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宽阔的铜驼街,虽然已是傍晚,但行人还是不少的。
这也算光天化日,居然当众袭击一位王爷,而且还是权倾朝野的成都王。
成都王这次去羊府赴宴,带着近百名侍卫,个顶个的铁甲卫士,但是在黑衣人的突然攻击下,几个回合便处于劣势。这些刺客有备而来,撒下一团烟雾迷住后面侍卫的眼,然后十几人集中攻击画轮车。
不知这烟雾是何东西,反正每个人都睁不开眼,一团漆黑了还能干个啥,沉稳一些的还能保持,那些心性差些的胡乱挥舞兵刃,一不小心就伤到同伴,整个侍卫队伍一团混乱。
卢志与成都王同坐车中,他从缝隙发现情况不妙,用不了多久刺客就要上车。情急之下,卢志一把抢过成都王的王冠戴在头上,又去脱成都王的衣服。成都王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以身救驾,他要替自己去死。成都王很感动,刚才还怀疑他的忠诚,如今卢志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对成都王是忠心不二的。
驭手已经被一刀砍成两截,车门被一下拉开,卢志从里面一跃而出,踩着马匹的后背跳下,身穿王袍向前方逃去。
“抓住他!”
刺客以为这是成都王,这并不奇怪,看穿着他就是,而且是从车子里出来的。谁能猜到,一个堂堂王爷会与别人共乘一车,这个人又恰好愿意为王爷赴死。
街上的人都跑光了,铜驼街曾经很是繁华了一阵,不过这一年多来渐渐萧条,明显的不如从前。沿着路的店铺经常改换门面,各地来买卖的明显少了,从西域过来的异族人更是罕见。
但是在街道为之一空的时候,迎面却拥来几十匹骏马,两侧挂满兔子、狐狸、麋鹿等猎物,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为首一人英武不凡,背上是一柄比他都高的长弓,抽出腰间的宝剑,拦住追击卢志的人。
卢志暂时安全,但他丝毫不考虑个人安危,大喊:“武子,快救成都王殿下!”
来人正是王济,刚刚从城外打猎归来,大手一挥,几十人纵马向刺客冲去。刺客们人少,刚才得势是因为突然,又用手段压制画轮车后的侍卫。但现在不同,王济的手下同样精锐,又是刚打猎归来,那股猛劲让人不寒而栗。
刺客们识时务,见杀不了“成都王”,于是迅速的撤离,根本不知正主还老实坐在车上。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几乎瞬间没了踪影。卢志几步跑到画轮车前,拉开车帘,关切道:“殿下,你没事吧?”
成都王人没事,但显然被吓了一跳,小心肝至今扑通扑通的乱跳,吩咐道:“启程回府!”
王驾队伍施施然的走了,王济在后面,略显尴尬。老子救了你一命,好歹换一句谢谢呢?
过了会,卢志骑马折返,冲王济施礼,说道:“殿下说了,请武子去王府赴宴。”
王济虽然不忿,想起自己此行的使命,还是答应下来。
……
到了王府,成都王司马颖面色红晕,又变成那个翩翩少年,无论是威势还是亲和都恰到好处。说起来大晋国的政局很奇妙,执掌朝政的成都王年仅弱冠,这在其它朝代简直难以想象。
王济恭敬施礼,然后落座,当仁不让是今日的贵宾。现场的人都觉得,王济还有积攒下来的那份孤傲,当年先帝司马炎都让他三分。
一同出席的还有卢志,以及江东二陆,还有宦者孟玖,以及将军公师藩。这是成都王的骨干班子,能文能武相当齐全,而且都是当世之英才。
大多数人都配得上“英才”二字,也许有人会觉得孟玖勉强了,但此人从司马颖小的时候便是玩伴,一起读书,一起练剑,一路跟着长大,其才华在外面不显露,但是在司马颖看来,孟玖却是那个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
众人纷纷与王济打招呼,与前不久司马颖请王济喝茶不同,这次除了尊敬,大家的眼里还有份感激。要不是王济及时赶到,卢志死是必然的,一旦给了刺客们时间,司马颖估计也难以逃脱。
司马颖刚才心神不宁,且威严尽失,不与王济打招呼主要是形象不堪,他不能展现自己怯弱的一面。如今整个人精神起来,又恢复那份帝王之姿。没错,他是王储,堂堂的皇太弟,应该有帝王之姿。
“武子,论起来你是长辈,今日感念你的恩德,请痛饮此杯!”
王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客气道:“殿下才华绝代,必将长江后浪推前浪,他日定名垂千古。”
好一个名垂千古?这词又是石浩然搞出来的吧?他在长江边上住久了,连长江后浪推前浪都看出来了?
王济笑了笑,“浩然与殿下很像,你们都不太满足于世俗,总想做出更多。”
这句话是拍马屁,可怜王济一生桀骜不驯,与先帝下棋都晃荡二郎腿,如今却要违心的鼓吹一个少年。好在效果不错,王济天下大名士,一句话能成就一个人,当初告诉地方中正官没人能评价孙楚,他要亲自来,一句“天才英博,亮拔不群”顿时让孙楚的名声水涨船高,并无太多背景的孙楚往后的仕途顺风顺水,就因为王济王武子曾亲自为他下评语。
司马颖果然很高兴,如果是别人说他与石凡差不多,他会生气,甚至会痛打他一顿。但王济不同,他是超乎于这些人之外的,他的评判不牵扯宗室与权势,他这辈子丝毫没有因畏惧做出分毫的妥协。
轮到卢志说话,他端起一杯酒,走到王济面前,感谢道:“若没有武子,吾命恐不存矣!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感谢,我满饮此杯,聊表心意!”
卢志一滴不撒的喝下,这是一份诚意,他真心实意的感谢王济的救命之恩。而王济却看起来风轻云淡,既然对方饮下,王济也是如此,抹抹嘴,劝道:“子道无需在意,若是我遇难被你撞到,同样会这样做的,没什么大不了。”
说起来都是个缘分,那么巧王济打猎归来,恰好遇到司马颖一伙遭遇攻击?在这个宴会上,感谢王济成了一个主题,从司马颖到卢志都表达了差不多的心意。陆机与陆云一向与石凡交好,对王济也是心生敬畏,同样没有发难。孟玖得了王济的好处,处处替他说话。唯有公师藩,总觉得不太对劲,开口问道:“武子乃天下大家,这次回洛京,莫不是为了荆州的事?”
王济转头看到他,对公师藩他不熟悉。以他的性格,对不熟悉的基本也不怎么理睬,既然你发问,当着好多人的面,王济还是要回答的。
“你说得对!”
何必掩饰?王济的洒脱出乎众人预料,如果换作他人,总要说一番漂亮话。但王济没有,我从荆州来洛京,就是为了荆州的事,怎么了?
司马颖问:“浩然到底伤的怎样?”
王济答:“是有点重,不过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他平日诸般事务加身,正好借这个机会修养一段时日。”
司马颖答:“既如此,孟玖,你替本王备一份丰厚的礼物,派人专程送去襄阳,当面替本王看看浩然兄。”
这是份好心,也是要一探虚实,外界传言颇多,到底是伤了没伤,又死了没死。如果真如王济说的躺着没事,那还算好,如果人都没了,荆州是在闹哪般?成都王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荆州,以及更南一些的交州、广州与宁州。
王济当然明白他的用意,也早预料到司马颖有这么一招,连忙拱手道:“浩然能交到殿下做好友,那是他的福分。上次下大雪的时候,浩然一人在书房写字,写着写着说怀念洛阳的金谷园了,他想起漱石枕流,想起曾经相聚的朋友们。还说洛京在北面应该雪会更大,他要早些安歇,说不定能在梦里见到殿下你。”
画面太美,以至于不忍直视,这个年代是人性得到释放的时候,男子之间的友谊也可以用这么肉麻的方式表达。成都王看起来很受感动,小时候无拘无束,只想着找个机会出宫玩耍,长大了认识浩然,还有诸位好友,以为天地辽阔可任意驰骋,无奈终究背上了枷锁,甚至连见上一面都求之不得。
在场的卢志、陆机、陆云都很受触动,以前他们与司马颖是交心的好友,互相打趣甚至讽刺都是常事。后来大家地位变化,渐渐的没那么从容,陆氏兄弟与卢志甚至有了冲突,彼此之间勾心斗角起来。至于与石凡,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哪还能扯什么友谊?
众人聊着聊着,陆云突然惊醒道:“不对啊!”
他声音很大,众人疑惑,怎么就不对了?
陆云道:“浩然被刺伤,据说西岭派承认是他们干的。这次殿下遇袭,是否也是西岭派所为?”
公师藩负责调查这件事,但刚刚动手,还没有结果,他摇着头没言语。但是对陆云的猜测,公师藩觉得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司马颖看了眼孟玖,机密消息都是孟玖在替王府掌控。孟玖点了点头,趴在司马颖耳边低语几句。
司马颖想了想,说道:“不用瞒着大家,根据各方消息判断,行凶之人正是西岭派。”
见王爷打开话匣子,孟玖补充道:“西岭派在益州的西岭山,听说在襄阳行凶之后,返回蜀地的时候在江州见了河间王,听说那西岭派神秘的主公与河间王是故交,两人商谈了一笔勾当,河间王将整座西岭山及附近郡县都赏赐给西岭派,而西岭派则替他铲除异己。”
旁边的王济面色平和,看不出异常。他心中却已乐开了花,只要能够引导目标至西岭派与河间王,他此行的任务完成多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