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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宿营,军卒们伙食还不错,不但有肉汤喝,还有将军从金谷园带来的低度酒。不知用什么谷物酿成,有酒味但是没什么度数,每人限量一碗,喝着打发时间。
一伙军卒围拢一圈,中间是燃烧的篝火,这是他们出洛京的第五个夜晚,每个人脸上的兴奋还没有过去,都在憧憬着战场的杀戮,以及功成名就后的衣锦还乡。对于很多出身低微的人来说,大晋国的九品中正制根本不给他们评级,除了战场立功没有其它获取功名的手段。
有一位须发皆白却身体健硕的老者过来,怀里抱着干柴,扔进了中间的火堆里,然后退回几步坐在地上。有好事的问道:“老头,你多大年纪了?怎么来的?”
另有人起哄:“进石将军的军队需要拉开两石的长弓,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行吗?”
老者招呼他过来,那位人高马大,一脸的横肉,见状笑嘻嘻不以为意,嘴里还问:“老头,你想找打?”
壮汉还真过去了,摇晃着两条胳膊,走路还有点顺拐。刚到老者身前,就感觉脚下一虚,他的小腿被拽了一下,似乎力气并不大,紧接着身体悬空,呱唧一下摔在地上。
而老者呢,坐在原处并未动弹,只是用手招呼他,再来!
壮汉只是闲着无聊寻些乐子,没想真对一名老兵动手,可摔这一跤有些丢脸,他一骨碌爬起来,怒道:“你找死呢?”
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扑过去,没想到老者还是没动窝,看起来不经意的一脚伸出去,正绊在壮汉的支撑脚上。大伙几乎没看仔细,便看到壮汉从老者头顶飞过,重重落在外面。
壮汉再不懂事也想明白,他遇到高人了。围着篝火一圈十几个人,全没了一开始的鄙夷,甚至有人还将自己碗里的酒捧给老者喝。
老者却不饮酒,行军打仗要小心谨慎,不怕喝酒误事?
众人总算找到点优越感,说道:“一连五天了,我们每天来一碗,可解疲乏,可提精神,你见哪个兄弟醉过?更不要说耽误什么事情。”
老者坐在原处坚如磐石,他属于这一万人以外,大家常说的火头兵,平时帮着喂马做饭、劈柴生火,大概属于非战斗人员。众人笑话他不知此酒的妙处,老者微笑不语,火光下双目炯炯有神。
有中军大帐来的卫兵喊:“牛二,将军请你过去!”
老者在众目睽睽下起身,龙行虎步的走了。留下一群惊愕的士卒,纷纷都在猜疑,这牛二什么来头,将军都会请他?
中军大帐内,石凡凝眉看着地图,参军陶侃手指敲着矮榻,他俩都在沉思。许彪、石勒、北宫纯三员大将都在,如果照他们几个的意思,冲过去噼里啪啦一阵,不愁打不跑敌人。
须知道,石凡这一万人虽少,却都是从禁军优中选优,有可能是整个大晋国兵源质量最好的。如果平时加强训练,经过几次战争磨砺,极有可能成为大晋国最精锐的队伍。
但石凡与陶侃看法不同,他们深知敌军这七万人非同小可,如果没有好的主意,一对七讨不到好处。前方形势危急,甚至得不到梁山上周处军队最新的消息,他们既要加快行军,争取早一日抵达战场,又要做好万全之策,防止被对手“围点打援”,到时候若是被人以逸待劳打伏击,大家这一趟相当于送人头了。
老者独自进来的时候,石凡把眼睛从地图上拿开,喊道:“老将军,快来!”
现场都是自己人,石凡不妨暴露老者的身份,他并非砍柴烧火的火头兵,而是大晋国最声名显赫的老将军文鸯。前段日子因全家被杀,文鸯在石凡帮助下杀了仇人司马繇,因此被朝廷四处通缉。即便是后来有大赦的机会,作为把宗室亲王千刀万剐了的恶犯,文鸯并不在其列。
石凡带万人平叛,无论是他还是军司马陶侃,亦或是许彪、石勒与北宫纯,大家都是生瓜蛋子,没有体验过真正的战场。思来想去,石凡觉得队伍里最缺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想来想去最合适的还是文鸯。他这辈子从南打到北,胜仗、败仗全都经历过,父亲被杀、灭了敌国,惊得景帝重病以致于不治身亡,甚至上一次河西叛乱的平定,文鸯全都参与。
文鸯呢,身处白云山身处闲着无聊,石凡送了他三位女子,说是将种不能断了,文家决不能无后。现如今三位夫人都已怀孕,文鸯更是无事可做,接到邀请立即动身,先见了青衣会里一位化妆的高手,把他装扮的没了先前的样子,这才混入军中做了名不起眼的火头兵。
今天在一群军卒里小露身手,不远处观瞧的卫兵见状喊走他,名义上是牛二身手不俗被将军看中,算是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带进中军营帐,从此以后做端茶倒水的老兵,实际上是石凡行军作战的头号顾问。
文鸯来了,石凡没刚才那般发愁了,老将军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文鸯问道:“张景武的援军哪去了?还有梁王动向如何?”
他一开口便说到两个要点,军司马陶侃答道:“张景武的援军方向偏北了,好像要去略阳郡方向。至于梁王,今天刚有书信传来,已经动身赶往梁山救援。”
文鸯想了想,不对劲。为什么梁王去救援梁山,反而让张光去略阳,那里又没有贼军,难道去观光旅游吗?
石凡问:“老将军,你说梁王是不是根本没打算救周子隐将军。”
文鸯道:“老夫和浩然忧虑的是同一件事,梁王若诚心救援,便不会支走张景武。”
许彪听得一头雾水,问道:“梁王若是不想救,那他干嘛去梁山呢?老实待在长安城喝酒听曲,不是更轻松自在吗?”
文鸯没说话,石凡道:“我刚才忧虑的正是此事啊!如若没有梁王,我们与周将军里应外合,凭借军队强大的战斗力,即便不能击溃贼军,也能让他们知难而退,解了梁山之围,此后再从长计议。”
参军陶侃接着说道:“郎君所言极是,刚才文老将军表达了顾虑,这梁王去梁山,恐怕没安什么好心。我们既要对付七万贼军,还要时刻提防自己人,这仗难打了。”
文鸯问:“浩然,你已做了什么安排?”
石凡如实回答:“我前日已命人送信给张景武,让他即刻掉头向梁王方向靠拢。同时,我向梁王假意请示,要求进长安城暂歇兵马,徐图缓进。”
文鸯看了眼地图,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摇了摇头:“张景武的援军在进发中,待信使追上,即便他听从你的号令,火速赶往梁山,恐怕还是会误了军机。”
石凡赞同道:“我深知这一点,但张景武的援军并无别的去处,他的任务便是与周将军汇合,什么时候到看造化了,聊胜于无吧!”
文鸯道:“还好浩然机敏,要求去长安城暂歇,以此可以迷惑梁王。不过,浩然却是冒了极大的风险。那梁王督三州军事,你却故意哄骗于他,若是消息传到洛京,有书信为证,不听号令是灭门的大罪,朝廷里没人保得住你。”
行军打仗是大事,岂能儿戏?石凡请示去长安,除非梁王不准,或者路上被拦住去不了,否则你就是要去,而且片刻还不能耽搁。
石凡胸有成竹道:“老将军提醒的是,不过我有安排,早防着梁王这手呢!”
文鸯虽然猜不出,但认可石凡的自信,转而说道:“行军速度不变,但我军在间歇应加强训练。”
陶侃问:“战事紧急,恐怕来不及吧?”
军卒的兵源质量极好,能拉动两石弓的人力气大、身体强壮,其中大多射术精湛,骑马打架不会太差。但是除了熊渠虎贲以外,其余都是临时招募,大家伙认识才几天时间,不要说默契,很多人连姓名都喊不准。
文鸯建议道:“别的可以等以后,但队伍布局,不同兵种的配合,现在必须加紧练。等到真和对方的七万大军碰上,原本心里会发慌,到时再自乱阵脚,别提救周子隐了,我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石凡赞许说道:“老将军提醒的是,我们此行不是砍瓜切菜,而是真刀实枪的上阵拼杀。哪怕行军再急,每日至少抽出半个时辰演练阵法与配合。这件事交给军司马来做,三位校尉配合。老将军躲在后面指点便好,还是不要抛头露面。”
几人听命,纷纷下去安排,今晚便来一出紧急集合,先行操练一番。
众人都走了,文鸯问石凡:“浩然,我军装备精良。只是老夫不明白,你弄那些巨大的盾牌与那么长的枪做什么用?”
这是石凡从武库阴暗角落里找出来的,他做武库令的时候便一直关注,这些东西不知是谁用过,总觉得与西方军团的配备类似。他们此行的对手主要是游牧的异族,而自己这边步兵较多,对付他们第一个办法是万箭齐发,用他最精锐的弓箭兵射击,在极远的距离开始杀伤。如果敌军冲到阵前,那么这些盾牌可以组合成坚固的堡垒,这些长枪可以从缝隙刺向敌人,同时可以保护后面的弩兵与弓箭兵继续攻击。
明白了石凡的战术,文鸯征战一生却从未听过,沉思过后说道:“此战法或许可行!具体优劣还要看演练时再观察。浩然不止是做买卖、出点子,看来行军打仗也有自己的想法,极好!”
石凡笑了笑,能得到这个时代武将第一人的赞许,他还是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