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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自己的营帐以后,陆云兀自说个不停,“兄长,那孟玖明显寻我等麻烦,卢志名为主持正义,实则帮着孟玖说话。”
陆机劝住兄弟,说道:“别再说了!你什么都好,就是藏不住话,今天的情况很微妙,恐怕你我兄弟有大麻烦了。”
两兄弟坐好,有军卒给沏好茶,陆机挥手示意了一下,军卒们都出去了,仅剩下陆机与陆云兄弟。
陆云问:“兄长什么意思,我们有什么麻烦?战事不利是因为汉中及早防范,一座坚城摆在那里,就是再多人也难以通行。至于孟超的事情,纯属咎由自取,与我等何干?”
陆机品着茶水,却没多少兴致,缓缓说道:“孟超是在我们手下死掉的,孟玖是心胸狭窄之人,肯定会怀恨在心。他今日明目张胆的在军营攻击我们,这还是好的,我担心是他在殿下面前耍阴招。”
陆云低下了头,兄长说的很对,成都王大军刚来,他的帅印已经丢了,而且还被降职罚俸。说起来不是多大的事,但意味着陆氏兄弟在成都王面前的地位降低。单是地位低了也没什么,最怕的是有人痛打落水狗,卢志看起来很平和,但压制陆氏兄弟的心思从未断过,这次正好联手孟玖,如此好的机会他怎会不抓住?
陆机品着茶水,却根本没感觉什么味道,他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办?陆云跟着犯愁,眼下是兄弟俩生死攸关的时刻,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落入陷阱。
陆机饮着茶,突然发现弟弟手中有件东西,离得远看不清,伸手要过来,惊奇道:“锦囊?谁给的!”
陆云答道:“王武子!早先夸赞过好看,没想到他这么大方,摘下来就给我了。”
陆机有些发慌,茶水洒在了衣服上,急问道:“什么时候,他在哪给你的?”
陆云回答:“就是刚才,从中军营帐出来的时候。”
陆机脑袋“嗡”的一声,但还是心存侥幸的问:“有人看到吗?”
陆云努力回忆一番,说道:“当然我俩背对着营帐,就在出门的位置,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陆机彻底的颓掉,手中茶杯掉落桌上,旋转了半圈,撒了不少水,连茶叶都倒出少许。
陆云不解,“兄长怎么了?”
“上当了,上当了,你……上当了!”
陆云还没想明白,怎么就上当了?
陆机解释道:“王武子的离间计,他故意假装隐蔽的给你锦囊,实则却判断出有人注视,目的是让殿下对我等兄弟产生误会。”
陆云总算想清楚了,“兄长的意思是,王武子是故意让殿下怀疑我等,然后逼迫我们不得不投靠石浩然?”
陆机无力的点点头,“王武子此举让我们有口难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很快会有人来追究锦囊的事。”
兄弟俩面面相觑,王济一直想拉拢他们去荆州,但是从未表露出来。今天这样的机会,王济怎会不抓住?他只需微微一笑,制造一个不大不小的误会,相信卢志、孟玖以及帐内总有一个看见,因为陆氏兄弟退出的时候,大家可是行注目礼的,不是因为尊敬,很多人是嫉恨,或者看热闹。
如同陆机所言,时候不长,卢志来了,进门后还很客气,与兄弟俩热情的寒暄。陆机为人老道,情绪上不见有变化,陆云却沉默不语,还在思考刚才的事。
卢志说道:“世衡、世龙,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殿下有大事让我问你们。”
陆机早猜出什么,但还是假装不知,忙问:“子道,殿下要问随时都可以,怎么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卢志不和他绕弯子,说道:“殿下问,王武子给了陆世龙一样东西,如今何在?”
陆云从桌子一角捏起来,摆在卢志面前,说:“在呢,就是它!”
卢志拿起来看了看,问道:“里面的东西呢?”
陆云回答:“里面没东西!”
见卢志有几分不信,陆机语气诚恳的说道:“子道,在殿下身边,你我虽多次产生分歧,但我们要做的其实是一件事,那就是辅佐殿下登基称帝,然后重新振兴大晋国,对吗?”
这话……没毛病,卢志问:“世衡想说什么?”
陆机道:“今天的事情明显是王武子挑拨,烦请子道回去禀告殿下,我等兄弟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卢志看着他,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刚才与二位玩笑呢,随便逗个乐子,你们不会当真吗?”
陆机与陆云没说话,不当真才怪,而且很可能就是真的。
卢志还是笑着,说道:“我今晚来的确是殿下派来的,不过不是来看锦囊,而是安抚一下两位的情绪。你们都知道,孟玖与殿下关系不一般,他的亲兄弟死了,殿下多少要有所表示。只是委屈了二位,其实殿下认可你们的做法,乐城不是容易攻克的,孟超自作主张去袭营本来就不对。”
陆机站起身,施了一礼,说道:“感谢子道仗义执言,我等兄弟铭记在心。”
说完了客气话,卢志转身走了。陆机看了眼弟弟,说道:“世龙,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为何如此着急?我们找殿下问问,有何可惧怕?”
陆机叹了口气,“卢子道不挤兑我们,换了张笑脸,这才是最危险的。他此次前来,其实只是装个样子,回去后该怎么向殿下汇报,不会因为我们的话而改变。殿下明知卢志与我等关系不睦,还是派他来落实情况,用意已经昭然若揭。我等兄弟与其留在这里任人鱼肉,倒不是趁他们还未动手,连夜逃出罢了。”
陆云问:“我们去哪里呢?难道投靠石浩然?”
陆机答道:“石浩然是我等的朋友,也是当今天下唯一有能力与成都王对抗的。最重要的,此处并无第三家可选。”
两兄弟说干就干,换了一身戎装,什么人都没带,各骑一匹骏马出营。营内都是自己的军卒,当然是任其行走,出了营寨之后,陆机与陆云寻了方向行去,时候不长,陆机首先发现怪异之处。
后方有人跟着,陆机猛一回头,喝问:“什么人?”
来人在马背上坐的笔直,手中握着一柄剑,压低声音说:“快跟我回去,迟了来不及!”
陆机大概猜出是谁,陆云不知道,问了一句,“你是谁,怎知我们要走?”
来人向前打马走了几步,陆云才看清楚,“王武子?怎么是你?”
王济不做解释,说道:“回营!前面有个阴谋,快随我回去!”
随后,王济调转马头,疾驰而去。陆机与陆云互相看了看,王济不像是开玩笑,他多半是知道什么,兄弟俩打算听从王济的忠告,打马从后面跟上,很快重新回了营帐。
再次回到住宿的地方,王济抢先到了,坐在那里斟着茶水,见两兄弟回来,示意他们坐下,有要事相谈。陆云很生气,质问道:“王武子,你为何故意陷害我们兄弟,这个锦囊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在恰当的时间,在刚刚好的场合,王济笑了笑:“是又如何?”
陆云想动手,王济敲了敲腰际的长剑,“论文采,江东二陆闻名天下。但要是打架,我王济可是其中翘楚。”
王济不是吹牛,君子六艺他样样精通,功夫更是他年轻时最引以为傲的,虽说现在年纪稍长,但对付陆云还是不在话下。
陆机拉住弟弟,说道:“谢过武子救命之恩!”
陆云不解:“差点害死我们,怎么还谢他?”
王济该说出答案了,“就在今夜,成都王会派大军攻击敌方军营,名义上是要活捉河间王,实际上是要杀了张方替孟玖的兄弟报仇雪恨。成都王另外下了个命令,行军路上遇到任何人都要斩杀,避免消息提前泄露。”
陆机诧异道:“武子的意思是,我们刚才如果继续向前走,就会遇到这支军队,然后被他们杀掉?”
王济点头,“正是如此,你以为卢志今天来是核实情况吗?非也!他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暗示你们应该逃了,起一个打草惊蛇的作用。你们只要选择逃,那只有一个方向,很明显是去石浩然的大营。而他的大军恰好行进在这条路线上,遵照成都王命令斩杀你们,谁都挑不出毛病。”
这……
陆云有些后怕,怪不得兄长要感谢王济,原来是这么一个阴谋。不过,陆云并不觉得他们欠王济的,要不是你挑拨,人家也不会杀我们啊?
王济早看出他的问题,解释道:“我是帮你们,而不是害你们。听我说啊,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卢志与孟玖联手,还有你们兄弟的好吗?这种情况下,应当机立断投靠石浩然,拖泥带水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陆机不停点头,赞道:“所谓当局者迷,是我等兄弟目光狭窄了。当前形势险恶,只要不离开成都王身边,早晚难逃一死。武子说的很对,我们应早做打算。”
王济突然起身,说道:“我该走了!你们见机行事,卢志是多谋之人,孟玖又心思缜密,切记不可鲁莽!”
两兄弟来不及反应,王济已经闪身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