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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楚王司马范只有十岁，性格较之其父柔弱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常年逃难的原因，他看起来有些胆小怕事。
义阳王与南阳王居然都在，你们刺杀便刺杀，何至于亲自到现场？他俩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养尊处优的富态相，因为此前不被朝廷重视，还带着些许的怨气。石凡扫了两眼，简单说了几句，没有与他们深入交谈的兴趣。
见石凡不太高兴，张华小声问：“浩然，你怎么了？”
石凡说：“十几位王爷都来了，唯独少了一位最要紧的。”
张华知道他遗憾什么，石凡可以坦然，不关心朝廷册封的所有王爷，但是有一人却必须小心，此人在荆州乃至周边影响力很大，为人英武挺拔，又好善乐施，交游极为广泛，其声望在宗室内不逊于成都王与东海王。至少在两年以前，此人风光无限的时候，成都王还是个小娃娃，东海王还只是疏宗外支。
张华道：“浩然担心的是长沙王司马乂？”
石凡不无遗憾的摇头，已经不言而喻，抓不住司马乂，宗室在荆州的根基仍在，眼前这十几位加在一起，远不如司马乂一个人的影响大。但石凡遗憾归遗憾，他还要正常处理眼前的事情。
没等他说话，对方有人骂出声：“乱臣贼子，企图窃我司马家的江山，你早晚不得好死！”
石凡看了他一眼，掌嘴！
这人是义阳王，被几巴掌扇的不敢出声，天生的软骨头，遇强则弱。
石凡说道：“说话就好好说，不准骂人！更不能当面诅咒！”
见王爷们气焰被压制，石凡缓声道：“我从未说过要夺你们司马家的东西，更何况，谁说天下是司马家的？几十年前为什么姓曹？以前刘家做了四百多年，为什么不说是刘家的天下？你们一个个听好了，在荆州的地盘上，老老实实做你们的王爷，我保你们太平无事。而你们竟然要杀害官府要员，那便是反对朝廷……”
义阳王摸着嘴角的血，问道：“那我们若是回去，你保证不伤害我等吗？”
石凡看不起这个软骨头，刚才见面就骂，挨打几下顿时萎靡，现在见了杆子就想上树，天下哪那么便宜的事，石凡压住怒火，说道：“我当然不害诸位殿下，但是你们犯了大罪。”
石凡转头看张华，问：“张公，按律法他们犯什么罪？”
张华人称“武库”，泰始律几乎能背，荆州新增的律法条款也熟悉，回答道：“谋杀官府要员未遂、杀人未遂，纵火未遂，扰乱社会秩序，聚众斗殴，数罪并罚，按泰始律当斩。”
王爷们有一些吓坏了，什么“未遂”？泰始律有这么说吗？是不是荆州乱改的？而且我们是宗室啊，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地位崇高远胜于你的州牧，你凭什么给我们定罪？
石凡一摆手，都不咋呼，他用问询的口气对张华说：“张公，考虑他们王爷的身份，可否赦免？”
张华答道：“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王爷更应以身作则。”
石凡装作无奈的表情，想了想说道：“诸位王爷，既然罪过已经犯了，我一个地方官不能私自给你们定罪，只好暂时委屈各位，先去我新盖的金谷城修养。至于如何责罚你们，也可能是无罪释放，我会写奏折向至尊请示，各位静候佳音。”
王爷里面有心思缜密的已经发现坏了，石凡口中的“暂时”是多久，如果洛京方面不来指示，或者即便来了他不听，那大家相当于被他长期软禁，这远比其它惩罚更严厉。
石凡不管他们的反应， 为了荆州的建设，为了荆州局势的稳定，他必须打垮这些动辄家仆数千、良田千顷的王爷们，将他们关押是原本想好的打算，树倒猢狲散，那些家仆与奴婢会很快散掉，那些向他们交税的农户自然是交给官府，还有他们掌控的大片良田，更是荆州发展的重要资源。
石凡早就对宗室们不满，借着这次刺杀的由头，索性将你们一网打尽，彻底的将宗室势力驱除出荆州。石凡会恨认真的写奏折给朝廷，让司马颖琢磨应该怎么处理。如果司马颖敢说将他们放了，所有待遇依旧，石凡已经想好了后招，挥手示意将王爷们带走，唯独留下十岁的小楚王。
小楚王的属官不答应了，尤其是他的长史兼岳父蒯钦，以及闻名军界的将领司马瞟，石凡看了眼他俩，想留就留下来说话，反正小孩子需要监护人在场才行。石凡这边大多出去忙，只剩张华与张椒，另外还有西岭派的张泓。
今天很意外，石凡身边几个人都姓张，而且各有各的能耐，在各自领域内都是一把好手。石凡示意大家坐下，尤其是小楚王司马范，王爷殿下多么金贵的身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司马瞟为人耿直，愣是站着没动，问道：“你想拿我们殿下怎么样？”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司马瞟目光炯炯有神，看起来一副要吃人的架势。蒯钦表面平和，实则全神戒备，他已经与小楚王捆在一起，没有妥协或退让的余地。
石凡突然笑出声，“大家不要紧张，其他的王爷爱怎么着，全凭洛京方面发落。但小殿下，这是故人之子，说起来还要喊我一声叔父。放心吧，我石凡可以担保，小殿下在荆州不会受到任何难为。甚至，我还想与小殿下以及两位商议一件大事。”
就这样，司马瞟总算愿意坐下，张华感受到石凡的目光，开口言道：“至尊受恶人胁迫，只是傀儡而已。”
大家都知道的现实，但是出自张华之口，说的如此直接如此突兀，还是让人意外。张华咳嗽两声，喝了口茶水继续道：“最近京城传出消息，新册封的皇后羊氏身体有孕……”
此话一出口，众人都坐直了身子，这可是个天大的事情。正因为至尊无子，所以成都王才是皇储，一旦皇帝驾崩可名正言顺的接替。但现在皇帝有儿子了，你这个做弟弟的还要虎视眈眈吗？
张华见大家注意力集中起来，说道：“不好的消息是，成都王派人将皇后羊氏关进金庸城，等出来后孩子便没了。”
现场传来惊叹声，成都王为了一己私利，竟然敢屠杀龙子凤孙？
石凡借张华之口说了这件事，添油加醋道：“成都王把持朝政排除异己，从东海王手中夺走豫州，又将河间王从洛京赶走以致于发生后面的事情，却任由匈奴人在眼皮底下待着而不去驱赶。如今朝政愈发混乱，四处盗贼蜂起，百姓怨声载道，但是我们没办法啊，他暗中掌控至尊，动辄来一道圣旨，我等计将安出？”
张华要配合他说下去，接话道：“荆州这两年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百姓生活越来越好，成都王不但没有任何奖赏，反倒是琢磨如何让我们自乱阵脚。这次册封王爷讨得宗室的欢心，真实用意恰恰是要彻底扰乱荆州，并非出于好心啊！”
小楚王听不懂这些，拿主意的是岳父蒯钦。在他看来，张华与石凡说的有几分道理，楚王司马玮是当今至尊的亲兄弟，所以才可以获取上等王爵，食邑十万户，如果只要姓司马便能封王，这个王爷便不值钱了。但张华、石凡的用意是拉拢他们，至于拉拢之后做什么，蒯钦并不知晓，他的疑问是：“皇后果然有孕？”
石凡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洛京来的消息，真假难辨。其实皇后羊献容被关入金庸城是真实发生的，隔了一夜又被放出来也是现实，但是到底是不是怀孕又流产，这就不得而知了。像谣言这种东西，如果全是假的肯定没人信，最怕的就是七分真三分假。听众们大多八卦，专门喜欢听那些香艳的、恶劣的、无耻的，对于真事反而会提出怀疑。
这个消息在洛京一经流传，成都王坐立不安，他是被人冤枉的，立即安排人满城搜捕，查找散播谣言的人。一时间弄得满城风雨，结果是抓了很多人，但找不到答案，其中蹊跷难以捉摸。
成都王甚至怀疑是石凡，按日子他应该早回荆州，该不会是他策划了这么一出闹剧？石凡是肯定不会承认的，但他很欣喜看到成都王遭报应，不管以前是多好的朋友，现在我们是对手，你出一招，我还一招，你来我往，看谁能最后胜出。
石凡看着蒯钦，说道：“成都王把持朝政，事实证明他不是皇位的最佳人选，我与张公等数名德高望重的人交谈过，大家觉得楚王根正苗红，小殿下是先帝贤孙，又聪慧异常，可拥立继承大统。”
石凡亮出了底牌，他要拥立司马范做皇帝，相当于把皇帝请回家，以后圣旨我自己写，不听洛京那边瞎咋呼了。
蒯钦身上涌过一阵凉意，这是一件大事，小楚王做皇帝，他便是国丈，地位水涨船高。问题是小楚王和当今皇帝一样，可能仍然是傀儡，蒯钦要与石凡争夺掌控朝政的权力。
但蒯钦又不忍心放弃，他选择投靠小楚王，原因是看中这支潜力股。在蒯钦看来，逐鹿中原最终获胜的只可能是一位王爷，东海王与成都王那边已成气候，他作为荆州本地大族，选择小楚王依靠，或许能有些机缘。
机缘很快来了，小楚王要做皇帝，蒯钦除了心惊之外，还是多少有些欣喜的，官场哪有一蹴而就，还不都是靠真刀实枪一点接一点抢来的。
想了想，蒯钦说道：“此事干系重大，我要与小殿下好好商议一番。”
石凡喊道：“张内官，护送小殿下回楚王府。”
张泓从一边出来，他与蒯钦、司马瞟都认识。两人刚才没见到他，感觉都很意外，皇宫里曾经的头号大内官，居然在此。张泓冲他们笑了笑，请小楚王一行上车，别的王爷都被幽闭，只有他们得以安然返回楚王府。
待他们走远，张华问：“浩然，你觉得可行吗？”
石凡答：“我要不是立一个皇帝，并以此相要挟，成都王那边怎会让步？”
如果成都王不愿荆州自立门户，他就得表达出诚意，做出必要的让步。石凡与洛京的对抗，刚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