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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魇咬牙切齿。
陈褚这个狗东西,莫不是还在报昨日几拳的仇?
尖酸刻薄,阴阳怪气。
可他那几拳又不全是在公报私仇,还不是因为打在脸上最显眼、最触目惊心。
“本司督记得,有人是劫煞孤辰的命格,刑克亲友,又命带华盖星,与佛有缘。”
“这辈子,怕是别想娶妻了。”
内侍偷偷擦了把汗,缩着脖子往后退了退,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头去。
看不见他……
看不见他……
就算萧司督和陈大人真要大打出手,也请务必绕开他。
孰料,陈褚根本没动气,就像是得了老天爷的赐福一般:“不娶妻就不娶妻,本官还不想娶呢,多谢萧司督吉言了。”
“还等什么呢?笨鸟先飞,萧司督不擅厨艺,还不早些去伙房给本官准备膳食?厨艺不够,时间来凑。”
“请吧。”
……
内侍不敢靠伙房太近,远远地找了个角落蹲着。伙夫们也在陈褚一番挤兑之下,识趣地退了出去。
“说吧,你今日发什么疯?”萧魇将一截柴火塞进灶膛,语气不善。
陈褚叉着腰,理直气壮:“你什么态度!”
“姜虞可是让我带话给你的,你若是这么个态度,我可就不告诉你了。”
萧魇满肚子的火气散了个干净,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能屈能伸道:“敢问陈大人,可有什么忌口?又有什么格外想吃的东西?”
真想再往陈褚那张猪头脸上添两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恨的人!
陈褚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拖了张矮凳在萧魇身边坐下:“这还差不多。”
可下一句话,贱兮兮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本官不吃太辣的,不吃太咸的,不吃太油的,不吃太寡淡的,不吃看着没食欲的,不吃闻着不对劲儿的……”
萧魇面无表情。
“那陈大人还是别吃了,京畿卫旁别的没有,战马粪管够,那个不辣、不咸、不油、也不寡淡”
陈褚嘴角抽了抽,见好就收,正了正神色:“行了,说正经的,姜虞让我转告你,好生保重自己的身体,别后深念,无日或忘。”
萧魇眼角眉梢慢慢漾开笑意。
别后深念,无日或忘。
短短八个字,抵得过千言万语。
“陈褚,这话带的好。”
“今日的午膳,定会让你吃的满意。方才那些冒犯和疯话,本司督不计较了。”
他做过乞儿,四处讨食,也为了活下去做过各种活计,怎么可能连基本的厨艺都不会。
萧魇心情大好,陈褚有些笑不出来了。
这就是被人好好地爱着,就能轻易原谅这世上所有的戾气吗?
“谁稀罕吃你做的饭啊。”陈褚垂下眼,小声嘟囔,声音委屈巴巴的。
他不想笑,他有点想哭。
萧魇轻啧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陈褚两眼。
原来如此。
陈褚阴阳怪气,怕是跟他打的那几拳没多大关系。
真正让陈褚心里酸涩不痛快的,是替姜虞传的那句话。
他心善,怜悯弱小,就不跟陈褚这个可怜的狗东西一般见识了。
“伙房里热,你就别在这儿碍事了,出去等着吧。京畿卫里养了几条狗,你去看看,说不定能聊到一处去。”
嘴里说着不一般见识,可说出口的话依旧淬了毒。
陈褚恨恨地瞪了过去:“你才是狗!”
“我来京畿卫,是有正事要与你商议的,非常重要的正事,事关天下走向、百姓死活。”
“你若是不跟我商议,你才是真的狗。”
萧魇手脚麻利地洗菜、切菜:“什么正事?”
陈褚压低声音:“陛下有意给我加少师衔,也有意立储定国本。”
“那恭喜啊。”萧魇眉心一动。
陈褚叹了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跟萧魇真是八字不合、天生犯冲。
明明在外,一个霸气侧漏,一个长袖善舞。
可只要凑到一块儿,两人就跟两小儿辩日似的,一个比一个幼稚。
“萧魇,你一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萧魇侧过头来睨了陈褚一眼。
一把年纪了?
搞得陈褚活不到他这个年岁一样。
“有事别铺垫,开门见山直接说。”
以萧魇的经验,需要铺垫才能说出口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陈褚揉了揉额角:“我觉得陛下定的国本,不是真正的国本,你定的才是。”
“江山社稷,总得有个走向。既能让你了却心中夙愿,又能让我们这一群人都活得安稳无忧,这是最好的选择。”
“萧魇,显佑帝,是真死了。”
萧魇狐疑:“你和姜虞暗中保护八皇子,生怕裕宁太后对他下手,不就是意在八皇子吗?”
“我返京后没有撤回人手,便是默许了你和姜虞的主意。”
“你如今又有新的打算了?”
“人选变来变去,当是过家家吗?”
陈褚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此一时,彼一时,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咱们能将皇位攥在自己手里,能让这天下改朝换代吗?”
萧魇眯了眯眼,手中的菜刀铛的一声立在案板上,一字一顿:“你想做天下之主?”
“你想做开国新君,君临天下?”
若是如此,陈褚的野心膨胀的未免太快了。
时日一久,还能记得初心吗?
到那时,等待他和姜虞的,又会是什么?
陈褚闻言,吓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到底是谁在说疯话啊?我可没这个心思,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再说了,我有什么资格坐那个位子?那椅子,只能是跟你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去坐。”
他垂下眼帘,没让萧魇看清他眼底那点慌乱。
坐上那个位置,他也怕自己会扭曲,会控制不住地把姜虞抢进宫里来。
萧魇将信将疑。
“跟我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陈褚,燕家早就死绝了。”
“至于当年那些血脉远的旁支远亲,为了不被牵连,一个个落井下石、争先恐后地撇清关系,他们怎么配被我推上那个位子?”
陈褚目光闪了闪:“我没说是你燕家人……”
别看他在姜虞面前侃侃而谈,可真到了萧魇跟前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提姜长澜。
他怕萧魇觉得他在打什么歪主意。
萧魇有些烦躁:“你有话直说,怎的又吞吞吐吐上了?”
“方才指着我鼻子骂的勇气和底气呢?”
陈褚豁出去了,脱口而出:“姜长澜!”
“你亲族没了,但妻族还在!姜长澜是个极好的人选!”
像是生怕萧魇误会,又急着解释:“这只是我一时心血来潮的想法,绝非姜虞的意思。姜虞从未想过算计你、利用你,更没想过替你做任何决定。”
萧魇一怔:“姜长澜?”
“他也及冠了,可还从未系统学过为君之道、帝王权术。不知如何赏罚驭下、制衡朝堂、收拢民心、理政实务……”
陈褚打断道:“我们现在要的是一个开国之君!”
“你方才提的那些,有几个开国之君是精通了的?”
“又有多少开国之君,是从草莽之中走出来的?”
“他们不精通那些,可也没见几个开国之君成了亡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