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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在江边送别了庞统,直接向周瑜的营帐走去,入帐见周瑜,摇着羽扇,直呼周瑜之字:“大喜,大喜,公谨大喜。”
周瑜问:“何喜之有?”
孔明说:“庞统潜入曹营,颇得曹操信任,献上连环计,曹操早在昨日就已叫人用铁链和大钉把所有战船连锁成一体,远远看去,连成整体的一片战船如同平地,如此如此,公谨的火攻计方能奏效。”
周瑜满面红光,双眼放彩,喜不自胜地说:“果真如此?你是如何知道这一消息的?”
孔明说:“庞统已脱离曹操,来江东向我亲口报告了这一消息,难道有假?公谨不妨派人察探。”
周瑜说:“好好好,连环计已成,诈降计已成,现只剩下火攻计未实施了,火攻一旦成功,庞士元功不可没。”
孔明说:“祝福公谨。”
周瑜问:“庞士元现在在哪里?为何不来找我?”
孔明说:“士元兄因貌丑而恨无人赏识,故已别我而去,只怕从此永遁江湖,不复出山。”
周瑜说:“我可没有嫌他丑。”
孔明说:“以铜为镜,以正衣冠;以貌为镜,以明美丑。公谨相貌又帅又酷,反衬出庞统之丑,他无法正视公谨,也无法正视自己,只好一走了之,这不能怪公谨。”
周瑜说:“真正的智者,敢于正视他人之丑,也敢于正视自身之丑,庞士元不敢正视他人和自己,此乃怯懦也。”
孔明说:“人很难克服自身的怯懦,如果你长得比猪丑一万倍,你也不可能坐在这里,早就躲到坟墓里烧香磕头去了。”
周瑜像鸡啄米一样点头,连连说:“那是,那是,孔明言之有理,如果你长得比猪丑一亿倍,你早就自杀了。”
孔明说:“如果我长得丑,不会自杀。”
周瑜问:“你会怎样?”
孔明说:“开发丑,利用丑,丑有丑的用处,世上有人喜欢美,也有人喜欢丑。戏台上有生旦净末丑,丑虽然排在最后,但丑角比白脸小生更受人欢迎。”
周瑜说:“戏台上应该这样排秩序:丑、末、净、旦、生。丑最受欢迎,理应排在最前面。”
孔明笑着说:“周公谨就是白脸小生,在戏台上排在最后。”
周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冒出一阵彩色的烟雾,他连连说:“那是,那是。”
正说着,小乔又闯了进来,这是她第三次闯入军营。
小乔一闯进来,就对周瑜说:“小白脸,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看我?”
周瑜说:“我正忙于军务,哪有空回府上看你,你又来干什么?军中不许太监干政,不许妇人干政,你给我回去。”
小乔把樱桃小嘴噘起三尺高,说:“你总是借口戎马倥偬,不回府上看我,叫贱妾独守空闺,周郎如何如此无情?人言周郎多情,我看你比石头还无情,既然你无情待我,贱妾难道就不能来看看你?”
孔明听了大笑,说:“生旦净末丑轮流出场,花旦来了,花旦干政,未尝不可以。”
周瑜看着刁蛮而美丽的小乔,心软了,说:“你来看看我,倒可以,现在你已看过了,可以走了,我要和孔明商讨军情。”
孔明对周瑜说:“花旦既来之,则安之,公谨何必执信妇人不能干政?妇人能顶半边天,公谨不妨听听小乔如何干政?”
小乔对周瑜说:“你看,人家比你通情达理。军营能住男人,难道就不能住女人?我就是要来,偏偏不走。”
周瑜正视着小乔:“你有什么事要讲?”
小乔又像上次一样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周瑜,说:“你看看曹贼多有才华,写出的诗多好,我要你向他学习。”
周瑜接过小册子一看。
小册子上写满了诗,其中一首是曹操写的《观沧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周瑜将曹操的诗朗读了一遍,问孔明:“你以为此诗如何?是什么意思?”
孔明说:“小乔知道,让她给你解释。”
小乔向周瑜解释:“把这首诗念给儿童听,是这样的,东上碣石山,观赏大海,海水浩荡,山岛高耸,草树丛生,十分繁茂,秋风瑟瑟,大浪翻涌,日月运行,都在海中,星星灿烂,也在海中。庆幸庆幸,以诗言志。”
孔明接过小乔的话茬,说:“此诗气象宏大,吞吐天地。曹操在诗中把自己比喻为大海,包容了日月星辰,等于包容了天地,可见曹操胸襟开阔,曹操借此诗抒情言志,抒的是一统天下之情,言的是收揽二乔之志。”
二乔即是指大乔和小乔。
小乔一听,尖叫一声:“诸葛村夫,你敢侮辱我和姐姐?”
孔明说:“我是实话实讲,曹操之志在于一统天下,收揽二乔,置于铜雀台,以乐晚年。”
周瑜听罢,勃然大怒,指着曹操所在的江北,大骂:“曹贼欺我太甚,我今晚兴兵,砍了曹贼写诗的手,割了他吟诗的舌头。”
孔明说:“公谨息怒,君子以智胜人,非以怒胜人,公谨不如平心静气,写诗一首,挫一挫曹贼的锐气。”
小乔对周瑜说:“夫君,贱妾正为此意而来,曹贼能写诗,你为何不能?你何不写一首诗来压倒曹贼的锐气?”
周瑜被小乔和孔明的话激发了热情,遂想起自己和小乔在北固山的凌云亭畔,见识孙权挥剑斩飞霸王石的一幕,当时,孔明也在场,孙权那一剑先断长江,再断霸王石,何其磅礴,何其霸气,显示了孙权与曹操争锋的决心。
一念至此,周瑜大发诗兴,大叫:“来人,奉上笔墨。”
勤务兵闻令,将文房四宝摆在文案上。
周瑜从帅座上走下来,走近文案,提笔蘸墨,在白纸上写了一首《观大江》,其词曰:
南临北固,以观大江。
雪浪滚滚,百舸争流。
试剑石飞,一剑争锋。
寒冬飘雪,冰封万里。
阴阳之变,不出其中。
春秋之行,不出其里。
幸甚至哉,我主沉浮。
周瑜赋诗毕,将笔一扔,请孔明和小乔观赏。
孔明一看,大大地夸奖:“非常好,试剑石飞,一剑争锋,写出了孙将军敢与曹贼争霸之霸气,阴阳之变,春秋之行,皆在公谨心中,此四句将公谨神化为知晓阴阳之变,四季运行的圣人,最后两句雄霸天下,我主沉浮四字则道出了公谨欲取代曹操主宰天下的雄心壮志。此诗足以压倒曹贼《观沧海》的锐气。”
小乔听了,欢呼雀跃,连声说:“不是曹贼来主宰天下人命运的沉浮,是我主沉浮,是我主沉浮,让曹贼见鬼去吧。”
周瑜向孔明拱手说:“吾诗句句压倒曹贼,雪浪滚滚,百舸争流压倒水何澹澹,山岛耸峙;试剑石飞,一剑争锋压倒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寒冬飘雪,冰封万里压倒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我主沉浮压倒歌以咏志。孔明可谓本都督的知音啊。”
孔明说:“既然公谨之诗已压倒曹贼锐气,公谨何不派人将此诗送给曹贼阅览?挫一挫他的锐气。”
周瑜说:“好,我立即就派人将此诗送给曹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