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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官渡之战(上)
1 刘备投袁绍
刘备凄凄惶惶,心中的苦恼,如同毒蛇般噬咬他的心灵,又一次风餐露宿地逃难。
生恐被曹兵发现追来,在路上不敢停留,急行300里,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逃到了青州城下。
袁绍长子青州刺史袁谭,闻讯亲自率骑兵前来迎接。
刘备领豫州牧时,曾推举袁谭为茂才(东汉制度,州牧每年可以举荐一人为茂才。即秀才,是为避刘秀的讳,改为茂才),所以袁谭对他格外礼敬。刘备对这个彬彬有礼的儒雅公子,也很有好感。
交谈之中,刘备问道:
“显思,你是大将军的长子,作为接班人,应该侍于父亲身边,学习驭下权术,参赞戎机呀,怎么能长久在外守戍城池呢?”
袁谭的脸色由晴转阴,忧郁的回答:
“人人都和使君您想的一样……可是我三弟袁尚,受到父亲特别喜爱,说他姿容出众,健美无比,为我袁家争光,又加上后母刘氏一力怂恿,父亲隐隐有立三弟为嗣之意……
“因大臣沮授的劝说,又怕遽然废长立幼,引起非议,就令我们兄弟两人和表哥高干,各管理一州。说是考验考验才干,方行定夺。如今二弟袁熙任幽州,高干去了并州,和我一样都是刺史。而袁尚却做了代理冀州牧……这不是明白的暗示吗?……”
刘备一听,识得其中利害,忙敷衍了几句,将话题扯开。
款待了几天,刘备迫不及待要去冀州会见袁绍,袁谭就亲自护送他前往邺城。
走到平原县,刘备指点着四周,感慨的说:
“山川依旧,城郭不变,只是人已大变,从前的平原相刘备,变成了今天的丧家犬,可叹呀,可悲!……”
袁谭忙安慰他:
“刘使君不要伤心,天下谁不知道您是天子的叔父,岂会久遭沦落?我父子一定助你夺回徐州,共享富贵。我己派人去邺城(今河北安阳北)飞报父亲知道,估计他会派人来迎接您。”
走到离邺城还有三、四百里的地方,前方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刘备是惊弓之鸟,脸上微微变了颜色,心中有些慌张。
袁谭道:“使君放心,此地乃是袁家天下,有谁敢来老虎头上搔痒?”
不一会队伍临近,一员大将,高大瘦长,银灰银甲,长得其貌不扬,青靛色脸膛,朝天鼻,龅牙稀頾。行动却是敏捷,呼啦一扯战马扑地跳下马背,俯身便拜:
“某乃大将军麾下骑兵都统文丑,奉令特来迎候刘使君!”
刘备心中欢喜,看来这次投奔河北是做对了,袁绍对自己还是很器重的!
他不敢托大,下马扶起文丑:“将军辛苦!”
两军并队,走到离城还有200里的馆驿准备歇息。却见前面旌旗飘飘,步骑无数,竟是袁绍亲自来迎接了。
两下相见,刘备一躬到底,恭行大礼:
“哎呀,大将军如此礼待败军之将,刘备实在愧领啊!”
袁绍哈哈笑着,将刘备搀扶起来:
“前经孙乾勾连两家合作,我就天天盼望玄德公驾临啊!胜败兵家常事,使君何足挂齿?我将以10万大军南下扫荡,曹操猖狂不了几天了!”
刘备逊谢不已。遂跟随袁绍去往邺城。
袁绍父子对刘备十分敬重,待以国家上宾之礼来招待。
卧病在床的袁尚听说了十分不满,对袁绍埋怨道:
“刘备就是个倒霉鬼,常败将军!既无兵,又无权,父亲为何这般高看他一眼?从前您迎接天子使臣赵歧,也只不过出城一百里呀……”
袁绍故作高深的微笑道:
“这你不懂了吧?为父不是看中刘备的权势,而是借重他'皇叔'的金字招牌呀!……
“听说董承等人以天子名义谋杀曹操,刘备也是其中之一,那么他就是代表皇帝旨意的,我军伐曹不就师出有名了吗?以正义讨逆贼,何往而不胜?”
袁尚连连点头,伸出了大拇指:
“父亲您深谋远虑,儿子见识太浅啊!”
袁绍哈哈大笑,得意的捋着胡须。
2月底,袁尚病体大有好转。袁绍十分高兴,再次召集部下,商议进兵之事。
上一次讨论是去年(建安四年)6月。几个谋臣果然如郭嘉、荀彧分析的那样,勾心斗角,各执一词。
第一重臣监军沮授,认为刚刚平灭了公孙瓒,由于多年征战,河北已经仓储空虚了,应该上通天子,下抚百姓,休兵养士,加上缮修器械,以逸待劳,三年之内便可以平定曹操。
但审配和郭图都是沮授的死对头,凡是他提出的意见策略,不管正确与否,偏偏极力反对。
申配说:
“孙子兵法云,兵力十倍,就可围敌,五倍就可以攻敌,以主公的神武英明,加上三倍于敌的兵力,讨伐曹操易如反掌,错过时机就难取了。”
郭图进一步振振有词地举例说:
“春秋时吴国先胜后败,亡于越国,就是因为吳王夫差得胜之时,手下留情,不及时灭越,被越王勾践死里逃生,反戈一击置于死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们切不可重蹈覆辙啊!”
袁绍陶醉于强者必胜的轻敌情绪中,相信自己能够消灭曹操,十拿九稳,当然支持申、郭两人的意见。
后来又听了他们私下的挑拨诬陷,对沮授产生了疑心,认为他监管三军权利太大,将来不好控制,就将总监军一职取消,设立了三个都督,分由沮授、郭图和淳于琼各统一个军团。
由是,内部的矛盾始终难以消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接着就发生了宝贝儿子袁尚生病的事,南下的事就耽搁下来了
因为袁绍的迟疑,白白浪费了半年大好时间。但他却一点也不后悔,始终认为消灭曹操是迟早的事。
这回,第二次商议进兵,袁绍充满自信的说:
“如今,幽、冀、并、青四州皆在我手,力量空前强大,放眼天下,还有谁能与我抗衡呢?我的既定方针是,先平中原,后下江南。曹操是我统一北方的障碍,必须除之而后快,你们谈谈有何速胜的良策?”
田丰第一个出班阻止:
“不可不可,现在不宜出兵!……”
袁绍闻言不喜:
“当时力主出兵的是你,现在劝阻我出兵的也是你,你因何老与我唱反调?”
“此一时,彼一时也,”田丰指指旁座的刘备,
“前些日子,曹操攻打刘玄德刘使君,大将军可以趁机袭击许都,如今形势不同,岂能草莽行事?曹操善于用兵,人马虽少而指挥如意,切不可小觑。我军应当采取稳健持久战略,经营河南地区,派出小部队不断骚扰消耗敌军,曹操疲于奔命,不出两年就自垮了……”
袁绍不耐烦的说:
“我是要你出主意如何速胜,你却慢郎中医急中风,难道叫我在邺城慢慢坐等曹操自取灭亡吗?”
“前者曹将于禁、乐进破我前锋部队,焚烧30余屯,擒斩我军将士数千人,何茂、王摩等20余个低级将领被俘。而曹军则不过步骑5000而已。可见同等兵力下,曹军战斗力强于我军,还谈什么速胜呀?”
袁绍发怒了:
“未等出兵,先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是执意要同我作对吗?!”
沮授在田丰身后,连连拉他衣襟,想让他住口。
沮授已经领教了袁绍多疑多忌、刚愎自用的狭隘性格,再多说也不过自取其辱。但田丰却是个倔强耿直之人,虽知沮授的好意,依然按自己的思路据理力争。
“放弃自己的优势,放弃正确的策略,反而想一战决胜负,太可笑了。如果不能如愿,后悔就来不及了……”
袁绍勃然大怒,呼一下站起身,手指着田丰叱骂:
“你好大胆,竟敢乱我军心,泄我士气!人人都像你这样,我如何号令天下?……”
袁绍想起了一件恼火的往事:
半年前,袁术临死总算做了件对得起袁家的“大事”,将帝号让给老哥,拥护他改朝换代做皇帝。于是袁绍暗里萌发了称帝的念头。
“皇帝谁不想做?当今天下最有资格的,舍我其谁?……”
主薄耿苞是个伶俐鬼,猜透了他的心思,也许是想做“从龙勋臣”的愿望太迫切了,于是像张炯忽悠袁术一样,讨袁绍欢心道:
“赤德(汉朝)气数已尽,袁氏是大舜之后,乃黄德,应代赤德称帝。大将军何不顺天意而称民心呢!……”
袁绍正中下怀,将此议交众僚讨论。
正是这个田丰第一个反对,引得官员们纷纷附和,生怕背上附逆罪名。
田丰还坚决建议诛杀耿苞:
“妖妄之言,陷主公于不义!不治他的罪,必贻天下人口实,而引发无穷后患哪!”
袁绍见时机未成熟,很是失望。为掩人耳目,忍痛杀了耿包这只替罪羊。心中却对田丰怨恨不已。
田丰却毫不收敛,如此这般地再三侮蔑主帅,袁绍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来人哪,将这个狂妄之徒绑出去斩了!”
沮授等人急忙上前求情:
“姑念田丰出于公心,请主公格外开恩,饶了他吧……”
刘备也坐不住了,起身施礼道:
“未曾出师,先杀大臣,于军不利呀。传扬出去也是亲者痛、仇者快的。曹操一定会很高兴我们内部先起争端。请大将军赦免他吧!”
袁绍恨恨的坐还椅中,
“看在玄德公的面子饶了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赏你20皮鞭以儆效尤!”
鞭笞完毕,袁绍手指着垂头喘息的田丰命道:
“给我赶了出去!”
随即环顾部属,口气严厉地下令:
“再有敢扰乱军心者定斩不饶!”
逢纪小心翼翼地说道:
“前者主公联络刘表、张绣,一个都未果。刘表阳奉阴违,保持中立,张绣干脆投了曹操。如今主公没有同盟,要细细部署一番才好啊……”
“这两个家伙不识好歹!”
袁绍瞪起眼睛,火气很大,“首鼠两端的盟友还不如没有!难道凭着数十万大军,我独自就灭不了曹操吗?”
袁绍捏紧右拳,用力晃了晃:
“我决心已下,半月后,择一黄道吉日,大军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