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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凡遇刺的消息在荆州传播,很快便弄得整个大晋国都知道。对不同的人来说,有人觉得是坏消息,有人却乐见其成。
不过,石凡并没有死,据说是遇到西岭派的围攻,靠着镇南将军府的侍卫队勉强逃出,但是却受了重伤,目前在金谷园救治,能否活下来并不知晓。
襄阳街头,第一次出现有人游行示威,他们举起写满字的大牌子,要求官府惩处凶手。在博学苑的广场,不停有人站在高台上演讲,慷慨激扬的表达自己的看法,有人要求官府围剿西岭派,有人质问官府的治安应该更好,有人则号召大家从军,誓死包围荆州的土地与人民。
在街道一侧的房舍里,行政院祭酒张华、律法院祭酒刘颂相对而坐,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们都在等待一个人,一向老成持重的他们有些急了,荆州的形势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各种内外矛盾一齐涌现,顿时让大家有些慌了手脚。
那个人终于出现了,王济带着几名随从进了房间,埋怨道:“你们怎么选了这么处破地方?我找寻半天才知道。”
张华招呼他:“武子,没空聊别的,找你来有大事商量。”
挥退了侍从,三人坐在一起。张华在洛京时是朝廷首辅,名声传遍天下,在荆州更是行政事务的绝对骨干。王济要给他面子,在方桌的一侧老实坐下,问道:“关于浩然的?”
张华微微点头,刘颂开口问道:“武子,浩然遇刺的消息是真的吗?不是有传言说,西岭派来襄阳后被浩然收服,而且还在襄山有什么举动吗?怎么转眼之间反目成仇,还直接动手了呢?”
王济道:“西岭派只是虚与委蛇,假装对荆州顺从,然后找机会对浩然动手。”
刘颂又问:“那浩然现在伤势怎么样了?”
“听郑神医和他的弟子葛大掌柜说,暂时还有些危险,但多半能保住性命。如果一切顺利,将养三五个月,便能重新恢复。”
刘颂放心的答应一声,旁边张华脸上掠过一丝狡黠,似乎对王济的话不太相信。谁都知道,石凡与王济是忘年之交,两人交情尤其的好,张华这半天不听王济说什么,主要看他的脸色变化。等到王济说完,他基本也看完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张华心想,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浩然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作为行政院祭酒,张华有义务帮着把戏演下去。只见张华押了口茶水,慢吞吞说道:“浩然为荆州不停忙碌,南征北讨的花费很多心神,正好借这次机会让他休养一段时间。但是,我们要做好几件事情,确保荆州不出现意外。”
王济很想对他竖起大拇指,石凡请张华来做行政院祭酒,很多事情就不劳他费心了,此人完全领会石凡的用意,时刻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茂先,你是行政院祭酒,诸般事宜还是你来拿主意。”
张华当仁不让,说道:“浩然伤重,不能处理政务,首要第一点是确定各部主事的人。刺史府那边,由石季伦(石崇)担当,他是浩然的父亲,才能与名声都很是响亮,全荆州无人不信服。镇南将军府那边,其实浩然早已确立人选,作为长史的杨朝夕虽然年轻,姑且可以担此重任。”
张华的自信是有道理的,石凡为荆州创建了一个权力制衡的体系,他本人在的时候处处受到掣肘。等到他不在的时候,这套体系便开始发挥好的作用,杨奕虽然暂时主事将军府,但如果没有刺史府、元老会的支持,他几乎什么都干不了。
有了这套体系,荆州的事务少了石凡,短期看似乎丝毫不受影响,行政院、律法院、监察院、刺史府、襄阳书院、元老会与以往并无二致,现有的体系足以保障荆州正常运转。张华当即将自己的安排知会王济与刘颂,荆州的秩序是关键,治安局全面出动,再调派东南西北四大军营协助,控制局势问题不大。
王济笑着言道:“茂先是此中高手,相信这都不是问题,你一定能安排的很妥当,甚至比浩然在的时候更好,我们还是谈一谈最关键的问题吧!”
最关键的?刘颂很意外,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些边边角角吗?
张华自然知晓,自己的事情好处理,石凡“重伤”最大的影响在外部。洛京方面接到消息,肯定会有些想法,激烈点的是派兵攻击,乘你虚弱要你的命。稍微正经一点的是圣旨开道,你石凡不是难以处理政务吗?正好派一名大臣取代你,或者想办法分化你。
既然王济提起,张华说道:“洛京那边还需要武子亲自跑一趟,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
王济早知如此,痛快的答道:“早知道茂先会如此安排,我也觉得自己是赴京的最佳人选,来之前连行礼都准备好了。你们放心吧,洛京那边有我在,出不了大事。”
……
巴郡江州城,河间王在此翘首期盼多日,终于等到了消息,军师祭酒毕垣赶来汇报:“西岭派来了!”
河间王此时躺在巧木轩出产的躺椅上,微闭着眼睛,任由侍女敲打着腿部,正感觉云里雾里的享受,听闻西岭派来了,胳膊一撑坐起身,找到木屐拖拉着出来,因为跑得太急,过门槛的时候差点摔倒。
毕垣带来了西岭派的主公曹夫人,河间王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惊道:“兰芷?是你吗?”
很少有人知道曹夫人的名讳,她原本的名字是曹瑛,字兰芷。旁人不知道,但河间王知道,他比曹瑛大一些,至今记得陈留王从皇宫出来那一天,他作为殿中中郎将沿路护送,也可以说押送,将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送去陈留安置。河间王对曹瑛印象很深刻,当时还是小女孩的她曾向河间王发问,你们司马家就这么赶走我们,难道不怕有一天别人有样学样,把你们也赶走吗?
不等河间王回答,有人将曹瑛强行抱走,陈留王……也就是曾经的皇帝亲自解释,小孩子不懂事,我是主动禅让,皇帝的位置有德者居之,我们曹家总不能霸着不放?曹瑛年纪虽小,却读过几本书,又敢想敢说,质疑道:“皇帝不是天命所系吗?与德何干?”
是啊,你都是苍天之子,自然是血统决定,与德行有什么关系呢?再说了,司马家几代人哪来的德?弑君的暴徒,窃国的贼人,杀人的屠夫,玩弄权术的野心家,哪一条都和德行无关啊!
曹瑛被人捂住嘴巴,要不是怕她憋死,一路上没打算让她再开口说话。陈留王从出生到登基,再到南郊设坛禅让,如今搬离皇宫,他自始至终只当自己是平常人,他没有想曹髦那般一怒而起,也没有下什么衣带诏,只求平平安安度过此生。到了陈留之后,陈留王主动搬去半山腰上,效仿前人经常采药制药,给当地百姓免费看病,直至今日仍旧健在。
对曹瑛来说,那时候父亲年轻英俊,却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她暗暗发誓,要替父亲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这么多年以来,曹瑛无时无刻不为了这个目标前进,直至这次的襄阳之行,让她改变了很多认知。
既然是故人相见,河间王热情的招呼曹瑛进去。曹瑛看了眼他的脚,说道:“古有曹孟德裸足会客,今有河间王错穿木屐。”
河间王一低头,果然是左右两只木屐穿反了,怪不得双脚这么别扭,赶紧笑道:“兰芷来了,本王压抑不住欣喜之情,让你笑话了。”
转念一想,河间王又觉得不妥,曹孟德是谁?那是人家曹瑛的先祖曹操,虽在有生之年没有称帝,却一手打下曹魏江山。当初曹操与袁绍在官渡进行决战,曹操苦于兵少且无粮,每日闷闷不乐,当听说袁绍军营里的许攸来投靠,高兴的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跑出来迎客。
如今事过境迁,河间王演绎了差不多一出,他当然希望能有魏武帝后来的成就。不过,却是在前朝公主面前,总归是有些别扭的。
曹瑛却没有在意,说道:“我刚带弟子从渡口上岸,便听说殿下在此等候,真是有劳殿下了!”
既然是见面,曹瑛先客气一句,但语调里能够听出来,她并不是太热情。
河间王一边让座,一边说道:“魏武帝得许攸而胜袁绍,然后一举统一中原,本王也想沾点魏武帝的霸气。”
曹瑛的态度略显冷漠,答道:“先祖得许攸胜袁绍,可许攸终究还是被杀了。”
这话大煞风景,河间王诺诺的笑着,转移话题说道:“兰芷来了,你我都是旧相识,不妨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曹瑛还是没那么顺从,反问道:“谈什么,谈你那死去的一百多名军卒吗?”
河间王愣了下,继而大笑:“他们胆敢拦阻兰芷,该死!既然先不谈,那我先感谢一些。”
曹瑛更不懂了,“你感谢我什么?”
河间王道:“感谢你为民除害,杀了荆州的石浩然!”
曹瑛还是一副与己无关的态度,“他还没死!”
河间王想,只要伤的够重,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