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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出了大帐，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他想起一件正事还没和大公主提，不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光顾着打机锋，把正经军务忘了。
他又折了回去。
大公主见到林浩返回，眉梢微微一挑，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事？”
“有件东西，殿下先看看。”
林浩没有废话，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以神力推至她面前。
玉简通体莹白，泛着极淡的灵光，稳稳悬停在案上方三尺处。
大公主伸手接住，将神识探入其中。
这是他根据燕红缨所说，整理好的情报。
“燕国援军南下之前，一定会先靠这张情报网摸清我方兵力部署。我的建议是，先把这张网彻底打掉。让燕军变成瞎子。”
大公主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多了一分郑重：“做得不错。”
她顿了顿，“此事交给你全权办理。要人要物，直接与贺兰雪调拨。生杀、收编，你都可自行决定，不必再报我。”
林浩抱拳：“末将领命。”
大公主又补了一句，语气很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暗影营的人，能收则收。若不能收，也别留后患。”
“我明白。”
林浩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里面那道冰蓝色的视线。
回到自己营帐，林浩先以神力布下隔绝禁制。
薄薄的光膜贴着帐壁铺开，将内外的一切声息都隔绝干净。
随后他心念一动，将燕红缨从昆仑山中召了出来。
燕红缨的身影在帐中凝聚，暗色劲装，长发高束，整个人像一柄从虚空中拔出来的暗刃。
她站定后，目光平静地望向他，等他先开口。
林浩把计划说了：收编暗影营残部，需要她出面召降。
燕红缨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暗影营的人大部分会听我的。我在营中多年，他们信我胜过信燕国。”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但你要给他们活路。不然他们不会降。”
林浩道：“降的活，不降的死。”
语气平静，像在说一条再简单不过的规则。
燕红缨与他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好。”
林浩又召来萧若清，准备带她一起行动。
随后林浩传音司徒晴岚，简单说了下情况。
司徒晴岚只回了两个字：“小心。”
三人连夜出了大营。
林浩施展空间法则，将三人的气息和身形一同叠入空间夹层之中。
燕红缨在最前方带路，她对暗影营的每一处据点都了如指掌。
夜色浓稠如墨，三人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朔州的山川与荒原之间穿行，没有惊动任何人。
……
燕都神京。
宫中朝会，肃杀如霜。
赫连山阵亡、燕家姐妹被擒、朔州全线失守——一连串败报在数日之内被陆续送入宫中。
燕帝在太极殿召开紧急朝会，各部臣僚分列两班。
殿外的天色阴沉得厉害，铅色的云层压在皇城顶上，像随时会塌下来。
兵部尚书出班请罪，刚说完“臣有负陛下”五个字，燕帝已从龙椅上霍然起身，一脚踹在他肩头。
兵部尚书被踹得翻滚出去，在殿前石阶上磕出一串闷响，额角崩裂，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来，又滴在光可鉴人的殿砖上。
龙袍翻飞间，神君境帝威如山海倾覆，整座太极殿都在这股威压下微微震颤。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没有人敢抬头。
燕帝站定，声音像从万丈寒渊中传出来：“朕养你们，不是听你们请罪的。”
殿中一片死寂。
燕帝连下三道旨意。
第一道：“命镇国侯拓跋渊为征南大元帅，统率神策军即日南征，收复朔州。”
第二道：“授九公主燕清瑶为监军，随军参赞军务。”
第三道：“朔州溃军之将，凡未战先逃者，一律革职待勘；阵亡者厚加抚恤，以安人心。”
圣旨一下，满朝齐声领命，声浪在殿中回荡，像群臣在借这一声呼喊驱散心头的恐惧。
燕帝坐回龙椅，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殿外北方天际的方向。
那里阴云低垂，像一块巨大的铅幕压在皇城之上。
“朔州是燕国的南大门。”燕帝沉声道，“南大门丢了，你们这些人的家，也保不住。”
群臣伏地，汗流浃背。没有人敢抬头看燕帝的脸色，也没有人敢抬头看北方。
朝会散后，燕清瑶被单独召入御书房。
她穿过那条长长的宫廊，两侧的玉石灯柱泛着清冷的光，将她的影子拖得修长而单薄。
御书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重而令人心悸的闷响。
燕帝屏退左右，从御案上取出一道早已写好的密诏。
密诏被一根赤金色的丝线缠着，丝线上流动着极细的封印神纹。
“拿着。”燕帝说。
燕清瑶双手接过，没有立刻打开。
密诏落在她手心里，很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
“若前方战事不利，你可便宜行事，与大晟和谈。”燕帝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此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泄露。若让军中知晓朕有意言和，军心必散。”
燕清瑶垂眸，轻声道：“儿臣明白。”
声音清冷如泉，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握着密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燕帝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这个小女儿是他最聪明的一个，却也最让人看不透。
他挥了挥手：“去吧。拓跋渊用兵极稳，但脾气也硬。你看着办，不必事事与他争。”
燕清瑶行了一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