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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张了张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这时候，门忽然开了。
不是州府的大门，是旁边的一个小角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探出脑袋，脆生生地问：“诸位老先生，你们是要见我们侯爷吗？”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儒衫老者愣了一愣，随即上前一步：“正是！叫安陵侯出来！”
小厮眨眨眼：“我们侯爷说了，诸位老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他本应亲自迎接，只是今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诸位若是来论道的，不妨先回去写个帖子，约个日子，到时候侯爷自当奉陪。”
“什么？”
“写帖子？”
“约日子？”
“他以为他是谁？”
人群又炸了锅。儒衫老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混账！老夫活了七十二年，还没见过这等狂妄之徒！他安陵侯算什么东西，也配叫老夫写帖子？”
小厮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壮起胆子：“老先生息怒。我们侯爷说了，论道是正经事，不是市井骂街。诸位老先生若真想论道，就该正正经经地递帖子，约日子，摆香案，请见证。这样堵着大门骂街，传出去不好听。”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像一瓢凉水泼进了油锅。
“你！”
儒衫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厮说不出话来。旁边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老者忽然走上前来，按住他的肩膀：“陈兄，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老者穿着半旧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他上前一步，朝小厮拱了拱手：“小兄弟，劳烦你转告安陵侯，就说延康学院几个不中用的老朽，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教几个问题。不必摆香案，不必请见证，就在这门前的台阶上，你问我答，我问你答，说完了就走。”
小厮愣了愣，挠挠头：“这个……老先生，您容我去禀报一声。”
“有劳。”
小厮缩回角门，“砰”的一声关上。
人群又安静下来。灰袍老者转过身，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稍安勿躁。咱们是来论道的，不是来闹事的。待会儿安陵侯出来，咱们好好说，好好问。他若是说得有理，咱们就服他；他若是说不过咱们，自然也无颜在清河待下去。诸位意下如何？”
儒衫老者哼了一声，没说话。道袍老者点点头：“白兄说得是。”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白施主所言极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灰袍老者大家都叫他白先生点了点头，转过身，望着州府的大门，不再说话。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角门又开了。
这回出来的不是小厮，是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人，三十来岁，面容清俊，眉眼温和。他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老先生，在下安陵侯。不知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
“他就是安陵侯？”
“这么年轻？”
“装模作样！”
儒衫老者上前一步，指着安陵侯的鼻子：“安陵侯！你可知罪？”
安陵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位老先生，不知在下所犯何罪？”
“你屠戮清河世家，残害忠良，滥杀无辜，还敢问所犯何罪？”
安陵侯点点头，神色不变：“老先生说的是清河县的那些事？”
“正是！”
“那在下倒要请教老先生几个问题。”安陵侯负手而立，“清河县原有世家二十七家，门阀八家。这些人霸占良田，盘剥百姓，私设刑堂，草菅人命。老先生可知，清河县百姓每年有多少人被逼得卖儿鬻女？有多少人被活活打死？有多少人含冤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