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等待的日子总是煎熬的。
随着,县试所有场次终于尘埃落定。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松弛,考院外,不再有黎明时分黑压压的送考人群,街道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
翌日,上午。
雪终于停了,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
在李俊的提议下,王砚明,李俊,朱平安,几位同窗,约在了县城东门附近一家口碑不错,价钱也相对公道的清茗茶馆小聚。
茶馆二楼临窗的雅座,清净敞亮,能望见街上往来行人。
王二牛本要同去,王砚明婉拒了,让父亲在客栈好好休息。
朱掌柜也乐得让年轻人自己说话,只嘱咐朱平安莫要饮酒,早些回来。
来到茶馆。
三人坐定。
点了一壶普通的炒青,几样茶点。
最初的沉默过后,朱平安先长长舒了一口气,摸着后脑勺憨笑道:
「可算是考完了!」
「这几天,感觉比跟我爹在地里刨一年庄稼还累人!」
这话,引得李俊也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粗瓷茶盏,接口道:
「确是耗神。」
「尤其是那第一场,题目出得着实刁钻。」
他说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王砚明。
第一场王砚明早早交卷,他当时心中未尝没有疑虑,但,后来场场见其稳步晋级,那点疑虑早已化为了佩服。
「是啊。」
朱平安连连点头,心有馀悸道:
「我当时看到那句行藏之是。」
「脑袋都懵了一下,差点不知从何下笔。」
「砚明兄弟,你那麽早交卷,可是成竹在胸?」
他问得直接,带着朴实的羡慕。
王砚明笑了笑。
替二人斟上茶,语气平和的说道:
「也非成竹在胸。」
「只是觉得想写的已然写下,反覆涂抹也无益。」
「那题,确需仔细思量是字意味,我也是侥幸理清了头绪。」
李俊闻言,沉吟道:
「嗯。」
「是字破得妙。」
「我当时拘泥于行藏本身,虽也勉强成篇,但自觉未及核心。」
「砚明兄见解,总在要害处。」
这话,已是相当程度的认可。
说着,他顿了顿,又问道:
「对了,后面几场,砚明兄觉得如何?」
「初覆,再覆题目平实,重在基础,倒也顺利。」
「连覆综合考查,需些急智。」
王砚明简单答道,转而问道:
「李兄,想必挥洒自如?」
李俊闻言,摇头说道:
「谈不上自如。」
「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倒是最后一篇策论……」
话落。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色,道:
「水匪之患,近来确有其事。」
「此题,颇能见人器识。」
提到策论。
朱平安立刻来了精神,略带苦恼地说道:
「这题可把我难住了!」
「我哪知道水匪为啥老是剿不乾净?」
「只能根据张府那晚的见识,还有照着先生平时讲的仁政爱民,整饬吏治那套写了写。」
「也不知道对不对路。」
王砚明宽慰道:
「平安兄能从根本处着眼,便是抓住了关键。」
「策论贵在言之有物,能自圆其说便好。」
李俊点头表示赞同。
随即,像想起什麽,问道:
「还有,砚明兄,最后一场你在哪一列?」
「我出来时,似乎听到有人抱怨分到了西边戊字列,靠近茅厕,着实受罪。」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显然是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王砚明神色未变,只淡淡道:
「我正是戊字九号。」
「戊字九号?!」
朱平安直接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道:
「那不是紧挨着茅房的臭号吗?」
「天爷!砚明兄弟,你,你在那儿待了一整天?」
他想像着那气味和乱飞的蚊蝇,脸上顿时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
李俊也是微微一怔。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里,惊诧更浓。
深知在那等环境下保持冷静,清晰思考的难度有多大。
更遑论,还要写出一篇逻辑严密,见解深刻的策论。
「砚明兄,你……」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麽,最后才道:
「真是难为你了。」
「可曾影响作答?」
王砚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汤,摇了摇头说道:
「起初是有些不适,气味难闻。」
「不过,既已坐下,便只能凝神静气,专注于题目。」
「含了片薄荷叶,略好一些。」
「文章倒是按心意写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换了个稍微吵点的座位。
但,李俊和朱平安都能想像那其中的煎熬。
朱平安脸上满是佩服,竖起大拇指道:
「砚明兄弟!」
「你这定力,我老朱服了!」
「要我,怕是早就熏晕了,字都写不囫囵!」
李俊也深深看了王砚明一眼,叹道:
「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之谓大丈夫。」
「砚明兄之心志,李某自愧不如,在那般境地下仍能完卷,且听兄台所言,文章已成,实属不易。」
「想必,文章亦不会差。」
他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王砚明拱手道:
「李兄过誉了。」
「只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尔。」
「况且,那策论题目谈及水匪,我倒因前些时日有些际遇。」
「对此略有些粗浅想法,便顺着写了。」
「也算,有感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