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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浑年老显得慈眉善目,实则一生征战,也是杀人如麻。
当年平灭东吴,他是中军统帅,什么样的阵仗都见识过。回来后官任司徒,为儿子娶了皇帝的妹妹,一时间风头无两,可谓是呼风唤雨、位极人臣。
老了,老了,到头来,虎落平阳被犬欺,王浑一直关照的匈奴小兄弟,竟然骑在他头上狠狠羞辱了一把,这让老人家几乎钙化的价值观罕见的动摇。他可不是温暖纯良的好人,你对我俯首听令,我可以与你交朋友,你要是吹胡子瞪眼,老子绝饶不了你。
北邙的家已经毁了,太原的老巢还在。他的侄子王浚是豫州刺史,儿子王济名满天下,只要想做官好多人会请,其余族中子弟在朝廷及各地为官者众多。王浑英雄一世,到老被小子欺辱,他便是倾尽所有,誓要报今日之仇。
孙子王卓带了一个人来,两人都是骑马狂奔,一直等到了近前,有点老眼昏花的王浑才看清楚,惊道:“石家小郎君来了?”
可不是,匈奴人为何急急逃走,正是因为他的到来。
王济迎上来,“浩然!家父刚说要报仇,你就来了。我看不用等以后,也不用倾尽所有,今天就能办了。”
石凡冲他笑了笑:“放心!妥妥的!”
听石凡简单一说,王浑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迈开腿就要上马征战。被儿子王济拉住,劝他道:“父亲,你还是在家等我们的好消息。”
王济上马了,大家不再耽搁,五千铁骑发动,向着匈奴人的方向紧追。按道理说,匈奴人的马更快一些,主要原因除了马种之外,马匹的负重是较小的,匈奴人个矮黑瘦,本来体重较中原人要轻,身上穿的是皮甲,比铁质或铜质盔甲轻得多。
再加上匈奴人骑术精湛,他们在骑兵的机动性方面几乎做到了极致。纵观大晋国各处,能与匈奴骑兵相提并论的唯有铁骑营,马种之精良毫不逊色,骑手是精挑细选而出,而且每人至少配置两匹马,除了负重大了些,其余都不处下风。
匈奴人如果撒了欢的跑,还是可以逃过铁骑营的追击,但石凡之所以自信满满,源于他料定匈奴人丢不掉贪婪,他们还押送着装满货物的马车,他们的马背上藏着财物,甚至还绑着女人与奴仆。
只要匈奴人保持这份贪婪,石凡就不愁追不上他们,只要他们心底还有一丝不舍,石凡就可以借机将其消灭。由此可见,欲望让你脆弱,不舍才会失去。
王济与王卓父子战意更浓,他们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咬人。石凡对好友王卓是安慰,对王济却说:“叔父,要杀便来一次彻底的,急不在一时。”
王济乃高人名士,对眼前情景了然于胸,石凡的打算他看得清清楚楚。连续三天以来,铁骑营多次追上匈奴人的尾巴,逼迫他们扔掉一些财物,放了一些人,自己死伤一些。三番五次之后,匈奴人更加颓废,但也加快了返回左国城的脚步。
石凡将成都王那边返回的消息给他看,王济哈哈大笑,没想到报仇的机会来的如此之快。成都王已命参军石超率精兵三万在前阻截,掐指算来就在眼前。
……
齐王司马冏扬眉吐气,带领禁军连战连捷,仅仅一天的功夫,打退匈奴人七八伙,斩首四五千人之多。
在西面,雍州刺史周处围剿了一伙匈奴人。在东面,豫州刺史王浚带骑兵两万赶来,除了抓住几个落单的,其余一无所获。
齐王见到王浚是在七里桥,他正准备班师回京请功,恰遇到王浚向这边赶来,两人碰面后聚在一起。
王浚没赶上匈奴人,心中有些恼火, “石浩然欺瞒我等,说好的本月二十午时一同用兵,他怎么提前四五天就动手了?”
齐王道:“他后来又来了封信,说了前面的约定是故意给匈奴人看的,他要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怎么,难道王刺史没收到吗?”
王浚冷哼了一声,既然是盟友,怎还互相提防,一开始不能实话实说、直言以告吗?
盟友?齐王略有诧异,都是大晋国的地方将领,听从至尊旨意行事,哪来的盟友?
王浚自知失言,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抱怨道:“这石凡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连你我这些自己人都骗,实在是可恶。”
齐王笑嘻嘻算是默许了,王浚若能讨厌石凡,他乐观其成。和河间王一样,齐王最担心的地方将领是荆州的石凡,王澄被他未动一刀打得连夜逃出几百里,刘弘签订协议让出江夏等郡县,江夏李家牛气哄哄却被他治的服服帖帖,石凡到哪都不让人放心啊!
齐王道:“王刺史,那石凡确实可恶,有一个办法能给他点教训,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
“愿闻其详!”
王浚前些日子与石凡结盟,那时候想的还是抱团取暖,王浚甚至派主簿祁弘率军五千助阵。但石凡后来的发展让王浚不安,他居然轻而易举夺走了江夏,长江以北的荆州全部收归己有,又热火朝天的搞建设、通商路,连王浚的豫州都被辐射在内,在治所许都,大家整天嘴里说的不是襄阳就是江夏,很多人不止在那里开商铺、购置东西,甚至连家都想搬那去,据说是抢占什么商机。
王浚心中越来越疙疙瘩瘩,这次石凡约好时间点却反悔,原来是一开始就打算拿大家当幌子,他更加恼怒。什么合约,既然你先失信于我,我便可以对你不客气。齐王司马冏正是看准这一点,欲行挑拨之事。
随着齐王一声令下,河间王帐下的谋士毕垣出来了,他对王浚施了一礼,说道:“石凡肯来洛京根本不为救援朝廷,而是他在金谷园藏了大批的军械物资以及奇珍异宝,匈奴人恰好听闻此事。石凡来此便是为了与匈奴人一较高下,继而抢走这批宝藏。”
王浚更加生气了,敢情你忽悠大家都来,竟是为了一己之私。
“宝藏在何处?”
毕垣跟着石凡杀进金谷园,后来又一起堵了寻宝的刘曜,对整个过程了如指掌,添油加醋的说道:“石凡得了宝藏以后大喜,满满当当装了上千辆车子,满是珍珠玛瑙与锁子甲、黄金冠,他马不停蹄的安排运送回荆州,走的是平坦的驰道。”
王浚心动,能让富甲天下的石家动心的,肯定价值不菲。只不过,听说石凡出动一万平西军、五千铁骑营,都是行军打仗的精锐,不易对付啊!
毕垣誓将挑拨进行到底,宽解道:“无妨的,石凡为了替太原王家出头,率领铁骑营向北追击匈奴,剩下押运宝藏的只有一万平西军而已,统帅是那个一根筋的许彪。”
王浚知道许彪,渤海石家侍卫出身,后来因为石凡的关系,进了禁军中的右卫,做过殿中中郎、殿中将军等职位。论忠诚他是石凡的嫡系,几乎难以动摇,但是论武艺、论谋略,许彪并不以此见长。
王浚掐算一下时间,许彪带着千辆马车肯定走不快,现在赶还来得及,他的队伍得令后重新出发。齐王叫住王浚,说道:“王刺史,让军卒先行,我等不妨商量点事。”
王浚翻身下马,离齐王并不远,只隔三四步的距离,说道:“殿下有何指教,敬请吩咐!”
齐王道:“朝廷眼下正是用人之时,而王刺史做过北军中候,治理豫州又成效显著,可谓是智勇双全的人才……”
王浚已经知道齐王有拉拢之意,今天他肯带兵来洛京,并非全是石凡书信的作用,王浚不愿意与匈奴硬碰硬,他也不愿意与朝廷隔离,这次来表明一个态度,我至少比石凡要听话。虽说王浚曾是贾后的嫡系,但时过境迁,朝廷里说话算数的是河间王与齐王,王浚不愿轻易将自己定义到与当政者不共戴天,大家或许可以商讨合作的可能。
齐王的态度已经很清晰,他愿意与王浚联手,更是告知石凡那批宝藏的动向,愿意一同抢回瓜分。齐王的野心可不是屈居人下,这批宝藏对他同样重要,但又怕打不过许彪率领的平西军,这才需要王浚与他合谋。
两人几乎一拍即合,他们不再管围剿余下的匈奴人,而是将军队调转方向,冲着前面的平西军追去。
毕垣在齐王脸上看到了狂放不羁,年轻人做事大开大合,似乎没什么道理可讲。他名义上代表朝廷,在河间王指挥下出兵,实则并不满足于此。毕垣觉得,仅仅从齐王的性格判断,他不会安心屈居人下。这场追击是齐王与王浚的联合,看不出河间王参与的影子。
经过江夏之行,毕垣人到中年来了次再发育,他在思考自己的选择对不对?河间王真能斗得过齐王、石凡、成都王、东海王、孟观、匈奴人…… 乃至于眼前的王浚?除了他的宗室身份,其余比谋略、比胸怀、比武力,河间王哪一条能占便宜呢?
毕垣摸着光洁无毛的下巴,心想的是忠于河间王还是投靠齐王?或者远赴徐州找东海王?或者干脆依附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