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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州府门前的青石板路，已经被踩得发烫。
那是延康学院的人。
“出来！安陵侯出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挤，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喊。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年纪相仿的老人，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有的穿着半旧的道袍，还有几个披着僧衣，光头上刚长出短短的茬子。他们挤在州府门前的石狮子旁边，你推我，我挤你，像一群争食的老鹜。
“安陵侯！你屠戮世家，残害忠良，今日老朽要与你论个明白！”
喊话的是个穿儒衫的老者，面皮白净，三缕长须，年轻时想必是个美男子。他站在最前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州府大门，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旁边一个穿道袍的老者扯了扯他的袖子：“陈兄，你小声些，嗓子都哑了。”
“哑了也要喊！”儒衫老者甩开他的手，“我延康学院立院三百年，何时受过这等羞辱？那安陵侯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清河地面杀人放火？”
话音未落，州府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青衣小吏探出半个脑袋，缩头缩脑地往外看了一眼，正要缩回去，却被那群老人瞧见了。
“站住！”
“别跑！”
“叫安陵侯出来！”
小吏吓得脸都白了，脑袋“嗖”地缩回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门板差点撞到一个披僧衣的老者鼻子上。
那老和尚摸了摸鼻子，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好大的火气。”
“火气？”旁边的道袍老者冷笑，“他缩头缩脑的，分明是心里有鬼！延康学院的人来了，他不敢开门！”
“对对对！不敢开门！”
“安陵侯缩头乌龟！”
“出来！出来！”
人群又骚动起来。几个年纪轻些的其实也六十多了挤到门前，抡起拳头砸门。门板“咚咚”作响，门楣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州府对面的茶楼里，二楼窗户开着一条缝，几个本地士绅探着脑袋往外瞧。
“来了来了，延康学院的人来了。”
“这下安陵侯有好戏看了。”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
“怕什么？他还能把咱们都杀了不成？”
说话的是个胖员外，穿着一身绸缎，油光满面的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他旁边坐着一个瘦老头，眯着眼睛往对面瞧了瞧，慢悠悠地说：“延康学院那帮老家伙，平时在学院里讲学论道，一个个仙风道骨的。今日怎么跟市井泼皮似的，堵着人家大门骂街？”
胖员外“噗嗤”一笑：“仙风道骨？那是没急眼。你看现在，急眼了，什么风骨都没了。”
瘦老头摇摇头，没说话。
州府门前，那帮老人还在砸门。
“开门！”
“安陵侯出来！”
“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砸门砸得最凶的是个穿儒衫的老者，袖子都撸起来了，露出两条干瘦的胳膊。他一边砸一边骂：“安陵侯！你屠戮清河世家，杀了多少人？今日老夫要替天行道！”
旁边一个穿僧衣的老者扯住他：“陈施主，陈施主，你冷静些，出家人不打诳语，咱们是来论道的，不是来打架的。”
“论道？”儒衫老者甩开他的手，“他配吗？他一个靠溜须拍马上位的佞臣，也配跟延康学院论道？”
“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老和尚还想劝，却被旁边的道袍老者打断了。
“行了行了，和尚你别劝了。”道袍老者捋着胡须，“陈兄说得对，那安陵侯在清河杀了那么多人，今日咱们若不讨个说法，延康学院的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