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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的南湖，石凡兀自闲钓，旁边是襄城公主，不时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石凡不无关心的抱怨：“你都怀有身孕了，怎么还闲不住，非要随我出征在外，不怕辛劳呢？”
襄城公主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倒是悠悠说道：“景风与红旖妹妹快生了，我也终于有孕，就剩下灌娘妹妹。”
石凡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一人一个了吧？都满意了？”
襄城公主却道：“一个哪够？”
石凡笑了笑，你们是不够，知道我多辛苦吗？每次回襄阳，一群人嗷嗷待哺，嚷嚷着要为石家传宗接代。其实你们那点小心思，我怎会不知？
襄城公主含羞带臊的小声道：“还不是郎君调教的好！”
呃…… 石凡竟不好接话。
他指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水，以及三面围绕的山峦，说道：“此处如何？湖光山色可好？若在此厮守，我的公主愿意否？”
襄城公主歪头想了想，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然后说道：“天下才是郎君的家吧？哪怕景色再如何迷人，你怎会安心待在这水之一方、山之一隅？”
石凡握着手里的鱼竿，慢吞吞说道：“和弗如檀法师闲聊的时候，我说修行与处世可以兼顾，而且处世本身就是一种人间的修行，用不着非得青灯古佛，我更喜欢看到一个教徒努力的工作，也喜欢看到一个战场上功勋卓著的大将其实是个信徒，这并不矛盾。相似的，我们要胸怀天下，但是又妄图享天伦之乐，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哪怕真的找到了黄金大陆，这个自然很好。但是我更希望儿女绕膝，也喜欢妻妾成群……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你想妻妾成群？”
呃？说真话就是吃亏，要不怎么有位哲人说，人这辈子要隐藏多少的私密，才能巧妙的度过一生。
赶紧圆了这句话，石凡道：“已经有了你们八个，确实是成群啊！我说的只是既成事实，并非表达伟大的理想。”
襄城公主噗嗤笑了声，你这理想可不怎么伟大，而且不是八个，还有金鹿妹妹。
石凡感叹：“我是没敢提啊，娶妻如猛虎，说话做事要处处小心！”
“找打啊你！”
襄城公主螃蟹手伸过来，要是荀灌娘在，她一定喊来帮忙了。
石凡耳朵疼，劝道：“小心！小心！”
他扶住了襄城公主，生怕她摔着，更怕她落了水。
襄城公主挺感动，这边打他呢，却不知还手，反倒关心自己的安危。她假装用力的拧了拧，然后问道：“你真觉得我蛮横，霸道，刁钻，刻薄，不讲理？”
石凡再次发出感叹，“你怎么对自己总结的如此全面、细致而准确呢？”
还是想打！襄城公主摆出个pose，并没有真动手。
过了会，襄城公主态度软下来，略带无奈的说道：“你是个成大事的人，迟早荣登大宝，别说是八个九个，你就应该后宫佳丽三千。”
石凡看她的样子，有点我见犹怜的感觉，伸手轻轻搂着，说道：“如果有人能做那个皇帝，还能让天下安定，让百姓安居，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抢……”
见襄城公主撇着嘴，明显不信的样子，石凡道：“好了，好了，不装大尾巴狼了。水晴，不管以后怎么样，富贵还是贫穷，贵为九五之尊，还是流离失所，只要你愿意，我都会对你好，至于你关心的夫人问题，哪怕我做了皇帝，我保证数量控制在九个，你是皇后，她们全是贵妃。”
襄城公主摸摸他的脸，“郎君真乖，表现不错。呃，你若真的称帝，该有的咱得有，不能让人看不起。妃子们可以稍微多点，你要是厌烦了，隔几年给你挑个新鲜的。”
石凡一伸手，绝对不要！
女人话语里有陷阱，很容易让人朝里跳，石凡才不上那个当呢！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石凡转移话题，指着远处说：“你看啊，今天的天真蓝，今天的云彩有点多。”
可不是嘛，彭城的南湖占地极广，绕行一圈上百里的路程，水汽氤氲，加上周围山中植被茂密，导致雾气确实重了点。
石凡指着一片云说道：“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条从水里跃出来的巨龙，还有他旁边的山，形状与它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们就称那座山为云龙山，面前的湖为云龙湖，如何？”
美景当前，加上甜言蜜语，襄城公主整个人都醉了，连声说好，云龙湖？听起来很不错的。
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
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看云时很近。
这是顾城的代表作《远与近》，石凡引用过来，问襄城公主，这诗怎么样？
襄城公主摇摇头，郎君如果作出这种诗的话，在家告诉我就行了，千万别出门说。
呃，好尴尬， 石凡以为的名句，在这个年代的语言结构里不能用。好在，他可以继续说下去，权且当做是一段情话：
你看云的时候，我偷偷地看你，眼前的你很近。
你看我时，我却羞涩的移开目光，情不自禁，假装去看云。
因此，不好意思去看你，感觉你很远。
襄城公主迟疑了好一会，摇摇头，好酸啊！牙都掉了！
哈哈，石凡抱住襄城公主，在美景如画的地方，不止是人的思维慢了、语速慢了，而且说话也偏感性，雄心壮志消减了不少。石凡希望幸福的画面能够定格，希望他能够尽早回归平和，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连年征战不休，娶一群老婆也只能放在心里想。
湖水中，一条锦鲤腾空而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压了一个漂亮的水花。
……
距离彭城百余里的小沛，杨奕与陶侃相对而视，杨奕就不明白了，石凡明知自己与陶侃不太对付，他怎么就非让两人一起在此驻扎。
陶侃年纪比他大，战功也毫不逊色于他，而且在治理江夏时表现突出，看着杨奕，说道：“不是我俩之间不对付，是你有了争强好胜之心，你不觉得是浩然在打磨你吗？”
与陶侃相比，杨奕唯一自得是这次做先锋官，他与陶侃分别统兵，杨奕这边势如破竹，迅速的完成任务，然后回去堵截了苟晞，算是大功一件。而陶侃兵分三路，效率却远不如他，其中一路在广陵被王浚驱赶，另一路还被围在了山头，这一次比较杨奕略胜一筹。
听了陶侃的话，杨奕并不服气，反驳道：“难道阁下就不需要打磨吗？”
陶侃回答：“当然需要，我这人毛病挺多，诸如好色、爱钱、贪杯，长得丑，诸如此类。但是，这些毛病在郎君眼里都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杨奕不懂，陶侃今个心情好，多解释几句，“你看好色这件事，我娶几十房夫人，生百余个孩子，这些不影响别人啊！没一个夫人是抢别人的，更没有偷别人的，君子好色，取之有道，郎君当然不管。至于爱钱，郎君专门给我说过，有地有生意，钱财滚滚来，正当途径就可以得到，切不可因职务便利谋取非法利益。还有这贪杯，闲来无事小饮几杯无妨，偶尔高兴喝得烂醉如泥也没什么，只要不影响军政事务，他连岐思远都不管。”
在当时的襄阳，陶侃好色，岐盛贪杯，这是出了名的。但岐盛自从镇守一方之后，他极少饮酒，尤其是在有军情的时候，岐盛经常几个月滴酒不沾，这种自制力让人甚是佩服。
陶侃还没说完呢，“至于我长得丑，更是无关大局，别人讲究名声，要观人相貌，但你看看咱们家郎君选的这些人，我都不算最丑的，你看看岐思远，再看看张晏飞（张昌），还有北宫纯、杨无敌、姚戈仲那些人，凶神恶煞一般，都快丑出天际了。”
杨奕摆摆手，“谁跟你扯这些，你们再丑，不是还有我吗？”
陶侃靠了声，这是学习石凡的习惯，说道：“我看不惯你这点，没事还喜欢自以为是，从小也没生在弘农杨家啊，怎么一身阔少爷的臭毛病。”
要是别人提他小时候，杨奕就该急了，但是面对陶侃，他多少在心理上还是忌惮的，精神也保持着专注，提醒道：“你的话还没说完呢，别跑题！”
对，陶侃刚才说的是“磨练”，“我这么多毛病，但是之于郎君，之于荆国，可以说并无大碍。但是朝夕你身上，有些瑕疵看起来不要紧，但如果放在以后，比如郎君荣登大宝，你是必须改的。”
哦？杨奕询问道：“到底是什么？”
陶侃说道：“郎君治理荆州，以及现在的荆国，有一点与别人不同。”
荆国与别处不同，这还用你说，杨奕翻了翻眼球。
陶侃并不介意，继续说道：“我说的不同，并不是那些新鲜玩意，也不是商贸立国，更不是海外殖民，或者老百姓过好日子之类，而是…… 郎君心中想建立的那个朝廷，他希望是平和的，不会一言不合大开杀戒；他希望没有绝对的权力，哪怕皇帝也要循规蹈矩；他希望没有人功高盖主，哪怕打遍天下也不能带着军卒干坏事。”
这番话出自陶侃之口，来自于他对石凡的观察与了解。杨奕倒是从未想过，陶侃口中的“磨练”，也许是石凡担心他的性格，希望他不那么争强好胜，更希望他在以后能坦然的处事，无论权力大小，无论官位高低，都能做一个对这个世界有用，而绝对不会危害这个世界的人。
石凡意图用体制来建立这个秩序，但是在完全成功之前，他更需要一帮与他有着共同想法的人一起努力，陶侃、岐盛是他放心的人，而杨奕多少还缺了点火候。石凡之所以不说，正是在等待他的顿悟。
今天有陶侃的提醒，杨奕真觉得是那么回事，为荆国建功立业是对的，但不应该事事都想着与同伴比较，甚至总想压过别人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