了淳于琼,我夺下他的官渡大营,曹操还能逃到哪里去?……”
于是下令道:
“屯骑校尉张郃、步兵校尉高览,命你两人率主力着力攻打曹军大营,务必在其回援之前攻克,使曹操无营可归。
“命屯骑司马何茂、射声司马吕详率步骑3000驰救鸟巢,立即出发,不得有误!”
何茂、吕详二话不说,急急忙忙领兵去了。
沮授听得心里焦急,冲动的说:
“主公!全军出动,决战的时刻到了!我军远多于曹军,用两三万兵围攻曹操大营,不让其守军出来足矣,其余由诸将分领,您亲自统率800铁骑卫队和所有骑兵,截断曹操的退路,一战可定胜负,曹操死无葬身之地了!”
袁绍斜了沮授一眼,还未开口,郭图抢先道:
“主公的折中之法,是最为稳妥的,计出万全呀!”
张郃暗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和高览出帐去准备了。
何茂、吕详带领千余骑兵和2000多步兵上了路,远远望见乌巢方向的火势微弱了些,浓烟笼罩着上空。
吕详担忧地说:
“完了,恐怕乌巢的粮已经烧光了!我们赶去有什么用呢?”
何茂道:
“情况不明,也许火被扑灭了,也未可知?救兵如救火,这样吧,我率骑兵先行赶去,你率步卒随后跟进,万一有不测,撤退也快些。”
吕详点头同意,何茂一声令下,骑兵便一阵风似的疾驰而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接近了乌巢长达数里的狭长地带,烟火味呛人口鼻,半空中翻滚着浓烟。
战马扬起的灰尘中,曹操站在一个土坡上,紧张的注视着战况,见敌我双方呈胶着状态,心里十分着急。一个亲兵发现了何茂的骑兵远远逼近,连忙报告:
“主公,袁军的援兵来了,请赶快分兵迎击!”
曹操发怒的斥道:
“闭嘴!慌什么,等到了背后再说!”
他命令左右几个随从:
“你们立即分头去告诉各位将军,敌骑增援来了,现在到了紧要关头,不迅速击破淳于琼,我军就危险了!”
许褚在身旁焦躁地骑着马团团转,心早就飞向战场,紧握大刀的手掌也攥出汗来。曹操见状,挥挥手:
“仲康去吧,希望你的猛力一击,能击碎敌军的最后顽抗!”
许褚兴奋的答应一声,
“嗳!”刚策马又回头问道:“可这里怎么办?”
“我安全你不要担心。来敌我自能对付。”
许褚点点头,大声吼叫着,飞马朝人最多的战场垓心奔去。
此时曹军将士听到传令,都知道其中利害,已经深处险境,不能迅速破解,就会被反攻的敌军两面夾击而破!人到了生死关头,激起了一股拼命的勇气,顿时士气高涨,人人奋勇向前,喊杀声响成一片,殊死攻进了敌营。
袁军几个将军督军死撑着,盼望救兵迅速到来,里应外合,反败为胜,忽然曹军全部像打了鸡血一样,发疯似的冲上来,前赴后继,不惧伤亡,袁兵再也吃不住劲,开始畏惧地逃跑。
校尉奎元进大怒,拔剑斩了一个逃兵,举起还在滴血的宝剑喝斥:
“哪个混蛋敢逃,这就是榜样!”
忽然眼前一花,一匹快马飞驰而至,一员曹将虎目彪躯,声如暴雷地喝道:
“你不逃就留下脑袋来吧!”
与话音同时,一柄大刀斜劈过来。
奎元进大惊,下意识中慌忙用左手单提的长矛去挡,当啷一声巨响,长矛拿捏不住,脱手飞向身后,奎元进的肩肘差点脱臼,吓得面如土色。
眼看大刀抡个半圈,反向又倒劈回来。奎元进不敢再用右手的佩剑去挡,急速向马项下一伏身,那刀“呼”地砍在战马脑袋上,竟将马头削去半个。血光迸溅中,战马来不及嘶叫就轰然倒地死去,奎元进随马栽倒,一条腿被庞大的马身压住,一时抽不出来,情急之下大喊救命!
慌乱中本能地用力一甩,将手中的佩剑朝敌将飞去,许褚狞笑一声,用刀背猛力一磕,飞剑砰地弹出,转了个方向,不偏不倚插入一个袁军的脊背。
奎元进心胆俱裂地眼看着那柄大刀,如泰山压顶般劈了下来,还没感觉到疼痛,头颅就同顶盔一起被劈成了两半。
近旁的淳于琼眼角余光中看到这一幕,十分震惊,却腾不出身去救援,因为他正被乐进死死地缠住。
这个小个子曹将他并不认识,刚一交手,本以为凭着自己高大力猛的优势,即使不能杀了对方,至少也能击退他,不料接连拼尽全力砍去几刀,都被乐进架住,而且还有余裕还刺几枪!
淳于琼急眼了,这么个矬子都对付不了,难道是我做官以后疏于练武荒废了?还是酒色淘空了身体?……鼓起余勇,拼命反扑,又剧斗了一会,淳于琼身上臭汗淋漓,宿酒也翻涌上来,有些力不从心了。幸亏两方士兵在马前战成一团,蹿来奔去,给了他缓解的机会,但想脱身乐进却紧盯不放。
此时乐进见许褚一到就阵斩敌将,一股争强好胜之气,化作了百倍的勇力,擒贼擒王,我岂能把击败淳于琼之功拱手让给别人?心里想着手下加紧攻势,枪尖像鸡啄米似的,不断向对方刺去,淳于琼急得哇哇大叫,竭尽全力挡了几下,在马上骑坐不稳,前仰后倒。
乐进大喝一声“着!”七尺长枪搠向对方头脸,等淳于琼提刀来挡,左手一收,右手拉起,横过枪杆啪一下击在淳于琼腰间,将他打下马去,周围的曹兵一拥而上,将淳于琼擒住。
袁军终于崩溃了。屯骑(突击骑兵)校尉韩莒,越骑(轻骑兵)别部司马赵睿,骑将吕威恒等几个将领先后被杀,等于左军的主要将官无一幸免。士兵被杀一千多人,其余的或逃或降,淳于琼的乌巢驻屯部队万余人,全部被歼灭了。
赶到近前的何茂,在曹操侧后想进行偷袭,几次冲锋,都被曹军虎卫军用箭射退。等到吕详督步兵赶到,曹军已经胜券在握。
两将见势不妙,率军返身逃跑,去比来时更快,总算付出轻微的代价,保住了大部分人的性命。
曹操命令,将死亡的袁兵全部割下鼻子。拉车的牛马,则挑了一部分瘦弱的,割掉了嘴唇与舌头,又命将俘虏中拉出数百人,也割掉了鼻子,然后放了他们,令他们带着割下的血淋淋的人畜鼻舌,返去送给袁绍。
这些人得了性命,捂着脸,带着肉体的疼痛,和人格的受辱双重苦难,狼狈的逃了回去。
战争往往扭曲人的心灵,让人变得嗜血凶残,刚刚经过残酷战斗的曹兵,被激发出兽性,许多士兵都成了屠夫,对那些刚才差点置自己于死地的敌手,毫不留情的举刀施刑。面对疼得哀哀哭叫的袁兵,他们不但没有产生怜悯同情,反而哈哈大笑,相互夸耀自己的手艺。
有个屯长割得手滑,觉得光割士兵的鼻子没多大意思,一眼瞧见捆得像死猪似地躺在地上的淳于琼,鼻子生得特别肥大,竟然大着胆子,一刀将他的鼻子也割掉了。
众将献上袁军十余颗带着将军头盔的首级,也都没有了鼻子。
郭嘉看了不忍,摇摇头道:
“人生之大莫过于死,何必对死人再加侮辱呢?”
曹操残忍的一笑:
“胜利者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是千年不变的真理啊!假如我失败了,也有可能脑袋被人割下来踢着玩呢……”
乐进押着脸上血肉模糊的淳于琼过来,曹操嘲笑着问:
“右校尉啊,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啊?”
淳于琼眼睛里闪着仇恨,瓮声瓮气的回答:
“胜败全由天定,还问什么问?……”
曹操摇摇头,叹道:
“只怪你跟错了人!算了,咱们是老朋友,总不能不念旧情,你虽然少了鼻子,总比丢了命要好……”
许攸在旁,一句话送了淳于琼性命:
“他明天照照镜子,更加不会忘记您的恩德……”
曹操想想,对啊,留着仇恨的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挥挥手,让兵士拉走斩杀了。
曹操命人检查一遍,对没有烧尽的物质再加把火,直至乌巢成了一片废墟,再无一点东西可用,遂率得胜之军迅速返回官渡,增援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