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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内,“皇帝”司马颖已经失去了冷静,他愈发的暴躁起来。
敌人迟迟没来,虎牢关外异常平静,但一个接一个消息都让人沮丧。先是义阳大战的消息传来,兖州刺史苟晞大败,石凡的声望达到一个新的高峰,据说苟晞已经答应投奔荆国。
连“屠伯”都投降了,大晋国的地方诸侯还有谁比他强?时候不长,建邺那边传出“伪帝”司马遹、东海王司马越退兵的消息,这几乎宣判这次两路齐讨荆国行动的最终落败。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仅隔了两天,隐藏在青州军中的内应送来密信,青州军在孟观带领下改弦易辙,已经答应为荆国效劳,目前正大军北进,准备与王浚及异族骑兵大战。
短短的十余天,从一个看热闹等结果的闲人,司马颖感到让人呼吸急促的压力,苟晞、孟观相继投奔石凡,这让双方的实力对比严重的不均衡,荆国已经呈现出摧枯拉朽之势,如何抵敌?
有将领回答,石凡与王浚还有一场大战,要知道王浚有宇文部、段部以及乌桓人做帮手,铁骑十余万,难道石凡能取胜?
司马颖问岳父,也就是当朝太傅乐广。乐广摇了摇头,叹道:“哪怕石浩然想打异族骑兵,他手下人也会劝住他。”
这……是什么意思?
乐广人老成精,对事情看得清楚,“王彭祖为什么要打石浩然?所谓远交而近攻,他首要的目标是我们与东帝,而不是距离最远又布满水网的荆国。”
荆国实力强大,而且地处南面,这些异族骑兵根本发挥不出作用。到时候,随着春天到来雨水增多,荆国只需封锁水路,取胜易如反掌。因此,王浚名义上怎么说不重要,他真正的目的是席卷北方。其中,包括他们在北边的重镇邺城,也包括这座洛京城。
为什么石凡不派兵来打虎牢关,为什么他也不让周处、张轨从西面来袭,原因是明知此处是恶战之地,他不想这么早掺和起来。可是,司马颖猜想,石凡不是口口声声为民做主,据说带兵北上的目的是打败异族大军,他又怎会作壁上观?
他会,乐广分析道:“石浩然若真想为民做主,当然是要赶跑或者收服异族。那么,选择硬碰硬就是自寻死路,他聪明的做法恰恰是等待时机,待异族骑兵军心疲惫,他再一举战而胜之。”
司马颖愕然,“太傅的意识是说,石浩然会任由异族大军横行冀州、并州,以及我们的洛京,或者东面的青州、兖州?”
乐广重重的点头,“或许石浩然会做些什么,但绝对不会这么早与对方主力交手。我们守在此处,迎来的可能是鲜卑人、乌桓人。”
这时候,宦者来报,并州刺史刘琨来辞行。
辞行?这句话让司马颖惊悚不已,刘琨是他最后的盟友,也曾是他最为信赖的朋友,当年同为金谷二十四友,他走了并不仅仅是少了些军卒,最重要的还是由此带来的影响。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难道他司马颖已经无人搭理?
刘琨进来了,一脸焦急,“至尊,鲜卑骑兵进攻并州,已经拿下雁门、新兴两郡,兵势直逼晋阳城,臣请为至尊北上讨贼。”
司马颖刚要说话,被乐广抢了先,给了他一个眼色,说道:“越石的家眷都在城内吧?”
刘琨点了点头,感激似的看了乐广一眼,“太傅说的是,不止是臣的家眷,军中将士大多如此。臣这次出来毫无保留,城内仅留了不足五千的老弱残兵,由谋主徐润、将领令狐盛统领,绝不是鲜卑骑兵的对手。”
司马颖还想挽留,找了个借口道:“朕听说鲜卑骑兵强在野战、强在骑射,攻城并无心得。这晋阳自古以城高墙厚著称,又引河水以护卫,没那么容易被攻克吧?”
刘琨无奈道:“至尊有所不知,鲜卑人确不会攻城,但是多了王彭祖这个内应,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刘琨与王浚素来有嫌隙,上次册封鲜卑拓跋部,刘琨建议封其为代王,而代地在王浚的幽州,进一步激化双方矛盾。这次攻击并州,领头的正是王浚的幽州军,别说是攻城了,中原的各种战术战略他们都会。刘琨很担心,晋阳若是破了,王浚会如何对待他们的家人,想想都令人胆寒。
司马颖还是不想刘琨走,乐广说道:“至尊,北上迎敌本就是应该做的。让越石回去吧,能守住晋阳那就尽量守住,如若不然,可以带家眷返回洛京,我们共商大计。”
这时候,司马颖才发现刘琨身后跟着一人,正是刘琨年幼的外甥温峤,问道:“这位便是年少成名的温家郎君吧?”
温峤刚才没机会,见状连忙向司马颖行大礼。
司马颖很满意的点头,说道:“旁人都说温家郎君如何了得,将来少不了宰辅之位,越石兄这次回去吧!如刚才太傅所说,能抵抗鲜卑骑兵最好,实在不行退回洛京与朕并肩作战。至于温家郎君,不如留在朕面前,替朕出谋划策,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皇帝开了尊口,刘琨虽然不愿意,也只得应允。温峤连忙施礼,看起来千恩万谢。
旁边的乐广却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对这位女婿并不满意,他留下温峤其实是对刘琨的不放心,这是典型强扭的瓜。对刘琨来说,如果说原本大家还有份感情在,又岂会不懂司马颖的意思,大家的交往或许不会太长了。
刘琨告辞以后,径直出了营帐,军卒早已点齐,即刻大军出关,向北渡黄河而去。
……
而现在的石凡,其实远在彭城,他的军营里出现了新赶来报到的陶侃、荀灌娘与姚戈仲等人。
石凡很意外,你等不是在琅琊城外围着吗?怎么来这里了?
荀灌娘与姚戈仲没敢接话,陶侃道:“郎君准备迎战强敌,我等怎能还在一旁观瞧,自然是要赶来凑个热闹。”
旁边的谋士张宾笑道:“事情已经像秃子头顶的虱子,明摆着的,陶刺史能察觉并不意外。”
陶侃佯装发怒,“张孟孙你什么意思?傻子都知道的事情,我陶侃才能知道,你看不起我是不?”
张宾笑道:“陶刺史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那句话分明是在夸你。你看天下英雄,能看到秃子头顶有虱子,也是分先后顺序的,陶刺史是那个先知先觉者,已然是鹤立鸡群。”
陶侃仍不满意,“我都是鹤立鸡群,那你张孟孙岂不是仙鹤头顶上的那撮红毛,属你最显眼。咳,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哈!”
张宾仍旧保持微笑,“陶刺史成名的大人物,还能和我争这点长短吗?能和你发生争执,甚至吵上两句,我张宾何德何能啊?”
陶侃很无奈,嘟囔了一句,“舌灿莲花之辈,懒得和你计较!”
石凡看着好笑,劝止道:“大敌当前,既然士行回来了,而且还知道我在彭城,那就出点力吧!”
陶侃一拱手,“请郎君吩咐!”
石凡冲传令兵说道:“把诸位将军都喊来吧!”
很快,包括杨奕、苟晞、姚柯回、郝度元、杨茂搜等十余位将领鱼贯而入,襄城公主同样驾临此处,她此行的角色并非公主,而是将军府的一员将官。
石凡一指张宾,还是孟孙来介绍吧!
张宾走到作战图前,用秆子指着说道:“幽州刺史王浚联合异族骑兵南下,根据已经获知的消息,他们兵分三路。第一路,由王浚帐下将领祁弘统领,勾连宇文部鲜卑攻雁门、新兴,直奔晋阳城。第二路,由幽州军为前导,主力是乌桓单于审登,范阳王司马虓及范阳卢氏都有参加,意图占领冀州全境,包括拿下邺城。第三路,也就是我们即将迎接的一路,由王浚亲自统领,与之配合的鲜卑段部,参与者有段部头领段疾陆眷,以及猛将段文鸯、段末波等,人数在六万以上,目的是兖州、青州等地。”
陶侃此前早有预料,乍一听到这细致的情报,还是愣了愣,来势汹汹啊!这架势可比东西二帝攻击荆国还要大。
石凡补充道:“王彭祖此人野心极大,这一次也是处心积虑,他见时机到了,便调动了三支异族大军,妄图将北方一战而定。”
这可不是妄图啊,陶侃觉得,如果不是他们荆国强行插入,就凭被打残了的东西二帝,还真不一定能挡住王浚。
石凡坚定道:“我们来了,他不会得逞。尤其可恶的是,此人不惜牺牲我们的土地,送给异族诱使他们出兵,实在是可恶至极。此贼不除,国何以安?”
张宾忍住了没笑,看兄长这慷慨激昂的样子,是不是连他自己都信了,我们为国为民没错,但真正的作战目的还是一统天下啊!
这时候,急性子的杨奕问:“浩然,还有军师,你们到底什么打算,别卖关子了!”
好的嘛!有人急了,石凡此前已经与张宾讨论过,他们首先要定的是战略,然后才是这一战的具体战术。张宾得到授意,介绍道:“敌军数量远在我之上,而且初来中原斗志昂扬,此时正是敌军锋芒正盛之时。我们不妨稍作等待,让东西二帝先应付几个回合。然后……”
见大家所有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张宾故意顿了下,指着地图说:“我们打不过他们的三路大军,那么就集中力量对付左路。”
对,这就是石凡的打算,最西面,有并州刺史刘琨在,相信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落败。在冀州,形势难测,估计“皇帝”司马颖未必会全力出击,对方是乌桓骑兵,还有范阳王的军队,以及与司马颖有愁的范阳卢氏。
卢志在洛京忠心耿耿,最后却落了个千刀万剐,范阳卢氏按道理也应该灭族,但他们家大业大,单纯是家族能拿出的军队就有五千,这次主动请缨跟随大军讨伐,目标正是司马颖的大本营邺城,如果有可能甚至愿意攻洛京,以解心头之恨。
石凡管不了这两路了,他必须全神贯注,因为除了王浚的大军麻烦,琅琊城里的新皇帝也不是省油的灯,东海王更是老谋深算。与其说那是自己的队友,石凡反倒希望没有,因为多了他们才出现那么多未知数。
刚刚打赢义阳之战,一场更大规模,也更为复杂的战役在酝酿中。石凡不但要赢,而且还要快,不打另外两路是因为来不及,并非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