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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一声断喝声中,石凡带着一众人等走入。控制太子的侍卫属于右卫禁军,自然要听从北军将军、右卫将军的命令,司马遹得救了。
司马遹并没有为重获新生而兴奋,反倒是一把夺过贾谧手中的朴刀,反手就要砍下去。
正在走近的石凡吓一跳,无论是贾谧杀了司马遹,还是司马遹杀了贾谧,都是一场非常大的麻烦事。
他们俩好比是海胆螃蟹,螃蟹要一直背着海胆,一个负责找吃的,另一个负责保护。若是其中一个离开,另一个也难得安宁,这是一种共生的关系。
贾谧与司马遹关系恶劣,俨然到了一个杀另一个的地步。今天若是贾谧杀了司马遹,明日开始朝堂上口诛笔伐,恐怕贾南风也难以熄灭群臣尤其是宗室的怒火,甚至可能会有人因此拥兵反抗。而如果是司马遹杀了贾谧,等于是断了平阳贾家的香火,以贾南风的性子来论,后面的发展难以形容。明明可以互敬互爱的两个人,靠着彼此的虚荣与猜忌,其实祸害的是整个国家。
幸亏侍卫注意力集中,伸手拦住了司马遹,他的朴刀砍歪,落在了贾谧的手臂上。石凡连忙上前,分开了彼此,又唤身后的医者,为太子和贾谧疗伤。
司马遹的伤在心里,他抱着蒋俊的尸体痛苦不已。石凡看到后总归是有些别扭,也不知该安慰什么。司马遹抬头看到他,说道:“浩然,我求你一件事!”
石凡恭敬答道:“太子殿下客气了,凡事你吩咐便是,何来恳求一说?”
司马遹轻抚着蒋俊的脸蛋,说道:“你替我将她安葬在北邙,找一处明年春天鲜花盛开的山野,要有鸟儿为她歌唱,要有清风轻轻吹拂!”
石凡心中无奈,殿下,你这是要作诗吗?
北邙自秦汉以来便是风水宝地,墓葬群一片连着一片,到了后世更有“生于苏杭、葬于北邙”的人生最佳苛求,能够葬在那里的无不是帝王将相,寻常富贵人家都做不到。既然司马遹提起,石凡想尽办法也要完成他的心愿,大不了个人拉关系,花重金买块地,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是可以做到的。
“美人已逝,殿下节哀顺变!”
司马遹还在发狠,对着尸首继续说话,“你且待着,用不了十次花开,本王当以贾谧之头颅祭拜于你!到那时,本王若是富贵,将让你的家人荣耀加身。哪怕本王落魄,只要有口气在,定让你今生不孤寂……”
石凡想说,差不多行了。若是能回归以前生活,用不了几天,你肯定另寻新欢,哪还管一个死人孤不孤寂?
但面子还是要给的,石凡假意安慰几句,殿下不要悲伤了,身体要紧之类。
另一边,贾谧的伤包扎好了,这一次伤得虽不致命,却浑身上下没几处好地方。脸花了,有些匈奴人犁面出血的境界。胸前、腹部都是伤,除了血便是淤青。胳膊上的血好长时间才止住,直接伤至骨骼。最严重的还是裆下,也许刚才嘴上喊着要强占蒋俊,下面可能是充血,被司马遹这一通踹,海绵体受挫,两个小球球肿得比平时大两倍。
太医安慰他,“小的每日为舍人换药,用不了几个月便可复原。到时候应该可以一切如常,舍人无需太过忧心了。”
贾谧一脸的悲伤,什么叫“应该可以”?要是不可以如何是好?他才刚娶了河东裴家的女子为妻,另有两名妾室,这要是不行了,平阳贾家又要绝嗣了。
太医不懂他的心思,好意提醒说:“恐怕这段时间,舍人要禁欲,防止充血后伤势加重。”
贾谧懂他的意思,不就是小兄弟不能起身吗?但他还沉浸在担心之中,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太医自讨没趣,提着药箱退到一边。
石凡安慰完太子,回头看到贾谧,吩咐左右道:“送舍人回去休息!”
贾谧一抬手…… 疼!
换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让大家都止住,他说道:“司马遹今天不写转让的契约,这事没完!”
石凡被他惊到了,这孩子怎么执拗成这个样子?今天人也杀了,伤也受了,他还险些送命,闯下的祸事着实不小,到最后他还想着股份呢!太子今天是转也得转,不转也得转!
司马遹摊摊手,“本王就不写,看你能如何?”
贾谧固执的站起身,因为失血过多脑袋有些晕,他强撑着身体,色厉内苒的说道:“一个美人死了有什么,你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可以死。我今天当着你的面,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跟着刚才美人一起走。倒是想看看,你司马遹能撑到何时?”
这个场面似曾相识,石凡脑中发出凄惨的轰鸣。想当初,贾南风对付杨芷的家人便是如此,难道这残暴的毛病还能遗传,贾谧有样学样运用自如。难题抛到自己身上,石凡是让那些侍卫听他的指令,还是让他们拒不执行。贾谧确实不是个东西,听不得别人劝,也见不到别人对他的好。
石凡后悔了,今天就不该来,无论你们谁杀了谁,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恼怒之下,石凡起身向外走!
贾谧喊住他:“浩然兄,你做什么去?”
石凡头也不回,不无嘲讽的说道:“我怕一会你们打起来,流出的血溅到我身上。今天这破事我不管了,等明早替你们收尸。”
贾谧听得出这是气话,但他不得不讨好几句。因为,那些侍卫跟着一起走了。
侍卫们的举动符合常理,杀太子,或者杀他身边的人,这种事有百害而无一利,说不定最后成了替罪羊,或者是某人的出气筒。现在他们的上官北军将军要走,大伙跟着一起出去正好逃避,岂不是顺理成章的好事。
贾谧知道,这些侍卫们要是走了,他带昭阳殿的宦者和宫娥成不了大事,甚至可能打不过东宫这帮人。
“浩然兄,此事你要主持公道啊!”
石凡回头,面无表情道:“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贾谧只好服软,“司马遹不知分寸,我是气急才会妄言,浩然兄莫要见怪!”
石凡一股怒气憋着,贾谧自己做出这般丑事,最后还怪别人不懂分寸?司马遹虽然狂妄了些,相比较贾谧还算正常了很多。
贾谧心虚,知道石凡怎么想的,指着司马遹说:“他若是得势,对我可能更狠!”
石凡道:“你们俩以后的事,我再不插手,也不多说一句,好自为之吧!”
贾谧道:“那今天的事呢?”
石凡不解,事情闹成这般,当然是想办法消除影响。贾谧大闹金庸城,公然欺辱太子司马遹,还当着他的面杀了一名美人。太子呢,将贾谧打得重伤,他姨母贾南风肯定心疼。他们要做的很多,不止是平息朝野的议论,宗室情绪的安抚,并顾忌贾南风的看法。
贾谧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司马遹的契约还没写!”
司马遹恼道:“说了不写就不写,你是个三岁娃娃吗?多喊几声便有奶喝?”
贾谧还在威胁,语气阴沉道:“除了金庸城里的家人,你那亲生母亲谢淑媛,我听人说她长得极美,若是有闲暇……”
不等贾谧说完,司马遹暴怒的破口大骂,辱人者不涉父母,你怎是如此狼心狗肺之辈?
虽然谢玖是司马遹的母亲,但他脑海里印象模糊的很。从小到大司马遹不被允许与母亲见面。谢玖做了很多年不起眼的才人,即便儿子做了太子,她拖了很久仍然只是个淑媛,在后宫别说话语权,连穿着用度等一系列待遇都是相对较差的。
谈起母亲,司马遹的感情很复杂,各类的传言都有,最狠的说司马遹不是至尊的儿子,而是谢玖与先帝司马炎所生。想当初,当今至尊司马衷刚被立为太子,因为年纪太小人又蠢笨,根本不懂男女之间的房事。司马炎便派身边的才人谢玖去临床指导,手把手教会他一招一式,后来便怀孕待产,接回司马炎那边,生下司马遹也一直养在司马炎的身边。直到司马遹三四岁了,当时的太子司马衷见到,司马炎才告诉他,这其实是你儿子。
正因为如此,有好事者猜测,司马遹根本不是司马炎的孙子,而是司马炎与谢玖生下的儿子。甚至于司马炎为什么选痴傻的司马衷接班,也是因为疼爱从小围绕膝下的小儿子,想最终将皇位传给司马遹,只是找司马衷名正言顺的做个过渡。
小时候的司马遹非常聪明,经常让司马炎惊喜不已,传言出来的故事好几个。其中一个说,有一次皇宫失火,司马炎登高楼瞭望查看,当时年仅五岁的司马遹拖着他的衣角来到暗处。司马遹不明白,问他为何如此。司马遹告诉他,现在是深夜,失火又很蹊跷,可能有人想加害皇帝,不能在光亮处被人瞧见。
司马炎很是惊奇,司马遹小小年纪便见识非凡,他常在公开场合对司马遹大加赞许,最夸张的说他很像宣帝司马懿,甚至多次强调:“此儿当兴我家!”
在司马炎的赞许声中,司马遹小小年纪便已名满天下。此处能够看出来,人的成长环境很重要,像司马遹这么好的苗子,后来遭遇了贾南风,以及居心叵测的宗室诸王与世家大族,那些宦者教唆他玩物丧志,那些宫娥陪他淫乱终日,好好的少年最终成了今天的模样,岂不让人痛心疾首?
贾谧提到他的母亲,司马遹像是被解开伤口上的疤痕,骂了一会才稍稍平稳。突然,他盯着贾谧,又看了看石凡,说道:“不是要转让契约吗?我写!”
他突然服软了,难道是谢玖才是他最薄弱的点?贾谧今天这么惨,总算要有所回报,汇通商贸一半的股份,每个月都是大把大把的钱财,稍微能够弥补一下贾谧的伤痛。
司马遹写完,没给贾谧,反倒是交给石凡。
石凡以为自己是中间人,看了几眼却大吃一惊,呼道:“殿下,你莫要害我!”
契约上明白无误的写道,太子司马遹在汇通商贸的股份,一分不少的转交渤海石家的石浩然,转让费在北邙买块风水宝地,用于安置他死去的美人蒋俊,从此以后汇通商贸与他再无关联,闲杂人等更不要觊觎。
石凡明白,这不是太子送给他的恩惠,而是将贾谧的矛头转向自己。坦白点讲,这是在挑唆他与贾谧的关系,好一招借刀杀人!
看到贾谧瞅自己的贪婪目光,石凡厌恶的握握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