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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城南门外，夜色早已笼罩了天地，军营里一片安静，也许是少了梁王与张雄的关系，余下诸将各不服气，商讨了好几天，始终没有定下接替位置的主将。
就在今天，他们从中午讨论到深夜，还是毫无进展。有人泄气的说，那就只好等朝廷的诏令了，说不定让我们归周处或者石凡管，到时就有诸位好果子吃了。
这人名叫赵建，在梁王府中做主簿，虽说他因工作便利与梁王亲近，但官位不显，比在座诸位将领差了不少，自然没有争抢领导权的资格。但他是主簿，习惯性的管着日常的宴会、交谈、饮食等寻常杂务，对于连日会谈没有结果很是着急。按道理军队里突发意外是必须有应急措施的，但这支队伍是梁王殿下亲统，平日里确实没有制定规则，来判断主帅没了该如何办，于是才会这般难以处理。
本来此事并不关键，早一天还是迟一天无关大局。可是身边还有征西将军与平西将军，一旦军权落入人家手里，这些平日里保持敌对态度的将领害怕，会不会被秋后算账啊！
他们今日再次的商量未果，主簿赵建无奈送各位回营帐。没别的办法，在朝廷令旨下来之前，明天继续讨论。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月亮躲进云层看不见了，天空很快下起淅淅沥沥的雨，用隔壁军营里石凡最近写的一首诗来形容：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战争打到现在，已然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便是元日后才出征的石凡，也已经略有懈怠，如何让队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时刻保持充足的战斗力，这事情至关重要。梁王府主簿赵建仰头看天，那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军营的火把都被浇灭，好在还有些灯笼，能让他感到一丝光亮、一丝暖意。
恰在此时，营门外变得吵闹起来，传来一阵阵马匹奔腾的声音。渐渐地，他听清楚了，有人粗着嗓子大喊：“敌袭！敌袭！”
齐万年军一直龟缩在城内，怎么今日突然发起攻击？赵建很意外，但相信耳朵听到的是真的，他想回营寨汇报，却不知该汇报给谁。众将领互不服气，即便是在被人偷袭的时候，恐怕也难以形成合力。
赵建带领此前梁王的一些亲卫，急忙赶到前面观望，发现不但有敌袭，而且敌人来势汹汹，越过营前的道道壕沟，以及拒马及栅栏，他们的骑兵已经闯进营中厮杀，战况很是紧急。
“快上前帮忙！”
他刚想下令给跟随的亲兵，这个节骨眼并无其他选择，但是他发现情况不对劲，将领们各自为战，虽然不至于逃跑，貌似也无人愿意冲杀在前。
“一帮孬种！”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梁王司马彤就是这副脾性，下面人有样学样，危难面前没一个顾全大局的。这营门失守后可不得了，齐万年的骑兵游荡进营内，三五成群的到处厮杀，他们大军团作战不在行，但三五人之间的配合非常流畅，远攻近击，虚实之间，以二敌一，各种打法熟练极了。
营内各位将领集结自己的队伍，列阵后人数众多，便也不怕骑兵的冲击。但齐万年的军队避重就轻，他们并不与官军正面冲突，反倒是左右流窜，声东击西，专逮落单的军卒下手。
待厮杀的差不多，偷袭的骑兵反过来再冲击一波，这一来一去获得不小的收获，他们退到营门，接下来准备扬长而去。
赵建看后悲痛不已，堂堂梁王殿下的五万精兵，怎让人轻视如此？齐万年派来攻营的贼军不过五六千，却以一敌十不落下风，这让赵建感到无地自容。即便是看到人家要撤了，各位将领还是没人追击，眼睁睁接受这场惨败。
赵建无奈的闭上眼睛，耳边却传来了厮杀声，他惊讶的睁开眼，发现本方大营没动静，喊杀的声音来自南侧，莫非是离此最近的平西将军队伍？
营门外，石凡亲统大军，向敌人发起猛烈的攻击。因为事发突然，首先杀到的是骑兵部队，后面是步兵与弓兵，人数有六七千之多。
要知道石凡军总数只有万人，除了守营的算是倾巢而出，出击的人员包括北宫纯的骑兵营，此外步兵营、弓兵营都有参与，今日大家骑着战马，在马背上向对方放箭。
石凡的军队养成了习惯，见面后列好阵营先是一通射，将对手打乱了再冲击。自从石凡接受文鸯老将军的建议以后，他将训练当作每日的大事来做，尤其是队形及配合方面，军卒已经烂熟于心，无论什么情况都能将纪律放在第一位。
齐万年夜袭的队伍受到重创，只好向一侧躲避后快速向城内逃去。石凡的精锐骑兵出动了，他们没有冲着敌人去，而是沿着平行方向一同朝东门奔跑，一边跑还一边射箭。距离在他们射程之内，他们的弓箭同时发出后落在特定位置，既可以大量杀伤，又能够避免被对方还击。
队伍保持阵型在高速中完成射击，这种追击方式适合用在空阔的地带，就连这些马背上的民族，也没有料到石凡军如此强大，而且他们聪明的利用整体弥补个体的不足。
石凡的骑兵都是装备双马镫，骑兵上马后两侧的脚都有固定，便可以腾出手里专心致志的攻击，此举大大弥补了他们弓马没那么娴熟的缺点。此前，马上民族用双脚夹马腹便能控制平衡的优势被大大缩减，在快速奔跑中回身射箭不再是他们的专利。
石凡一直追到东门外，城内接应的军队杀出，石凡与贼军对射一会之后，下令撤回。这场追杀在一个时辰内完成，石凡再次取得胜利，扭转了战场局势，为此前军营遇袭后的狼狈挽回颜面。
战事结束后，石凡没有返回，反倒是直奔梁王的军营。他很粗鲁的冲破营门，到中军营帐坐下，吩咐喊诸位将领听令。
这种行为很霸道，主簿赵建有些反感，但似乎又不能不从。其实用不着他派人去喊，那些将领们早已闻讯赶来，纷纷进了营帐。
其中，争夺领导权最凶的一个叫司马瞟，他不属司马宗室，如果非要找点关系的话，大概是很远房的血脉。此人见石凡安坐中间，直截了当的质问道：“尔等小辈，岂敢做梁王殿下之位？”
另一个将领中较有名望的，乃是颍川荀氏的荀崧，八大世族的子弟，气质非同凡响，虽然话语客气一些，却同样表达了不满：“我等虽久处边地，久闻平西将军石浩然大名，不想其人怎如此鲁莽，平白坐帅位欲吆三喝四，视我等为何物？欺我等无德无能吗？”
石凡解下腰间的湛卢宝剑，咣当一声扔在面前矮榻上，撞翻了几个金质酒樽，滚落地上发出一连串的响，他沉声说道：“今日若无我石凡，诸位五万大军让人家几千人杀来杀去，还要脸面何用？尔等为国镇守一方，却因各自猜忌而置国事不顾，有何德可言？一个偌大的营盘有壕沟、有拒马、有栅栏，却守不住片刻，真是羞煞先人，又有何能可说？用不着我石凡挤兑你们，诸位便是那无德无能之辈，我还真看不起你们，就坐在这吆三喝四的训斥，尔等何能为也？”
石凡极尽嚣张，相当于指着鼻子痛骂，众将领自然不服，司马瞟反驳道：“你今日耀武扬威，怪我等各怀鬼胎。可你与梁王殿下又何尝不是？老殿下之死你真的没有责任吗？”
石凡轻抚着湛卢宝剑，答道：“梁王死的地方离我军营甚近，救援不急必有过错。何况梁王殿下是统帅，他死了下属将领难辞其咎，朝廷已有公论，不劳诸位费心。至于我与梁王之间的‘鬼胎’，其缘由诸位比谁都清楚。可即便如此，我石凡可曾误了国事？可曾枉费了军卒性命？梁山一战阵斩万余是何人所为？涧溪张景武伏兵是何人差遣？刚才尔等被杀的屁滚尿流之时，是谁力挽狂澜？”
司马瞟提醒道：“刚才你出现时，贼军已决定走了。”
“对，那一刻你们准备目送贼军离开。在那之前，各位才是屁滚尿流之时。”
荀崧道：“平西将军，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你虽官位比我等高，但毕竟是战场上初出茅庐的小辈。我等此前归梁王管辖，以后如何还要听朝廷安排，你与我们并无上下层级关系，大可不必指手画脚。”
司马瞟刚想到这一点，被荀崧抢先说了，原本还有点生气，但想起此刻他与荀崧是一致对外的，这才附和道：“这里是我们的军营，你那些人虽然在，真打起来还是我们人多。石浩然你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们一窝端了，替梁王殿下报仇。”
石凡冷冷道：“替梁王报仇，你得有胆子攻城找齐万年去，只会在自家逞能吗？”
司马瞟不管那些，冲营帐外的亲兵打手势，在进入营帐之前，司马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既然你石凡与梁王势不两立，而且在梁王惨死一事上还有蹊跷，我今天便玩个恨的，不信人多打不过你。
石凡却毫不畏惧，轻敲着他的湛卢宝剑，歪头问司马瞟：“你的意思是，我的宝剑可以出鞘了？”
不等石凡拔剑，司马瞟先抽出了宝刃。
前梁王府主簿赵建出声劝止：“都是自己人，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