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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插话的人高额头、塌鼻梁，嘴巴不小，皮肤粗糙，看起来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有军卒迅速靠近要抓他，台上的石凡喊道：“等下！”
全场的目光重新回到高台之上，石凡说道：“今日是荆州的质询大会，这可是个大日子，如果不让你开口，倒显得我小气了。这样吧，无论你犯了什么罪，也可能你没有过错，今天你照常问，我不能针对你，即便要抓你，也得从明天开始。”
此人正是张昌，刚才吓得够呛，因为牵扯到五年前的贪腐案中，他已在外逃窜躲避多时。自从遇到赵时并住进他家后，张昌没事闲着出来溜达，襄阳城确实很大，而且城池连着城池，这让张昌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两只眼睛不够使的。
鬼使神差的，张昌到了博学苑，随着人流出现在质询大会的现场，而且几乎是本能的，接了句话，“圣旨要赦免天下，为何荆州拒不执行？”
圣旨啊？还有人敢违抗？张昌刚刚逃难回来，根本不了解荆州的现状，他们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遵循皇帝旨意了？不过，他当众提出来，石凡回答还是很有难度的，为什么抗旨不遵？
石凡示意大家安静，说道：“我无数次说过，要给荆州带来平等自由，自由不是什么都能干，而是说你只要遵循律法与秩序，那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平等则意味着你可以做他也可以做，无论谁做对了都有收获，无论谁做错了都要受惩罚。你平白无故杀了人，受害者哭天抹泪，现如今我把你无罪放了，对你是宽恕了，对得起受害者吗？你贪污百姓公款，只为一己私欲，我说免罪就免罪，荆州人民答应吗？”
大家静静听着，石凡对平等与自由做了新的解读，说到底他在坚持一个公正。在大多数人心目中，石凡的做法是值得称道的，但是圣旨摆在那里，石凡的回答并没有回应抗旨的事情。
有人以为他耍了个花招，轻巧的躲过问询，但石凡没有，对于问题他还是要直面的，说道：“接到大赦天下的圣旨之后，我与律法院的刘祭酒达成一致，对于政治原因的案犯，或者罪行不是很恶劣的，都可以根据情况适度减轻刑罚，本来该死刑的改判流放，该流放的改成劳役。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遵守洛京来的圣旨，至于那些不一样的，因为荆州发展与其它地方不同，在律法上需要一些自主权，我已经写信与洛京方面沟通，力争让至尊认可我们的做法。”
律法院祭酒刘颂接话道：“律法是维持正义的，不是宽恕罪犯的。否则的话，人人皆可作恶，被抓也无所谓，等着下一次大赦就好了。”
刘颂本来是提问题的，反过来解释他对律法的认识。他的话有些争锋相对，觉得皇帝登基、册封皇后之类的大赦天下不妥当。随之他意识到这一点，回归他质询的角色，问道：“使君，我们律法院已经数次提议，荆州应当恢复肉刑。对于重犯，现在的刑罚不是死刑便是徒刑，死刑太重，不给犯人悔改的机会。而徒刑太轻，流放外地依然有人快活自在，起不到禁止犯罪的效果。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在其中加入肉刑，从而有效弥补罪罚的空缺。”
肉刑包括剁脚、剁手、挖鼻子、宫刑等，通俗点讲，逃跑的砍掉他的脚，从此让其无法逃跑。偷盗的砍掉他的手，他就无法偷盗。奸淫妇女的人，割掉他的器具，从此与房事无缘。围观者看到他们受到惩罚，也可以引以为戒，在心理上惧怕犯罪。”
石凡望了望现场，这个问题……其实也很麻烦，石凡无论是主张肉刑，还是反对肉刑，估计都会招致一些人不满。不得不理了下头绪，方才说道：“缇萦救父的故事大家都听说过吧，因为一个小女孩跑到京城告状，当时的汉文帝废除了肉刑，还能伤害人身体的只剩下打板子。我们可以讨论，汉文帝废黜肉刑对与错，而刘祭酒的主张到底是拨乱反正，还是倒行逆施？如果大家非要问我的意见，我觉得在当前阶段，恢复肉刑对大晋国利大于弊，首先如刘祭酒所说，肉刑是杜绝犯罪极好的办法，其威慑作用比死刑与流放更大。其次，死刑减少了荆州的人口，让如今地广人稀、劳动力匮乏的现状雪上加霜，肉刑可以解决这一点，只要不是宫刑，这名罪犯还能生育，不会影响荆州人口的快速繁衍。”
石凡的思路很清晰，如果有肉刑，那么判死刑的除非罪大恶极，判流放的没那么轻松了，这样能够保障劳动力不浪费，从而增加税赋收入。在这个混乱的阶段，必须严明法制，刑罚比太平时期要略微重一些。如果施行了刘颂的办法，不会阻挠人口繁衍，同时又可惩戒犯罪，树立律法在民众心中的绝对权威，这做法倒是值得讨论的。
不过，石凡论证完正方，又跳到了另一个方向，说道：“当然了，这只是一个观点，还需要行政院、元老会，尤其是民众的认可。我倒是有个提议，死刑应该减少，肉刑也可以恢复，但是在肉刑之外可以加一个流放。大家以为流放很容易，可我们现在有交州、广州、宁州，那里还有大片偏僻荒芜的地方。要是还不满意，南洋数百个岛屿，那里也需要我们。所以，在荆州的刑罚方面，还要劳烦刘祭酒再作思量，待形成完善的方案之后，再交给公众讨论。这是一件大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定下来的。”
这一刻，石凡有了个念头，对于像恢复肉刑这等的大事，完全可以通过公投来完成，是时候建立荆州公民的概念，只要具备条件的公民，都可以参与投票，靠大家自己决定未来。
这个问题就算过去了，接下来各部门轮番发问，提出的问题大多尖锐，或者敏感，石凡算是能说的，可还是颇感吃力。别人都是两三个问题就下去，他连续作答一个时辰，而且提问题的还是络绎不绝。
尤其是到了民众，其中很多是家中条件不错的，更多是博学苑的学子，这一刻出现了很多死忠粉，提问的是，使君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或者是，使君最喜欢读谁的书？
石凡很欣慰，总算有几个愚蠢的问题，总算出现了追星的人。
高兴了一会，一个年轻人突然问道：“使君，你那么多夫人，是如何保持家庭和谐的？”
石凡很想抽他，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你问点什么不好？哪怕是问我晚上吃什么呢？
转念一想，这个问题还得认真作答，虽然前面那么多人都没问，其实民众质疑石凡最多的恰是这一点。别人老婆多是一回事，石凡最奇葩的是老婆厉害，一个大晋国的公主，一个龟兹国的公主，还有一个更离谱，居然是当朝皇太后。除此之外，还有琅琊王家的女郎、河东卫家的女郎、颍川荀家的女郎，以及两名金发碧眼的鲜卑女子。
石凡拍了拍桌子，面带微笑的说道：“论夫人数量，在座诸位比我更多的大有人在，论生孩子，个别人亲生的就有几十，轮不到我石凡。我承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见到让自己动心的忍不住想得到。但是，我石凡没有因沉迷酒色耽误正事，没有纵容夫人或其家属做任何坏事，而且，我们家卫茂漪通过仕考，在襄阳旬报工作，你们各位看到的报纸内容很多出自她的手，其能力是有目共睹的。王景风做了金谷钱庄的大掌柜，各项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给荆州捐赠的钱财，有多少大家应该有所耳闻。荀灌娘做我将军府的主簿，很多人有意见，但她是武科仕考实打实的第四名，在战场上也立下了一些功劳。至于其他人，他们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并没有影响其他人。”
石凡说的很坦然，见很多人窃窃私语，并不以为意，是个人都爱八卦，既然做了不要怕人说，石凡最后总结道：“时候不早了，我的情况就是这样，犯了一些错误，也做了一些事情，请评判团不要只看一件事，综合起来考虑，是褒是贬我都能接受。”
评判团开始投票了，一身戎装的石凡扫视现场，再次开口道：“今天来的人很齐整，有官府官员，有当地名流，有求道学子，也有商人、手艺人、农夫…… 还有位可疑的犯人，建议你不要跑，什么事情说出来，赶上天下大赦，能宽容的我们尽量宽容。但是呢，有些人要抓紧了，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你如果想刺杀，那就快动手吧！”
刺杀？大家开始左右观瞧，石凡的意思是现场有刺客。
事实证明，确实有！石凡自信的是此处空阔，视野所及都是空地，弓箭手或者弩手没有机会。
听了石凡的提醒，人群里，真的有人平地而起，旋向高台，匕首挥出快而准，直接扎在石凡盔甲的缝隙处。
石凡大笑：“既然知道你要来，你以为我只是穿了盔甲吗？里面还有软甲呢！刺不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