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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王关心的是,既然兰芷要杀石浩然,为何还让他逃了性命呢?
曹瑛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偏偏不说细节,反问道:“你还想夺荆州呢,怎么在江陵城外止步不前,迟迟不敢动作?”
那不是静观其变吗?河间王心想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既然不愿意谈论当时的情景,河间王也不勉强,问道:“西岭山在益州境内,属于本王的辖地,以后还望兰芷能与本王携手进退。”
曹瑛冷冷道:“有人说西岭派只认钱,我以为……他们是对的。”
河间王哈哈大笑起来,“要钱容易,但我要西岭派的独家合作,你们只能与本王做交易,别人不行!”
那岂不是成了官府杀人的凶器?曹瑛本想沉默着不说话,见河间王的眼神热切,方才回复一句:“恐怕殿下没那么多钱!据我所知,你的手头可不宽裕,几十万流民正嗷嗷待哺呢!”
河间王大咧咧道:“蜀地粮食是少了点,但荆州有啊!现如今石浩然伤重,他们群龙无首,正是本王顺江而下豪取荆州的良机。”
曹瑛好意提醒道:“石浩然水军强大,仅荆州附近便有江夏水军、江陵水军,你还敢顺江而下,莫不是自寻死路?”
河间王连连摆手,“兰芷,你不要总是揶揄本王。石浩然在,荆州仍是铁板一块,若是石浩然不能出来主事,我大军兵临城下,到时候荆州的官员就慌了。而我呢,正宗宣皇帝的子孙,登高一呼应者云集,荆州的官是大晋国的官,并非他石浩然的家臣,本王还愁对付不了吗?”
曹瑛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她本来是想争辩,经过荆州的所见所闻,感觉荆州的官并非大晋国的官,更不是司马氏的官,也不是石凡的官,他们都是荆州百姓的官。不过这个印象,即便曹瑛敢说,河间王也不敢信,天底下哪有这咄咄怪事?
但曹瑛很确信,石凡治下的荆州破茧成蝶,完全是另外一番崭新的景象。就在曹瑛离开襄阳返回的时候,荆州正在搞大型的全民公投,具备条件的公民投票选择一条法令是否应该执行。那条法令很奇怪,在曹瑛看来是毫无疑问的,内容是关于肉刑该不该在荆州、交州、广州、宁州执行。
该不该的还不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情,顶多再喊几名重臣商议一下,在荆州稍微复杂点,可以通过律法院提出,经刺史府与行政院商议,最后交元老会通过。没想到,石凡最终将决定权交给了荆州百姓,借这件事明确荆州民众的权力之大,同时也进一步提升荆州公民的优越感。
在荆州,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投票权,最新颁布的律法规定,获取荆州公民权需同时具备以下三个条件。第一,荆州公民必须是自由人,卖身世家大族的不在此列;第二,他们纳税必须超过三年,或者在荆州地界居住不少于五年,流民刚搬迁来的不算,沦为娼妓等依附于他人本身不交税的不算;第三,没有被荆州律法剥夺公民权利,不处于因触犯律法在逃期间。
曹瑛真的相信,荆州是百姓的荆州,他们已经吃饱穿暖住上舒适的房子,他们可以参政议政畅所欲言,他们只要努力可以成为更好、更富有的人。荆州虽然和别的地方一样有阶层,但相对而言阶层还是可以互相转化的,主要原因是商业在荆州的地位崇高,富有可以代替底蕴,而且荆州还有仕考,一旦通过便可高官厚禄,从此将家族地位明显提升。
在这一系列举措的鼓舞下,曹瑛生平第一次放下复国的念头。不过,在河间王面前,曹瑛并不承认这一点。河间王绕老绕去,还是对一些事情不放心,委婉的问:“听说兰芷初入襄阳见过那石浩然,当时为何不杀他一了百了,偏偏要等到他回金谷园的时候呢?”
曹瑛仍旧是老策略,反问道:“你觉得在石浩然的地盘上,我能说杀就杀?”
河间王一脸的困惑,疑问道:“西岭派名声震天的响亮,平时刺杀都是派一人独行,这次据说倾巢而动,杀一个石浩然又有何难?”
曹瑛批判道:“你带着几万大军撑腰,尚且不敢轻举妄动,怎会觉得我这几十个人就敢大闹襄阳?”
河间王恨她的说话方式,每件事都以反问驳回,弄得河间王很是被动,不但想要验证的东西得不到,反而处处被她嘲讽。念及此,河间王干脆放弃心中的疑问,单纯的谈生意,和曹瑛做几笔买卖。刚才曹瑛说了,他河间王出不起钱,但河间王有地啊,很大方的说道:“本王暂时囊中羞涩,不过没关系。别人给钱,我给地,西岭山封起来,以后全是你西岭派的。如果兰芷还不满意,周围几个县都可以划归西岭派,如何?”
这份承诺算很有诚意了,曹瑛怎能拒绝?她问道:“那么,你想杀谁?”
河间王问:“不是杀谁,西岭派将为本王所用,本王也会信守承诺,只要是西岭山附近的郡县,以后全归西岭派管辖。”
曹瑛想了想,说道:“看不出殿下还是个慷慨之人,我们现在就办理交割,西岭派将为王爷杀人。”
事情谈妥,河间王很高兴,当即安排权力交接事宜。同时,心中浮现几个讨厌的人影,石凡重伤已经要死了,成都王也不能活啊!还有东海王,能杀一个少一个,甚好!
……
襄阳街头一如既往的热闹,前阵子游街示威,大有造反的势头。不过,很快被治安局控制下去,神奇的是没有一个人被抓,治安局说的很清楚,只要提前去行政院备案,在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大家可以走上街头呼喊,只要遵守荆州的秩序,治安局没有权力抓你。
示威活动还在继续,博学苑的广场多了很多静坐的人,时间一长渐渐都有些懈怠,时不时的还有人谈论州牧遇刺事件,但相对而言大家平静多了。究其原因,在事情刚刚爆出的时候,很多人仿佛听见晴天霹雳,不管是前阵子质询会上赞同还是质疑的,大家都为荆州可能少了这位英雄而着急忙慌,内心中充满了不安,害怕荆州从此迷失方向。
过了几天,似乎没有预想的天崩地裂,石凡是不上班了,但荆州的各部门运转正常,该干什么的干什么,没有一丝一毫要乱的趋向。官府的态度很平和,除了做好秩序维护,他们不但没有加强戒备,反而要按计划举行荆州历史上第一次全民公投,让荆州公民自己决定是否应该恢复肉刑。
因为南部三州刚刚归附,以及获取荆州公民权需要具备三个条件,真正具备公民权的人基本都集中在荆州。他们选择各县自行组织统计的方式,最后将结果汇总累积以后,算出同意与反对的比例。只要同意的人比反对的多,此条法令将成为荆州律法的一部分。反之,这条法令就是废纸一张,除非等到下一次公投通过。
在襄阳,老城与周围八座城池共计设了五个投票点,按居民户籍所在凭借证明分开投票。从世家大族到平民百姓,从富家商贾到各处异族,只要符合三个条件,大家都具有完全一样的投票权。一开始大家还很拘谨,随着活动的开展,主动拥到投票点的人越来越多,现场变得火爆起来。
在老城区投票点的后方,行政院祭酒张华与律法院祭酒刘颂在小声嘀咕,张华问:“王武子该到洛京城了吧?”
刘颂答:“张公勿要过于挂牵,王武子何等人物,摆平此事易如反掌。”
张华却摇头道:“子雅,此事没那么简单,成都王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武子第一要避免朝廷对荆州官位的任命,第二要阻止成都王趁乱派兵扰乱,第三还要注意保全自己。”
张华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刘颂心中紧了一下。说起来,王济是有把柄捏在成都王手里的。须知道,他上次进京带走了先帝的贵嫔,这说起来是杀头的大罪,而且他与胡芳在襄阳城外襄山结婚,已经被襄阳旬报等媒体报道,王济连抵赖的机会都没有。
但王济还是毅然决然的去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去才能将事情办妥,这份责任感让人动容。刘颂还是选择宽慰张华,说道:“王武子天下名士,即便是有错误在先,估计也没人拿他怎么样。”
张华点头:“这倒也是!”
刘颂指着前方的人群说道:“浩然在不同场合反复说,荆州是百姓的荆州,而且他说到做到,搞了这场全民公投,不管结果是什么,应该会有更多人相信浩然的话。”
张华从他的语气里听到几分嫌弃,说道:“子雅,你以为浩然只是做秀给世人看吗?”
刘颂答:“至少在恢复肉刑这件事情上,浩然完全可以做到,却偏要借全荆州人民的嘴说出来,他不太同意。”
听到这里,张华笑了,“子雅,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是荆州律法院的祭酒,推行并执行法令是你的职责,浩然给了你登台演讲的机会,而且只要愿意每天都宣扬,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为何主张恢复肉刑。道理不辨不明,只有大家将问题讨论透彻了,后面做出决定才更加准确。”
刘颂对于公投的结果没底,最近两天对这件事越发的烦躁,心中对石凡的小题大做略有埋怨。公众决策的弊端一个是大家同意未必是对的,有句话说的好,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弊端之二是效率的底下,你没可能快刀斩乱麻,必须一步一挪的向前进,对急性子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
张华却说:“估计很多人认为这是政治上的一场秀,其实不然,我反倒很欣赏浩然的做法,这次公投不是单纯讨论该不该实行肉刑,而是意味着公众决策的开端,让百姓愈发确信,荆州不是你的,不是我的,而是我们大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