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2 老马又出动了
“司马爱、爱卿,这次又要劳烦、烦你,朕真有些歉疚了!”曹叡满面堆笑,摆手延请司马懿在御座前锦垫上跽坐。
“爱卿击退蜀、蜀军,熬死诸葛亮,劳苦功高,西征归来原当让、让你好好休息,有你在长安,西南半壁便、使稳如泰,怎奈辽东逆贼猖獗,恐其坐大……毋丘俭又出师不利,不得不劳卿大驾呀!”
“为国尽忠,为君分忧,原乃臣子本分,老臣怎敢懈怠!陛下能够信用老臣,是知遇之隆恩,微臣感激都来不及,何有辛苦之念……”
司马懿恭恭敬敬的谦虚了一番,望着曹叡眼袋垂挂,略显浮肿的脸,心里暗暗感叹:
“色是刮骨钢刀,酒乃穿肠毒药,真是一点不假,陛下初即位时,英俊挺拔,朝气蓬勃,短短12年功夫,便变得如此模样了!……
“享乐人人追求,酒色最难抵挡,这几年皇帝英明敏达,人人看在眼里,魏国能在吳蜀两国联合夾攻下,不动如山,安然无恙,国力依然蒸蒸日上,可说与如此一个英主分不开的。
“但陛下却因此而骄,穷奢极欲,造宫殿,立翁仲,恋女色,贪美酒,种种荒谬之举,较之父、祖有过之而无不及……”
司马懿转念又想:
“皇帝虽然荒淫,最大的好处是对臣子不残暴,不像乃祖武皇帝那样凶狠,不像乃父文皇帝那样阴险……我用不着整天战战兢兢的,担忧惹恼了龙颜,应该庆幸……”
两年前,因挫败蜀汉进犯之大功,司马懿擢任太尉,成为至高无上的三公之一。而原先的大将军职务,只是准同三公的特别军职。
司马懿很高兴自己没被任为大司马,尽管那是国家最高军职,但他对这个职位很忌讳,曹仁、曹真、曹休,谁都没有好下场。如今这大司马落到了皇家外姓的公孙渊身上了:
“看来这公孙渊也不得好死……”
曹叡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响着,把遐想的司马懿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公孙渊竟、竟敢自称燕王,改元绍汉汉,设、设置了文武百官,还拉拢西边鲜、鲜卑奉上单于玺市,诱、诱惑其侵扰幽、幽州……如此跳梁小丑,敢与大魏分、分庭抗礼,是可忍,孰、孰不可忍!朕决意、殄此狂狂寇,继父、父祖之伟业,扩大魏之疆域!征辽……辽东兹事体大,非爱卿不、不可,故朕、朕着急召你来洛阳,将平叛重任托、托付给司马爱卿,不知卿能、能否成行?”
司马懿俯身答道:
“陛下放心,老臣当竭尽驽钝,剿灭公孙小贼。”
“臣在长安之时,亦常常对天下大事,思之甚深。蜀失诸葛亮,短期内无所作为,吴国也受影响,又屡屡受挫,必也气馁,故东西两线暂无战事,唯有辽东之事,拖而不决,恐后患无穷。过去陛下策略英明,抚剿并用,现在趁吳蜀偃息,正是到了彻底剿灭的时候了。”
“好,爱卿之言,正、正合朕意!君、君臣同心,辽东必、必平。”
曹叡很高兴:
“依司马爱卿料、料度,公孙渊将以、以何策,对抗吾、吾大魏军队?”
“臣在想,公孙渊如放弃城邑逃走,避我军锋芒,保全实力,是为上策。因为我军长途奔袭4000里,毕竟不是简单事,下一次征伐不知何年哪月才能组织得起?
“中策是利用地利之便,扼守辽水,将我军抵御于境外,进行拉锯战,倒也一时难奈其何。如果坐守襄平,一味防御,妄图依靠坚城与我军对峙,这便是下策,必被我克而擒之。”
“呵呵,卿分析……有道理,卿看、看公孙渊会采取哪、哪种计策呢?”
“只有贤明智慧者,能知己知彼,正确取舍对敌之策略,而公孙渊是做不到的。襄平城积公孙氏三代数十年的惨淡经营,财富无数,他怎么舍得放弃,逃到苦寒之地去?”司马懿胸有成竹微笑道。
“老臣料定他自以为聪明的方略,是中策与下策并用,也就是说,先据辽水对抗我军,倘不利,再固守襄平。”
曹叡十分高兴:
“如此说来,公孙渊必、必败无疑?司马爱卿真、真是料敌如神!……卿此去……须费多少时日?”
“攻战需100日,来回各百日,再加60天的休整,臣估计一年时间足够了。”
司马懿掰着手指,估算一下,得出了结论。
见司马懿说的如此精确,如此肯定,曹叡心里将信将疑。
“毋丘俭也是个干练能臣,充分准备后去征辽东,也遭了败绩,这司马仲达,何敢跨此海口?……”
他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口吻中却满怀期冀:
“好、好好……朕再给你配、配个助手,毋丘俭熟悉辽东情况,就任、任为副帅吧。但愿爱卿马、马到成功,朕在京、京师望眼欲穿,备、备席以待!”
随又有些忧虑道:
“只是……兵力方面,东西两、两线军队都不宜擅动,恐怕……京师最多只能拼凑四、四五万人……”
司马懿沉吟片刻,道:
“京畿要地,不能空虚,臣就领4万兵去吧。”
“司马爱卿真能体、体察朕……之苦衷,朕心甚慰!”曹叡高兴的夸了一句,又问:
“卿还有什么要求吗?”
司马懿将早集聚于心的几句话,上上下下的滚了几遍,终于吐了出来:
“大军出征,开支浩大,然而黄河以北百姓穷困,内外徭役繁多,恐怕不能再加重了,老臣敢请……请陛下暂时停止内务,以救目前之急……”
曹叡明白司马懿是希望自己停止大兴土木,修缮宫殿之事,脸上微微一热,点点头说:
“朕……知道了。卿、卿只管放心前去。”
大魏景初二年(238年)3月,司马懿率领步骑4万从洛阳出发,在西明门辞别了亲自送行的魏明帝。
司马懿与其弟司马孚以及长子司马师并骑而行,前往故乡温县。这是曹睿特赐的恩典,让他顺路衣锦还乡,风光一番,并且派他两个亲人陪伴一路。
司马师见左右无人,发起了牢骚:
“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朝中这么多大臣不用,一有征战大事就派父亲您去,也不管您已经上了年纪,还要受这劳苦。就不能让您在京师享几年清福吗?”
司马懿斜他一眼:
“这你也看不出来吗?朝中那班贵戚,哪个希望老夫在京城夺宠邀幸?坐镇在外也不放心,但愿老夫东征西讨累个半死,最好是有个意外死在战场上,不知有多少人拍手称快呢!”
司马孚有些担心的回头望了一眼,恐怕后面跟着的牛金、胡遵等将领听见,还好这些人识趣,离得较远,有意不来打搅主帅一家人的谈话。
“哥哥此话可能有些过了。现在朝中能打仗的屈指可数,陛下不靠你又能依靠谁呢?依我看,倒还是领兵在外好,远离权力中心,少了麻烦又能立功。”
“嘿嘿,功大你以为是好事吗?天意从来高难问。这次让我出征,师、昭两兄弟一个也没批准入军,只命你叔侄两人陪同老夫去温县老家,算是皇家恩典……这,不是有点怕司马家族权力增强、功大难赏的深意吗?……”
话说至此,司马懿加大音量,哈哈大笑道:
“今岁正是老夫花甲之年,戎马倥偬,在军中庆此60大寿,不也别有一番意义吗?”
叔侄两人知道,这是说给将士们听的,会意地附和而笑。
到了温县,当地郡守、县令等大小官员都遵敕前来拜会。司马懿举办了一场浩大的露天宴会,邀请家乡父老故旧,共同享用明帝所赐的牛肉醴酒。
望家乡风景依旧,看家族亲友凋零,感天下风云变幻,思心中惆怅无数,司马懿在这一生难得的气氛中,畅快淋漓的喝了几杯酒,一时感慨万千,借着酒劲离席而起,一手执酒爵,一手捋着白多黑少的胡须,高声吟咏道: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
遭遇际会,毕力遐方。
扫除群秽,将过故乡。
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功成告老,待罪舞阳。”
这是有史可稽司马懿留下的唯一一首诗,朗朗上口,一气呵成,雄浑霸气,气魄非凡。
听到此歌的温县父老和出征将士,都被司马懿激动感染了,众口高呼:
“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司马孚心中暗暗佩服:
“吾兄胸襟确非常人可比!平生低调做人,谨慎处事,阴沉内敛,难得吐露心声,今日偶尔一露峥嵘,立即又用'功成告老、待罪舞阳'这样的话来补漏,补得严严实实。皇帝纵然精明,也一定会因吾兄的谦卑、乖巧和识趣,更重要的是忠心,而大为受用的……”
当晚司马懿宿于温县老宅。
想起白天那首诗,自己也觉得很得意,思路有如天助,词句浑然而成,气魄之雄伟,直逼一代枭雄曹孟德。
“休道你曹氏父子文才超群,我司马仲达也不输于尔等……只是诗文乃小道,吾不屑耽于此而已。”
司马懿心知肚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皇家耳目的侦控,这首诗迟早也会传到明帝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呢?
皇帝一定会对前几句激扬豪迈,犹如龙吟虎啸的诗句,产生不快和疑惧,但见了最后两句,不但会释怀而且会高兴。因为哪个天子不希望,自己御下多几个文武全才的大臣为自己效忠?全是庸臣俗士,酒囊饭袋,与国事何补?……
“我司马懿是龙也得蜷着,是虎也得窝着,完成皇命后,就告老回到封地舞阳,不矜功,不求赏,听候朝廷的处置。这下,陛下您一定满意了吧?……”
司马懿的思绪天马行空般的驰骋了一阵,意犹未尽,濡墨铺纸挥笔写下:
“肃清万里,总齐八荒”8个大字。
他写的是草体,却并非龙飞凤舞、大开大合,而是笔画遒劲内敛,拙中见巧。
驻守长安期间,司马懿结识了当时著名书法家韦诞。韦诞字仲将,是草圣张芝的弟子,擅长各种书体,尤精大字,擅题匾额。魏明帝所造宫室,外自殿匾,内至器皿,多由时任侍中的韦诞书写。
《世说新语》中留下了一段轶事:
说魏明帝曹叡造了一座凌云台,高达25丈,因工人的疏忽,将空白的匾牌提前定制在上面,韦诞只好坐在竹筐里,晃晃悠悠的被绳子拉上去书写,患有恐高症的他,悬在半空,战战兢兢,硬着头皮写完,下到地面,头鬓都发白了。从此,嘱令后辈勿再学书法。
司马懿很喜爱韦诞的书法,空闲的几年里,勤加揣摩,学到了韦字的精髓,但又有自己的特色与风采。
当下司马懿将条幅张贴在壁上,以酒代茶,喝了两杯,独自欣赏了一阵,遐想半天,直至醉意朦胧,这才倒头睡去。
第2日,魏军离开温县北行而上。经孤竹,越碣石,进幽州,在蓟县与毋丘俭汇合。随后向东折行,历经三个月的长途行军,行程4000余里,于6月份到了辽水西岸。
司马懿先来个政治攻势,先声夺人,让年轻的僚掾虞松写了一篇讨伐檄文。虞松是汉末九江太守边让的外孙,弱冠就以才学闻名于世。
征伐大军还在路上,辽东已经紧张了许多日子,文武官员多担心这番凶多吉少,只有少数人还期望邀天之幸,像前几次一样化险为夷。但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投降二字,唯恐遭到杀身之祸。与其做出头椽子,因“捋虎须”而被杀当场,不如与大家保持一致,活一天算一天。
在朝堂会议上,百官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就请公孙渊颁令。
“主公早有胜算,您说怎么做,我等无不遵行。”相国王建代表大家发言。
此时的公孙渊却是心乱如麻,怔怔的愣了半晌,见众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回过神来,咳嗽一声:
“嗯,这个……咹咹,魏廷此番看来是下了决心了,绝非教训一番了事……曹叡这小子是要夺我辽东,砍老子项上这颗人头咯……司马懿这老家伙厉害着呢,灭孟达那是嗯,嗯,手到擒来,连诸葛亮这种少见的天才也被他耗死了……这,这他娘是有些棘手!……”
话说得颠三倒四,底气显然不足,公孙渊也意识到了,振起精神,色厉内荏的捶了一下案桌:
“老子长这么大也不是被吓大的,想要取我公孙渊的人头也不是这么容易!辽东百姓也是不甘心祖祖辈辈的土地沦落敌手的!……哼,老子有十万雄兵,加上乡兵、民团也能凑上20万……听说司马懿只带了4万军队,如此藐视于我,老子倒要和他拼上一拼,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他的目光落在将军卑衍身上:
“卑将军乃我辽东第一大将,以前攻杀东吴使臣,击败毋丘俭,多有战功,孤这就封你为大将军,领平虏将军杨祚,率步骑4万迎敌,仍在辽隧建立第一道防线。
“孤亲自在襄平外围组军,设立第二道防线。王相国负责守城,那就是第三道防线,也就是最后的堡垒。如此重重坚围,铜墙铁壁,谅那司马老贼也会撞得头破血流吧!”
公孙渊被自己说得有些信心上升了,鼓励卑衍道:
“将军上次就是坚守辽水,击退毋丘俭的,故想你有此经验,一定也能让司马懿前进不得……”
他看见御史大夫柳甫望着自己,嘴唇蠕动着似有话说,不耐烦的指着他:
“你是国中大官,军国大事自然要参与,有话就说,不必犹豫!”
“这个……大王英明果断,臣下佩服,”柳甫小心翼翼望着公孙渊的脸色:
“臣下有个想法:辽东如今孤立无援,毕竟魏、吴都是大国,不能全部得罪了,何不趁此机会,重新结好东吴,得一强援,再加上鲜卑联手,击败魏军的胜算就大得多了……请大王定夺。”
“唔,理是这个理……只是……孤以前把孙权得罪狠了,怕他不肯与老子重归于好呀!”
王建接口道:
“柳大夫此议甚好。孙权的根本大敌是曹魏而不是辽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孙权一定懂的。辽东主动道个歉,求个和,出于利益攸关,孙权必能摒弃前嫌的。”
公孙渊沉吟了一会儿:
“也罢,老子就忍辱负重一回……就派柳大夫为使者去东吴,告诉孙权,嗯,就说,这个燕王是他封的,以前之事是、是孤错了,孤此番一心俯首称臣,恳请大帝恕罪,从此以后辽东一定死心塌地,奉吴国为正朔,共抗曹魏……”
计议已定,公孙渊和百官都觉得有了希望,信心陡增,当下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