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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枭的下一句话又将那光芒压回去了几分。
」可本王回头想了想,这么大一笔钱只换个女人,怎么算都巨亏啊,钱对本王而言不算什么,但被人说本王是冤大头可不行。」
严国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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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可他更怕的是拿不到那批物资。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所以你得再替本王办几件事,事情办成了,那批物资本王一分不少地给你,办不成……剩下的钱就当是本王一句戏言吧。」
严国忠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请王爷吩咐,只要下官能办到的,一定竭力而为。」
沈枭微微颔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将玉珠搁回案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头,目光落在严国忠那张低垂的面孔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清晰得像一枚枚被投入静水中的石子。
」本王问你一件事,前右相李子寿还活着的时候,是不是对太子李臻极力打压?」
严国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直起腰来,脸上浮起一层困惑的神色,像是在揣测这个问题背后的用意。
他谨慎地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点了点头。
」回王爷的话,李子寿在世时与太子确实素来不和,
太子性刚直,屡次在朝会上驳李子寿的面子,李子寿便联合御史台和吏部的人,先后弹劾了太子东宫的几位属官,
即便太子被贬去灵武那些年,李子寿在御前更是力主废黜太子之位,说太子有失德之行,不堪承继大统,
所幸圣人当时虽然震怒,却还没有昏聩到那个地步,只是将太子外放灵武,保留了储君的名分。」
」后来呢?」
」后来李子寿病故,打压太子的势头便弱了许多,可太子的处境依然不太妙,
他虽不在天都,朝中替他说话的人少,替他上眼药的人多,
这几年来,陆陆续续有十几道弹劾太子的奏疏递进宫里,虽然都被圣人留中不发了,可那股风声一直没断过。」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微微凝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枭,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试探的意味:」王爷问这些……莫非太子与王爷之间也有什么过节?」
沈枭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上,像是在看一件让他觉得有些乏味的景物。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李子寿在的时候,你应该没少跟着打压李臻吧?」
严国忠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沈枭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他的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本王早就知道了」的笃定,让他那些准备好的措辞在喉咙口打了个转便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回王爷……那是李子寿施压,
他当时在朝中一手遮天,下官若是不跟着他的步调走,那被弹劾的就是下官自己了,下官当时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沈枭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嘲讽,却也谈不上认同,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你严国忠若是真的不想做什么事,没人能逼得动你,
你跟着打压李臻,说白了也是看准了当时的局势,太子失宠,李子寿得势,你站队站得比谁都利落,
如今李子寿死了,你便想撇清关系,说自己是被迫的?这世上哪来这么便宜的事,
既然是党争,那就是要出人命的。」
严国忠的后背那层冷汗又渗了出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沈枭的眼睛,只盯着自己靴尖前三寸处的那块金砖。
砖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面孔,扭曲而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了的画像。
沈枭从圈椅上站起身来,走到严国忠面前。
他没有靠得太近,停在距离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严国忠低垂的头顶上,声音平稳而清晰。
」本王现在要你做的事很简单——继续打压太子一党。李子寿虽然死了,可那场党争从来没有结束。你严国忠既然当初已经站了队,那就站到底。李臻那个人的性子你比本王清楚,刚直丶记仇丶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当初跟着李子寿踩过他一脚,他不会忘的。就算你现在回头去抱他的大腿,他也不会领你的情。既然如此,你还不如把这条路走绝了。」
严国忠抬起头来,额头上那层细汗在烛火下泛着微光。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种犹疑的分量:」可王爷……太子毕竟是储君,圣人虽然贬他去了灵武,可名分一直没有废。下官若是继续打压太子,万一将来——」
」将来?」
沈枭打断了他,目光里那层光忽然收紧了几分,像是刀刃上忽然映出的那道窄而亮的寒芒。
」你怕他将来继承大统之后找你算帐?本王问你,圣人的身子骨你还看不出么?
虽说起居正常,可他今年已经六十多了,还能撑个几年?」
严国忠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想过很多次。
李昭对太子的冷淡是明摆着的——三年不召见丶不赐问丶不许回京述职,这在历朝历代都极其罕见。
朝中早有风声说圣人可能动了另立储君的念头,只是迟迟没有定论。
可也正是因为迟迟没有定论,才让他严国忠一直悬着一颗心不敢妄动。
」王爷的意思是……圣人有可能——」
」本王什么都没说。」
沈枭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丶像是刻意留白的分寸感。
」本王只知道一件事,李臻若是真的登了基,你严国忠必然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你当初在李子寿身边替他递刀子的时候,每一刀都砍在李臻的肉上,
你以为他会因为时间久了就忘了?有些仇,是记一辈子的。」
严国忠沉默了。
他站在麟德殿中央那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和沈枭的倒影在砖面上交叠在一起,忽然觉得那两道影子之间的距离比他自己想像中近得多。
他确实想过投靠太子,想过趁着太子还在灵武的时候派人送去一些示好的书信和礼物,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又被另一个更现实的顾虑压了回去。
太子那人城府极深,但最厌恶的恰恰是他严国忠这种左右逢源的墙头草。
他若是真的递了示好的信过去,太子未必会领情,反而可能将那封信当成日后清算他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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