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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盔带甲四方来，壮志豪情今犹在。
百日围城一朝破，将士嬉笑欢颜开。
石凡军队里的军卒是极为开心的，除了平时训练累一些，他们这一程经历了很多以少对多的情况，却没有一次冒险的举动，什么事情都是等一切成熟了轻松摘果子。就连城高墙厚的天水城，他们围困几个月，最终破城只用一会功夫。
敌魁齐万年除了少条胳膊，还算完整的被官军捉获，连同家人及亲信被关入囚车，先行赶赴洛京。齐万年总算见到了石凡，曾无数次的听人说起这个名字，他很年轻，看起来龙精虎猛，只是边地的风沙吹得多了些，脸上增添了与年龄不相称的刚毅。
他是官军统帅，帐下军卒众多，除了亲统的一万精兵，还有周处那边两万余人，梁王留下五万多，郝度元投靠后一万余人，杨茂搜带领的氐人两万多，姚柯回军也接近两万，后来收降齐万年军卒近五万。至于各州郡的军马，石凡厚赏后让他们各回各家。他已经拥有近二十万大军，数量之多连自己都感到惊诧，怀疑能否长期养活的起。
除了军卒以外，三州落难的灾民跟随着他，其中仅匈奴人便有十余万，羌人、氐人、鲜卑，加上本地没有粮食吃的汉人，总计数目达到惊人的三十多万。
要知道，经历汉末的三国争霸，持续不断的大动乱之后，全国人口两千万左右，雍州还算繁华，凉州与秦州算是偏远荒凉的边地，三州人口加起来不到全国十分之一，石凡一次性连军卒带百姓带走近五十万，这是当地人口的三成左右。
浩浩荡荡的队伍行军很是缓慢，齐万年的牢车要先行入洛京，行刑的场地早已准备好，只待他的头颅到来。齐万年万分沮丧的待在牢车里，看着车外走来的石凡，他没有得胜后的骄傲，没有做元帅的霸气，相反看起来态度随和。
齐万年疑问道：“叛乱的发起者郝度元投降了，羌人姚柯回投降了，我族的杨茂搜投降了，连吃里扒外最不是东西的齐大宝都投降了，为何将军唯独不饶我一命？”
石凡看着他，叹息一声：“所有人都投降，唯独你不可以。记得前朝魏武帝征伐孙仲谋，满朝文武都想投降，周公瑾劝他，别人降了可以继续做官，主子是谁并不重要，唯独做主公的不可。更何况，你还是个皇帝，天下哪有皇帝投降他人的。”
齐万年似懂非懂，“你是怕朝廷那边不好交代？”
石凡却道：“非也！我怕人人效尤！若叛乱然后投降，如此便可为官，这等表率必乱民心。恐怕日后不知多少人会竞相模仿，大晋国岂能不乱？”
齐万年点头：“我……明白了，杀我的头以儆效尤！那你今日来见我，所为何故，难道只是羞辱，看我落魄之后的惨状？”
石凡摇头：“你是个称帝立皇后，设了文武群臣，曾经坐拥十万军队的人物。与你对峙这么久，算作一场缘分。如今动乱已止，你我总要见上一面，你莫要灰心丧气，能叱咤一时已经是人中豪杰，这辈子值了。”
齐万年想冲他抱拳致谢，却发现已不能，他只有一条胳膊，冲着石凡点头致意，说其它都已经晚了，谢将军这一番话！
石凡道：“冲这份洒脱，我会替你报仇！”
齐万年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右衣袖，再次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随着启动的囚车走了。
石凡仍然站在原处，押上来的是齐大宝。
齐大宝双手被反缚，不停喊着叫着，终于见到石凡，争辩道：“我替将军抓获齐万年，还让氐族数万人不做反抗直接归降，这份功劳难道不如郝度元、姚柯回等人更大吗？为什么他们继续做将领，而将军非要为难于我？”
石凡看着他，喝令道：“跪下！”
齐大宝很不服气，梗着身子，抻长了脖子，看这架势非要理论一番。
石凡低头看着他，说道：“你杀梁王已是死罪，既然表示反叛，我便不予追究。你却又偷偷叛逃回城，见己方必败再次叛回。这一来二去，你总共叛变了三次，这是无信无义。齐万年待你不错，最后走投无路却被你擒获，还残忍的砍掉他一条胳膊，直至现在，你口口声声的‘齐万年’，对主子毫无敬意，如此弑主求荣之辈，此乃不忠不孝。仅仅这两条，我已可以取你狗命，勿论其它！”
旁边的陶侃补充道：“无信无义，不忠不孝，我家将军若是容你，他还怎么统领众将，你说怎能不杀你？”
齐大宝低下了头，面色阴沉，良久才抬头说道：“将军说得对，我死不足惜。只是恳请将军，饶恕我的家人。”
石凡面色仍不见缓和，但说出的话很符合齐大宝的心意，只见他说道：“祸不及家人，但凡我石凡说了算的地方，妻儿老小一概免罪。你的将领除了极为亲近的几位，其余都可免死。”
陶侃提醒道：“将军……”
石凡摆摆手，“不用劝我！斩草除根是过去的做法，我石凡宽以待人，罪大恶极的杀无赦，但我不怕他的后人与属官报仇，没必要一定取人性命。”
齐大宝呼道：“谢过将军恩德！齐大宝死则死矣，任由将军处置！”
齐大宝将不得好死，天水城这么多的民众，必须让他们知道背叛者的下场。在所有的将士与民众面前，大家要共同观看齐大宝受刑。随着石凡大手一挥，有人将他拖到城门楼之上，在万众瞩目下行刑，尸首悬挂旗杆暴晒一月。
石凡下令后径直走开，惨烈场面是给别人看的，他还有大事要办。众位将领都纷纷跟了上来，他们获胜的军报已经送往洛京，賊魁齐万年等人的囚车启程，在朝廷诏旨下达之前，石凡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北宫纯奇怪的问：“杨茂搜哪去了？怎么今天没见他。”
陶侃知道北宫纯与杨茂搜关系好，替石凡答道：“杨茂搜潜逃，继续挑起反叛的大旗。”
北宫纯一惊，不对啊，昨天还相谈甚欢，没见丝毫异常，怎么可能？
石凡说道：“如果敌人全没了，以我对贾南风的了解，恐怕不等我们返回洛京，诏旨便会就地罢免我等官职，然后给一个名头响亮的官职。”
哦…… 杨茂搜是假装背叛，石凡在上奏的折子里说擒获賊魁，但羌人杨茂搜率领两万多人逃窜，目前正在紧张的追捕中。石凡与周处、文鸯等人商议过后，在紧张而复杂的局势下，大家决定委屈杨茂搜背叛一次，给接下来的动作增加一些变数。
北宫纯还有疑问，“既然说羌人反叛了，那我们怎能启程回洛京呢？道理上说不通啊！”
陶侃答道：“杨茂搜反叛以后，带两万余人向东逃窜，我们当然不能向西追。追着追着，离洛京便越来越近了。”
北宫纯感觉，自己太单纯了，和这帮阴险狡诈的小人相比，他才是真正的英雄。陶侃却告诉他，兵不厌诈，若不用阴谋诡计，我们怎能顺利夺取天水擒获賊首？一个人是否阴险，还是要看目的，如果想做好事，用什么手段并不重要。
北宫纯不服，陶侃指着石凡说，不信你问郎君，他肯定也这样说。
石凡笑道：“好了，别吵吵了！还是讨论点正事！”
他的话音未落，本应已经打道回府的凉州刺史张轨来了，他是州刺史，戍守凉州多年。石凡忙迎上几步，主动问候道：“还以为张刺史已经走了，早知如此昨晚应再喝一场送行的美酒。”
张轨个头不高，长得像个儒士一般，眼睛里却透着精明，他致谢道：“将军不止送了我美酒，还送了做酒的方子，以后回到凉州不愁没有好酒喝。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之所以昨日没有动身，主要还是想回赠将军一份礼物。”
石凡推脱道：“张刺史客气，劳您费心了！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人基本不缺什么。”
张轨道：“郎君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又是天下第一富商，美人同样有的是。但我有一件东西，只要说出来郎君一定不会拒绝，而且会视若珍宝。”
“哦？”
石凡不太信，上一个这样跟他说话的是龟兹人姑荪，他奉上中原没有的作物种子，以及种植他们的农夫，正合石凡心意。不知这张轨常年待在凉州地界，又有什么稀罕东西？
张轨抬手指着不远处，说道：“将军请看！天下名骑出凉州，虽然人数不多，但凉州铁骑自汉以来享誉日久。贼人犯乱四处侵袭，唯独不敢来凉州地界，便是畏惧他们。”
凉州铁骑？石凡惊道：“谁都知道凉州的骑兵天下无敌，只是觉得是张刺史压箱底的宝贝，哪里好意思开口要。”
张轨道：“吾观石将军用兵如神，又爱兵如子，他日定然鹏程万里，这些骑兵跟着你不会吃亏。将军请看，他们年纪相对较小，是我从骑兵营中挑出在凉州无牵无挂的一千人，将军可以放心带他们去洛京或者什么地方，只要有吃有喝，到了年纪能娶到婆娘，他们将任由将军驱使。”
石凡叹道：“张刺史的凉州铁骑总共两三千人，这次便送我千人，让凡如何谢你才好！”
张轨客气的笑道：“将军是人中龙凤，不是小小河西一带困得住的，张某替你看守凉、秦二州，待将军有一日归来。”
石凡愣了下，紧接着哈哈大笑。看来张轨做的是一笔生意，他看出中原大乱，各地有兵权的都在蠢蠢欲动。石凡此次回去拖家带口，大军二十万，百姓三四十万，这可不像回京复命的架势。
如果连石凡都不遵朝廷诏旨，洛京将难以管辖各地，这些宗室亲王，这些拥兵的大员，肯定会各谋出路。张轨昨日没走，今天及以后也不打算回去了，他坐拥凉州、秦州割据一方，为以后争夺天下积攒资本。
那一千人不是白白相送，他收获了一个铁杆的盟友，也可能是他有一日落魄后投奔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