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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却被风吹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沉默了。
州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一群老人默默地站着。夕阳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儒衫老者忽然开口：“白兄说得对。咱们……是该回去了。”
他转身，步履蹒跚地朝来路走去。其他人默默地跟在后面，没人再说话。
茶楼上，胖员外和瘦老头还趴在窗口看热闹。见那群老人散了，胖员外“啧啧”两声：“这就走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瘦老头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打什么打？人家安陵侯几句话就把他们问住了。你没看见，那帮老家伙脸都绿了。”
胖员外嘿嘿一笑：“这下延康学院可丢人了。”
瘦老头摇摇头：“丢人倒未必。就怕他们回去以后，越想越不是滋味。”
胖员外眨眨眼：“什么意思？”
瘦老头没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那些苍老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那群老人又来了。
只是这回，州府的大门敞开着。安陵侯坐在门槛内的一张矮几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几只粗瓷碗。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神态安闲，像是在等老友来访。
白先生率先踏上台阶，在门槛前停住脚步，朝安陵侯拱了拱手：“安陵侯，昨日多有冒犯，今日特来赔罪。”
安陵侯起身还礼：“老先生言重。请。”
白先生侧身让开，他身后那个穿儒衫的老者——昨日骂得最凶的那位——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其他人留在门外，或站或坐，把州府门前的空地占去大半。
儒衫老者走到安陵侯面前，也不坐下，直挺挺地站着，沉声道：“老夫陈怀远，延康学院讲习，今日冒昧前来，只想请教一个问题。”
安陵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陈先生请讲。”
陈怀远纹丝不动：“老夫不坐。老夫只想问一句：安陵侯，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可你杀人的时候，用的是谁的法？行的是谁的刑？”
安陵侯也不勉强，自己先坐下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自然是大楚的律法。”
“大楚的律法？”陈怀远冷笑，“大楚律法，杀人的要经有司审理，要三审定谳，要秋后问斩。敢问安陵侯，你杀的那些人，可曾经过这些程序？”
安陵侯放下茶碗，抬起头看着他：“陈先生是儒家？”
陈怀远一愣：“自然是。”
“读的是哪家经典？”
“四书五经，无不涉猎。”
“那陈先生想必知道，孔夫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他老人家一生讲仁讲义，可曾讲过‘程序’二字？”
陈怀远脸色一变：“你——”
安陵侯摆摆手：“陈先生别急，在下不是在抬杠。在下只是想请教先生一个问题：夫子周游列国，见到暴虐之君，是劝他按程序办事，还是劝他行仁政？见到苛政猛于虎，是劝百姓按程序告状，还是劝他们逃离？”
陈怀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安陵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陈先生，在下杀的那些人，不是没经过审理。在下在清河县设了公堂，张贴告示，让所有受过那些世家门阀欺压的百姓，都来告状。告了状的，在下一条一条地审；有证据的，在下一样一样地查。审了三个月，查了三个月，才动的手。”
陈怀远冷笑：“三个月？那些世家门阀盘剥百姓几十年，你三个月就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