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乐城之内,李肇就在此处,他刚刚从阳平关附近巡查回来,守汉中还是非常省力的,内部田地肥沃、物产丰饶,周边全是高山险关。南面与西面都是自己人。李肇亲自把守阳平关,关外是周处的雍州,同样威胁不大,洛京方面要想奇袭汉中,仅有的通道被李肇分析了一个透彻,他料定朝廷军队走子午谷的可能最大。
果不其然,他派出增援部队抵达乐城后的第三天,便遇到陆机统帅朝廷军的攻击,但是那算不上攻城,更像是送死,在扔下一堆死尸不管之后,朝廷军队退后十里扎营。要说乐城守军还是很有良心的,他们及时清理了战场,掩埋了死尸,因为连日的秋雨,以至于后来河间王赶到的时候,差点没发现此处发生战事。
在毕垣赶到城下的时候,李肇在后面听着动静呢,故主来了先心疼一小会,但此时李肇名为自立,实则归顺了荆州,之所以没有拒绝,而是说向汉中汇报,往返至少十余天,目的是稳住河间王。用不了几天,石凡到了、杨奕到了,连成都王都到了,你们都在乐城之外,自个商量一下结局。
……
没用那么久,只是七天之后,成都王、石凡纷纷赶来,成都王是为大晋国平叛,石凡则要为荆州百姓复仇,杨奕最奇怪,他的大军去了上庸,知道确切消息后正在向这里赶,杨奕身为主帅却单挑匹马的赶来,目的只是一个,他曾发了狠誓,要亲手宰了河间王。
石凡大军抵达后先是平稳一下,他们直接在子午谷的出口驻扎,河间王想跑是绝无可能的。成都王大军在不远处,两军隔了差不多四五里。出于礼貌,石凡带人前往拜访,却意外见到鸡飞狗跳的一幕。
主角似乎是成都王身边的头号亲信,宦者孟玖痛哭不已,他刚成年的弟弟孟超在战斗中死去,连同所带领的五千多人全军覆没。孟玖哭完了,指责统帅陆机故意害他的弟弟,态度之凶恶,言语之粗鄙,让大文豪陆机很难接受,却始终没有反驳。
见兄长被人指责不言语,陆云气不过,替兄长争辩道:“孟超提议攻击河间王大营,我等都不同意,包括我与兄长,以及公师藩将军。但孟超一意孤行,私自率领所部军队出击,于是才遭此劫难,平白损失五千军卒,不追究孟超违抗军令的罪责,怎还能反过来怪我兄长?”
陆机一扯弟弟的胳膊,“世龙,别说了!”
如果弟弟不说话,陆机打算笑嘻嘻的过去,自个把主要责任揽过来,事后与孟玖好好沟通一番,大家还是能一起在成都王帐下做事。但弟弟这一开口可麻烦了,他说的全是实话,孟超的确是自己找死,但是不能说啊!
果不其然,孟玖几乎暴怒,在众人印象里,这名宦者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为人处世低调的很。但谁都知道,他是成都王的头号心腹,从小到大陪伴着成长,哪怕孟玖错了,成都王都要护上一护。
对成都王司马颖来说,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情感上他站在孟玖这边,毕竟他才是真正贴心的人,而且人家弟弟死了。但是陆云说的好像是事实,孟超一味追求军功,结果自寻死路,连带着损失五千军卒。
这时候,司马颖身边的头号智谋说话了,卢志清清嗓子,看了看陆机、陆云兄弟,又看了看孟玖,方才说道:“战场无情,死伤难免,孟超将军既然是为国而死,当受到礼遇,殿下应请求至尊颁旨予以奖赏,追赠官职,抚恤家属。”
司马颖点头,卢志言之有理。孟玖也不反对,既然弟弟已经死了,能得到这等礼遇至少家门荣耀。对陆机、陆云而言也还好,人都死了,给点荣耀及金钱是应该的,犯不着非说人家违抗军令。
卢志接着说道:“对于陆士衡,身为大军统帅,却不能约束部将,且接连在战斗中失利,必须严厉处罚以儆效尤。”
陆机面色平静,卢志说的没错,他不但没有立下丝毫战功,反而在攻城及这次攻击营寨的战斗中两次失利,作为主帅受到处罚是应该的。卢志到底是厉害,他丝毫没提孟超战死的事情,但一样给了陆机处罚,这对陆氏兄弟,还是孟玖,尤其是左右为难的司马颖,都是一份很好的交待。
陆机是心态平和的,但弟弟陆云气不过,还想说话被陆机制止。陆云比兄长年轻一些,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明知兄长不是因战事而受罚,分明是为孟超的鲁莽背锅。孟玖瞪了他一眼,他心中的小算盘敲得更响,你们以为处罚就完了吗?今天这仇是结上了,不把你们兄弟弄死,我是誓不罢休。
在这个事件里,石凡是外人,见状连忙与司马颖及各位打了个招呼,简短聊了几句便起身要回,临走时偷偷向王济使眼色。出乎石凡预料的,王济却没有回复,按常理他应该借机与司马颖告别,但是王济没有。
回去的路上,石凡身边有杨奕陪着,问道:“朝夕,你知道武子叔父为何不回吗?”
杨奕是单挑匹马赶来的,他的队伍还在后面,经过这次战事,杨奕发现战场上要磨练的还有很多,指挥作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听到石凡问话,杨奕想了想,说道:“只有两个原因,或者王武子打算归顺朝廷,或者他觉得留在成都王军营还有用处。”
石凡笑:“第一个可能是扯淡,第二个才是正解。朝夕学狡猾了,学着不实话实说。”
杨奕问:“浩然,那你觉得他留下有什么用处?怕成都王改变主意不对付河间王?”
石凡摇着头,“不会,河间王肯定是完了。用不着发动进攻,他投降就在这两天,问题是成都王同意不同意。”
杨奕吃惊道:“河间王投降,成都王会不同意?”
石凡分析道:“成都王不同于前面掌控朝政的几位王爷,在这些人当中,他的决断仅次于贾南风。你可能说他没那么聪明,但成都王好在谋而后定,他拿不准的事情不会做,听取各方面消息才做决断。拿眼前的事情来说,成都王必须做出一个姿态,那就是与屠城吃人的河间王划清界限。”
杨奕不明白,“怎么划呢?”
“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抢在我们前面进攻河间王,亲手拿河间王的脑袋给天下一个交代。第二种是拒不接受投降,任由河间王自乱阵脚,然后将其击溃杀死。”
杨奕说道:“当然是选第二种,此处没有补给,只要吃的东西比老贼军队多,那就一定获胜。相信也用不了十天半月,成都王不会等不急吧?”
石凡却说:“会的,如果没有今晚的事,如果孟玖的兄弟没有战死,成都王一定会选择后者。但如今不同,孟玖是成都王最亲密的心腹,在他的怂恿下,成都王会武力征讨,为他报这个仇。”
杨奕撇撇嘴:“要是没有张方,河间王的军队何足道哉?但是他们恰好有张方,成都王去攻营未必能取胜。”
“但是成都王还是会去进攻,一来是孟玖的游说,二来是成都王没有很好的预估。别看河间王军队长途跋涉,不真正去战场上与他的军队对阵,恐怕不知道他的战斗力如何,尤其是张方所部。”
这一点杨奕深有体会,铁骑营差点被打垮,战斗力大打折扣。后来张方人数不占优仍敢于一战,荆州军队几乎没讨到什么便宜。这对于不赚便宜就算吃亏的他们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挫折。
“浩然,那我们呢?要配合作战吗?”
石凡仍旧摇摇头,“我们很容易应对,成都王有旨意,我们就去。成都王不打招呼,那就坐山观虎斗。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会选择后者,我们可以安心休养几天。”
又走了一会,杨奕奇怪道:“我俩说了半天,还是没说明白一件事,王武子为何留在成都王军营不回来?到底所为何事?”
石凡猜测道:“武子叔父会留下,原因是他看的比你更远。”
杨奕不服气,“他怎么就看着远了?”
“朝夕,你看啊,今天河间王是我们的敌人,你还想亲手杀了他。但是河间王死了之后呢,我们坐拥荆州、交州、广州、宁州,再加上蜀地的梁州与益州,连汉中实际上也是我们的,十分天下至少占了三四成,接下来够格做我们敌人的是谁?”
杨奕吓一跳:“你说成都王?”
“当然了,他把持朝政,他是皇太弟,最怕的一方做大。我们一直说什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但迫于荆州以商立国的形势,不得以扩张地盘,对我们最警惕的恰恰是成都王。”
想想刚才去成都王军营还是冒了一定风险的,他如果和河间王一样无耻,完全可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石凡与杨奕扣下再说。但石凡必须冒这个风险,表明他们当前的合作态势,什么时候红了脸,那再刀剑相向。
杨奕感叹几句,说:“浩然,你说这个,还是与王武子不回来没关系。”
石凡笑道:“怎么没关系?正因为我们与成都王早晚反目成仇,他要留在成都王那边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挑拔离间!”
挑拔离间?多难听的词!
但王济应该就是这么想的,他清楚的看到成都王身边的问题,尤其是这次孟玖与陆氏兄弟结仇,加上卢志与陆氏兄弟一向交恶,以王济的手腕,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断了成都王的左膀右臂。
越是坚固的堡垒,越要想办法从内部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