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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铮在北平，一待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还跟着朱棣出塞，游猎了一回。
说是游猎，朱棣那架势，恨不得把塞外当成北元的王庭。
他一身甲胄，纵马追着黄羊野鹿跑，弓弦一响，例无虚发，末了还拎着一头射死的野狼回来，满脸的意犹未尽。
“可惜啊。”朱棣把狼往地上一扔，摇头叹气，“没有鞑子！要是有几支鞑子的骑兵，让你瞧瞧本王的手段，那才叫痛快。”
沈铮骑在马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可拉几把倒吧。”
“老子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陪你个闲得蛋疼的王爷，跑到塞外喝西北风。”
朱老四这小子，就适合做个征北大将军！
游猎归来，卓敬和铁铉那边，却没查出什么。
这两个家伙把布政司的底账翻了个底朝天，连耗米的来龙去脉都一笔笔对了。
那三千石，确实是大兴、宛平两县历年的雀鼠耗，笔笔有据，账实相符，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彧、赵德全更是规矩得不得了，问一句答一句，要什么给什么，配合得无可挑剔。
沈铮心里那根刺，还在。
可御史咬人，靠的是证据。
没有真赃实据，他一个七品御史，动不了一个封疆大吏。
沈铮只能暂时压下疑虑，准备回京。
一来，北平这摊子，明面上查不出东西，再耗下去也是枉然。
二来，马皇后的病情，拖不起。
他怀里那枚“阎王退后”，也该“寻”到了。
这出戏，总算演足了。
他没敢多耽搁，带着卓敬、铁铉，轻车简从，一路南下，马不停蹄。
紧赶慢赶，走了十几日，总算进了应天府的地界。
远远望见江宁镇的轮廓，沈铮刚松了半口气，前头官道上，一骑快马忽然疯了似的迎面奔来，马上的人满身尘土，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老爷！老爷！”
那是安庆公主身边的家将，冲到沈铮马前，连滚带爬地翻下来，扑通跪倒，声音都慌了。
“老爷！公主殿下请您速速回京！”
“东宫……东宫出事了！”
沈铮脸色骤变。
他临行前，反复叮嘱安庆盯着的那几处，太医院、西坡庄、东宫。
而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东宫。
“怎么回事？”他一勒马缰，声音发沉，“说清楚！”
“小的……不知详情！”那家将急得直磕头，“公主殿下只说，让您什么都别管，立刻回京，迟了就来不及了！”
沈铮瞳孔一缩。
“尼玛！”
他当场就骂出了声，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绝对是皇长孙朱雄英出事了！
“这帮狗东西，胆子是真的大！”
“真的不怕死啊！”
他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被坐实。
“卓敬、铁铉，你们自己慢慢回京！”
沈铮再不多言，一抖缰绳，厉声喝道，“走！疾驰回京！”
一行人快马加鞭，冲进聚宝门，穿城而过，直奔东宫。
沈铮连官服都没换，一头扎进了东宫。
寝殿里，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
太子朱标坐在榻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这位素来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太子爷，此刻满脸颓废，双眼布满血丝，呆呆地望着床榻，一动不动，连沈铮进来都没察觉。
床榻上，躺着一个八岁的孩子。
皇长孙朱雄英。
他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原本白净的面皮上，密密麻麻冒出了一层红疹，有的已经鼓起，变成了亮晶晶的水疱。
孩子闭着眼，呼吸急促，时不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呓语。
痘症。
天花。
殿内还站着几个人。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窗前，一张脸铁青得发黑。
马皇后也来了。
她本就病着，脸色苍白如纸，被安庆公主扶着，眼里全是泪，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来。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头都不敢抬。
沈铮一进门，系统的提示音便在脑海里炸响。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情绪点+268000！】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朱元璋……情绪点+398000！】
【叮！检测到马皇后……情绪点+186000！】
沈铮心里一沉。
他没有出声，只给了安庆一个眼神。
安庆会意，扶着马皇后坐下，又朝沈铮使了个眼色，夫妻二人一前一后，退到了殿角的屏风后。
“怎么回事？”沈铮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雄英怎么会染上痘症？东宫的门禁，是摆设吗？”
安庆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隔着屏风，死死盯着殿内一道身影。
那是个衣饰华贵的妇人，正垂着头，立在朱标身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悲戚。
太子妃吕氏。
“就是这贱人下的手！”
安庆一字一顿，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东宫是禁地，门禁森严，外人连靠近都难。”
“雄英这孩子，平日里就在东宫玩闹，怎么会平白无故染上痘症？”
“一定是这贱人，把痘毒带进了东宫！”
沈铮眼神一凛，抬手示意她低声。
“慎言！”他沉声问，“证据呢？空口无凭，吕氏是标哥的太子妃，又是允炆的生母，没有铁证，这话传出去，就是你我也担待不起。”
安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雄英发病前，东宫新近拨了一个浣衣的婆子，专门伺候他的起居。”
她压低声音，飞快地道，“那婆子来了没几日，雄英就开始发热。”
“等雄英一倒下，那婆子，也跟着‘病’了，昨儿夜里，被人送出了宫。”
“我得到信儿时，人已经走了。”
安庆咬着牙。
“不过我已经让人去追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铮听完，沉默了。
他抬手，挠了挠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尼玛，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他在心里把这桩事，前前后后过了一遍。
这套路，脏得很。
朱雄英是老朱嫡长孙，是朱标名分最正的嫡长子。
他若有个三长两短，这东宫的继承，便要重新洗牌。
那背后的人，图的是什么，昭然若揭。
沈铮正想着，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回床榻上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身上。
痘症，也就是天花。
这玩意儿在这年头，就是阎王的催命符，十个里活不下两三个，太医那群人，怕是早就没了法子。
他心里一沉，下意识就在脑子里喊。
“系统！狗系统！出来！”
【干几把毛？】
【有屁快放。】
“少废话。”沈铮急道，“雄英得的是天花，你手里有没有能治的特效药？”
【天花？】
【有倒是有……】
沈铮眼睛一亮。
【不过嘛。】
【救命的神药，现代医学的精华，你得大出血才行。】
沈铮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开面板。
特效药的价格，赫然是一千四百多万。
这是沈铮攒了这么久，喷皇帝、怼百官、办大案，刀口舔血攒下的全部家底。
看着这一串数字，沈铮甚至觉得，照这个势头，一个亿也不是梦，回家的路，眼看着就有了盼头。
可如今这一下，就要全砸进去。
一千多万，一夜清零，换谁谁不心疼？
这踏马可是他的回家钱啊！
沈铮肉疼得直抽气，可抬眼瞅了瞅床榻上那个烧得满脸通红、随时可能咽气的孩子……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草……换！”
“给老子换！”
【叮！兑换成功！特效救命药，“痘疹退散”一枚，已发放至宿主怀中。】
【情绪点余额：零。】
下一刻，那串长长的数字，瞬间清零，干干净净，一个子儿都没剩下。
沈铮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老子的钱啊！”
“那可是老子的回家钱！一千多万！老子攒了多久？喷了多少人？挨了多少板子？”
“你个狗系统，心是黑的吧？！”
【啧。】
【朱雄英身份不凡，若存活会产生重大影响，只给你清零已经算是友情价了。】
沈铮抹了把脸，把那点没出息的眼泪憋回去，怀里却多了一只温热的瓷瓶。
他低头看了看瓶子，又瞅了瞅榻上的朱雄英，心疼归心疼，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钱没了，可以再挣。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个屁。
还是踏马好心疼啊！
沈铮眯起眼睛，望着殿内那道楚楚可怜的身影，脸上满是杀气。
“狗东西。”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动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