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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石车呼啸起来,反正里面没有百姓,杨奕誓将当阳城夷为平地。
战斗打到这个阶段,双方都有些丧失理智,杨奕每日亲临指挥,他要趟平一条道,然后杀进去取张方的性命。
军师干宝一开始还有所顾虑,主要是担心河间王那边,下着雨他行军速度不会快,走上庸去汉中路途艰险,但他的军队毕竟是移动的,期间还会在各地作恶。无奈自身实力同样受到重创,在援兵赶来前不宜在后追击。
后来,干宝静下心来,各方面消息显示,成都王从洛京来的大军没有赶赴当阳,而是向西走了,恰好能堵在河间王行进的路线上,让他们斗去吧!
对于干宝的想法,杨奕却并不赞同,河间王在荆州恶贯满盈,必须让他付出血的代价,否则自己回襄阳后没法向民众交代。杨奕的套路很对,先掰掉张方这颗毒牙,河间王就如同没了牙齿的老虎,再对付他便容易多了。
在投石机攻城的第四天,一侧的城墙总算坍塌,杨奕亲帅大军从废墟上杀了进去,却没有他预料中猛烈的抵抗,当阳守军坐在地上,看起来饭都没吃饱,很多人带着伤,可怜巴巴的举起手,武器早扔的满地都是。
杨奕急着吼道:“张方呢?张方何在?敢与我单挑乎?”
没人回应,杨奕痛骂道:“张方,是男人的给老子滚出来?”
终于有个年长的军卒出来说:“张将军早已走了,就在那日大战过后。”
杨奕忙活了半天,却发现城里都是老弱病残,没一个能让他举起凤翅镏金镋的,那股愤怒无处释放,骑着马在原地打圈圈,自顾自的问道:“他走了?我怎不知道?”
年长的军卒答道:“张将军只带了几十名心腹,趁着夜深又下着小雨,悄无声息的从西边城门出去的。我恰好在那里执勤,碰巧看到,军中很多人都还不知道呢,只是觉得将军好久没出现了。”
这…… 张方连自己人都骗了,何况是城下的他们。
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杨奕下令安顿一下,队伍在当阳城休整一天,明日起奔赴上庸。
上庸去汉中看起来很近,中间却隔着山川流水,随便哪道关口有人驻守,那都是很难逾越。河间王活这么大岁数,大场景见多了,去汉中的路也是熟悉,行军途中他动起来心思,不向西反而向北,迈过茫茫的秦岭,两个月后出现在雍州的地面,然后走那条极为私密却人尽皆知的子午谷,意图快速赶往汉中。
子午谷很难通行,除了猎人与游侠,甚至很少有人走过。但是在几十年前,诸葛孔明伐魏,大将魏延曾经提出走子午谷奇袭的计谋,被后世称为子午谷奇谋。是对是错很难分析,毕竟决定战争胜负的有很多因素,但河间王从小烂熟于心,长大后一直惦记这事,后来他曾坐镇长安驻守,借机会亲自去子午谷探查过,最后的结论是此路可行,但是很艰难。
他如今还有选择吗?自从那篇文章发出,不止是荆州与朝廷,各地都在喊打喊杀,襄阳旬报总能及时送到他的手中。后来河间王颁下一道命令,无论何人都不许看这份报纸,更不能拿来给他砍,违者斩杀。
河间王骑马走在前头,毕垣在他的侧后方,马蹄踩着地上的黄叶,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毕垣很感叹,出发的时候还算春天,从长江上游途径半个荆州,最后几乎绕到了西北,又走一条没有军队经过的峡谷,通往那个仅存的城池。这几乎经过了小半个大晋国,从春天到秋日整整大半年的时光,他们从蜀地的霸主,疆域足以媲美几十年前的蜀汉,到如今只剩一座孤城,而且还很难抵达。
这落差实在是太大了,毕垣有过为个人的前途考虑,但因为当阳屠城事件的发生,以及后面惊悚的吃人举动,毕垣明白自己的名声不比河间王好,转投他人几无可能,他在陪着河间王走向灭亡的路上越走越远。
希望吧…… 河间王到了汉中能安顿下来,有朝一日与天下群雄一较高低。再不济,哪怕河间王归顺了谁,毕垣也可以谋个一官半职,老老实实终此一生。一个人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后来的踌躇满志,然后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心里总算敞亮,不是每个人都是天纵奇才,因缘际会之下可能位高权重,只能且行且珍惜,不用总是试图做能力范围以外的事情,这段话可以送给自己,也可以送给河间王。
军队的士气不高,好在没有其它的选择,大家还是跟着穿行子午谷。攻打江陵时他们有军卒十六七万,后来流民扔掉,李肇带走三万,张方留守两万,加上历次战斗损失的,还有这一路上借机逃走的,队伍满打满算还有五万不到。在毕垣看来是一种颓废,河间王却没有太在意,他的心态还算好的,反正接下来只有汉中一地,虽物产丰饶也无法养活那么多兵,这一路上就算是优胜劣汰,淘汰之后剩下的都是精锐,加上李肇守城那三万人,兵力已经很多了。
他们正在行军,却听见后队有异动,不快很快归于平静,有军卒前来汇报:“王爷殿下,张将军赶上来了。”
张方带着几十人出现,每一个都疲惫不堪,看起来面色惨白,眼袋肿的老高,都是一副连日操劳睡眠不足的模样。河间王像是看到了救星,喊道:“张将军,你总算赶来了!”
左右看看,就几十个人,不过河间王不在乎,只要张方能到,比千军万马更重要。张方简要的汇报当阳战事,他们不算赢也不算输,但至少打得荆州军队不敢进逼,还有那狗娘养的流民军队,早已投降荆州,居然临阵倒戈,被揍得死伤惨重。
河间王很满意,张方打仗靠谱,至少拖住了杨奕追击的脚步。但河间王疑问,我军走子午谷去汉中,张将军是如何猜到的?
张方很早之前就跟随河间王,当然清楚他对子午谷的偏爱,而且这连绵的秋雨中,走上庸翻山越岭去汉中,还不如绕道雍州走子午谷。张方也有疑问,王爷殿下这般大张旗鼓,那雍州刺史周处没有为难你?
河间王道:“周子隐哪能猜出我们的行踪,他的军卒得知消息传回去,待他带领军队赶来,我军早已走远。”
张方不无忧虑的说:“既然周处得知消息,相信很快会传到荆州及朝廷军队那里。”
河间王摆摆手,“无妨的,子午谷岂是谁都可以通行?他们赶来也没用。”
张方又来一个疑问:“李肇可靠吗?”
在河间王看来,李肇是他的心腹,是他帐下第二号将军。但是张方不同,两人同殿称臣,张方与他还有竞争关系,两人之间算不上和睦。这一次河间王落难,而李肇却占据汉中,他能保持自己的忠诚吗?难道不会有自立山头的想法?
河间王让侍从将李肇的信取出,张方拿过来看了看,稍微放下心来。他最担忧的是长途跋涉最后人家不理,那可就傻眼了。
队伍继续向前,因为张方及时赶到,河间王心绪稍宁,手下没有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难道让毕垣统兵作战吗?经过这段炼狱一般的行军打仗,河间王对张方更加依赖,却逐渐丧失对毕垣的信心。谋士啊谋士,你得神机妙算,你得懂得以弱胜强,还要时不时的出其不意,不是光出主意不管执行,一路上弄得大家狼狈不堪。
毕垣也很无奈,他自认还算称职,但也没那么突出。大家各怀鬼胎,一路上马不停蹄,实在累了歇息一会,差不多二十天后,军队出了子午谷,走出不远面前空阔起来,又前行十多里,远远望去前面有一座坚城,不大,依地势而建,完全阻塞了继续向南的道路。
河间王高兴,这应该到了汉中的地方,毕垣突然止住,劝道:“情况不对!”
河间王瞪他一眼,哪又不对了,别老是咋咋呼呼的!
毕垣下马,到地上看了一圈,说道:“此处有打斗的痕迹,而且应该死了不少人。”
河间王撇撇嘴,没准备信。旁边的张方说道:“军师说的没错,虽然尸首都打扫干净,但到处有凝固的血迹,雨水冲刷都没弄干净,想来是经过了一场大战。”
河间王疑问道:“你是说,这座城内不是李肇的人?”
张方道:“也许是,但此地还有其它队伍在,是他们与李肇打了一架!殿下,不如我们选择地方先把营盘扎下,然后派人去城门探听情况,如此方为稳妥。”
河间王点头,看了眼毕垣。毕垣惶恐道:“甚好!张将军言之有理!”
河间王“哼”了一声,就照张方说的办,此处向南有另一道峡谷,入口处相对平缓,他们兵分两处,相互依靠,河间王带一队,张方带领另一队,双方隔着三五里的距离。然后,派出毕垣去城池探路,一旦弄清楚是李肇的兵在把守,河间王大军先过去再说。
一切安置妥当, 毕垣出发还没回来,河间王刚想在营帐里歇息一会,听见外面乱起,喊杀声震天。
河间王惊得一骨碌爬起来,他一脑门雾水,这是谁在打我?他根本猜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