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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三伐中原
1 此行目标夺陇右
诸葛亮大军回到汉中，稍事休整就迎来了建兴7年（229年）的春节。
因为退兵之际，一个漂亮的回马枪，斩了曹魏勇将王双，蜀军兵将恢复了士气，大家从陈仓受挫的阴影中走出来，高高兴兴的张罗着过年。
虽然离家日久，思亲之情袭扰着众人，但身为军人，为国尽职就不能顾家，好在融入了一个大集体，人多热闹，这个边城汉中的郡治南郑，顿时显现出少有的节日气氛。
此时此地，也许只有一个人，没有一点欢乐的情绪，没有一点节日的喜庆，他就是主帅诸葛亮。
两次北伐，准备不可谓不充分，计划不可谓不周密，装备不可谓不精良，力量不可谓不强大，然而一败再败，寸功未建，威望扫地，羞愧难当。
个人的荣辱还在其次，更令人担忧的是挫伤了战士胜利的信心，打击了全军上下北伐的积极性，助长了朝中反对派的气焰。
诸葛亮知道一切的失败责任全在自己。上一次归罪于马谡，这一次又能委过于谁呢？
想起自己信心满满的亲率数万精锐，配置初见于世的先进武器，却在郝昭的陈仓小城面前束手无策，在1000余的疲兵面前败下阵来，诸葛亮的脸就禁不住的发烧，心就痛苦的狂跳，牙就不自主的紧咬。
老天呀！你何其冷酷，难道真如孟子所言：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动拂乱其所为？”
精神的沉重压力，压得诸葛亮透不过气来，一个巨大的不幸，又似霹雳打在他的头上：25岁的过继儿子诸葛乔，竟然在他陈仓回来不久就病逝了！
回忆起乔儿的音容笑貌，想起自己亲手为乔儿穿上殓衣，抚摸他憔悴不堪瘦脸的情形，诸葛亮的心一阵阵发颤，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打湿他的眼眶。
“我是不是对他太严厉，太强他所难了？明知道他的体质很弱，像他亲爹一样，骨子里是个文士的材料，却狠心逼着他去督领士卒，在山谷里转运粮草，生了病也没让他回成都休养……
“唉，我是个不称职的爹，49岁了，只有一个亲子，一个螟蛉子，头鬓已白，却眼睁睁亲手送走一个黑发人！……”
诸葛亮提起笔来，想写几封文函，却觉得笔重千斤，颤抖得无法下笔。
给皇帝的奏折怎么写？难道除了报告出师不利，就是请罪自责？
阿斗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忠厚憨直，事事仰仗父辈的少年，他已经是个有自己思想、有自己喜好厌憎的青年皇帝。自己虽然是他的尚父，但他必须忍受我带给他一次次的坏消息吗？……
诸葛亮痛苦的理了理头绪，决定从文字上耍点手段，为了国家大业，只好适当做些违心之举。
“屡战屡败”是可恨，“屡败屡战”就是可敬了，将士用命，同仇敌忾，爬冰卧雪，甘冒严寒，围城打援，斩敌猛将……最后因粮草不济，不得已而退回汉中。现在休兵整顿，待到春暖花开，还将继续北伐，以报先帝宏恩，酬谢陛下厚望……
此疏宜粗不宜细，重要的是不让皇帝和大臣们失去对北伐的信心，不让那些动摇者找到反对的理由……何况我军此行并非败军与溃军，只是未达战略目标而已，毕竟还给了魏军沉重打击……
顺着这个思路，诸葛亮给刘禅上了一封短疏，自己看了一遍还觉得满意，朝中大臣看了还是会受到一定鼓舞的吧？
第二件事，该怎样向大哥交代，向亲人们报告乔儿病死这个噩耗？
诸葛亮觉得写这两封家书比上皇帝疏还头痛。
乔儿的亲父母诸葛瑾夫妇必然比自己更悲痛，而疼爱乔儿如己出的妻子黄氏也定然悲伤欲绝，会怨恨责怪我没有把乔儿照顾好……唉，你们哪里体会得到我的心情！
我是乔儿的父亲不假，我也对乔儿和瞻儿一视同仁，没有亲疏之分，但是，我更是一个主帅，一个国家首臣，我要为群僚作表率，我的儿子就要和大家一样同甘共苦，不能特殊化。与失去儿子相比，我更怕失去将士和民众自信，失去我公正、清明、廉政的名声……
乔儿牺牲在北伐的征途上，为国家利益而死，就是死得其所，死得重于泰山。他将与千千万万为国家献出生命的年轻人一样，活在我们的心中，活在复兴汉室、灭冦讨贼的大业中……我对乔儿能够做的，就是要尽心抚育教养他的幼子诸葛攀，期望他与瞻儿叔侄二人都成为国家有用之才……
诸葛亮找到了安慰自己和亲人的理由，从深深的自责和悲痛中摆脱出来，他抹去眼泪，手不停挥，写完了给诸葛瑾和黄氏的两封家书。
正月十五刚过，诸葛亮迫不及待又策划下一场北伐。他将文武僚属都找来，对他们谈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战略构想。
“我在《隆中对》中的规划，是据荆州、占关陇，最后以钳形攻势直下中原。众所周知，此计划已成泡影，于今之计就是放弃荆州，进军关陇。我军的北伐全是围绕这个方针进行的，北伐的终极目标是中原的长安、洛阳，而先期目标就是进占陇右。
“第一，有了陇右，就有了一块很有战略重要性的地盘。对外可以开拓，对内则是自强，进军长安就不是孤军冒险深入了。
“第二，有了陇右，就能够招俫更多的精兵强将。此地民风强悍，所谓山西出将是也（此山指崤山，并非今日意义上的山西省）。西汉名将李广，赵充国等皆出于此，当今则更多，马腾父子，庞德等人都是陇右人。
“最厉害的马超马孟起，被羌人称为神威天将军，无论胡人汉人都对他膜拜敬服，我对他寄有很大的期望，曾想趁着在汉中之际，派马超出兵夺取陇右，遗憾的是他竟英年早逝，天不佑我，徒叹奈何！……
“可喜的是前次又得了姜维，此人年轻却文武兼资，很有潜力可挖。听蒋婉说，姜维在成都统领6000虎步军，恩威并重，很得将士之心。我准备稍待时日，就将他调来加入北伐大军。
“第三，有了陇右，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战马。此地地广人稀，水草丰茂，宜发展畜牧，故盛产马匹。我军与曹魏交战，大多是陆战，需要建设更加强大的骑兵队伍。
“第四，有了陇右，军粮就有了可靠近便的供给。此地自西汉起，经过移民屯田，勤于稼穑，逐渐成了谷稷充盈的大产粮区。我军将不必路远迢迢，从汉中转运军粮了。
“最后，有了陇右，就不必从汉中走峡谷栈道，可直接从关陇古道通关中，更有水路可顺渭水顺流而下，助陆路相攻。
“凡此种种，都说明占据陇右的重要性，我在多次军事会议上都说了，这次再次强调，就是表达我的军事决心，只有巩固汉中与陇右一线，进而占领关中这块王霸之地，才有可能似秦国一样，以一国之力出关（函谷关）扫灭山东六国，统一天下，又能如汉高祖一般，从关中东出，击败强大的楚霸王项羽，称雄四海。”
众人听了，群情振奋，议论纷纷。
吴懿道：
“丞相条分缕析，将陇右与关中及中原的关系说得清清楚楚。过去我等也知陇右的重要性，但总朦朦胧胧，这下才彻底明白了！”
杨仪遗憾的说：
“先帝夺得益州后，攻取陇右的机会不是没有，可惜把精力和兵力大都用在与孙权争夺荆州上了，错过了好时机啊！”
魏延横了他一眼：
“世上能买后悔药吗？”
转头又对诸葛亮表示疑问：
“丞相说了半天，却不知我军这次北伐军该从哪里入手？莫非还是走首次老路，绕到岐山再取陇西、天水等郡吗？”
孔明笑道：
“文长就是性急，我正要说到具体的军事行动。”
他走到案后，拉开幕布露出一幅大过桌面的地图。
“这是我化了好些日子，综合以前的资料，画成的北伐进军图。你们来看：
“从汉中走祁山，必须经过武都与阴平两郡。下辨（武都郡的治所。今甘肃成县西北）就像拦路虎蹲踞西北；阴平城（阴平郡的治所。今甘肃文县）便似一条毒蛇盘踞在西南。我军若从汉中北上，一虎前挡，一蛇后噬，对我们左翼威胁很大。
“这地区伸入蜀川境内，犬牙交错，下辨是攻取陇右的必经之地，阴平则是入蜀之阴平小道的起点。因此我考虑第一步先拿下这两个郡，解除后顾之忧，将汉中到陇右的中间障碍消除，将大本营往前推进数百里，以利就近攻取陇右。”
杨仪立即赞同：
“丞相决策英明！当年曹孟德因先帝夺取了汉中，不得不放弃了武都，而且将5万多居民都强迁到了关中右扶风，我国只得了个空城。经过几年生息，初步有了恢复，却因前年兵败，两郡又落了敌手。若能重新夺取之，不但军事上有利，也是件振奋朝野人心的大好事啊！”
诸葛亮赞许的看了杨仪一眼，
“对，准确来说应该是收复两郡。”
魏延在心里骂了一句杨仪“马屁精！”向诸葛亮请战道：
“丞相就将这个任务交给我吧！”
“不，文长你还有更重要的担当。”
诸葛亮胸有成竹的说：
“魏国不会坐视武都、阴平两郡轻易落入我手，必会派兵来救，那么我将实施下一步行动—一围城打援，曹真从长安来救肯定来不及，魏国在陇右地区的最高长官是雍州刺史郭淮，如果能歼灭了来援的雍州军团主力，那将是个与夺取两郡同样巨大的胜利。
“文长，你将随我大军截击郭淮，有你此等勇将在，打胜仗的把握更大些。”
魏延听了几句褒赞心中舒服，便不再争。
诸葛亮手指陈式：
“陈将军有攻取散关的经验，打武都、阴平还是你去好了。此两地不是重镇，曹兵不多，我估计你率10000军的偏师，足以完成使命了。”
“谢丞相信任。末将定尽全力！”
陈式恭敬的领命，心里很高兴：此行危险不大，影响不小，看来本人在丞相的心目中位置日趋重要了！
看到众将对他投以羡慕的目光，陈式心中的喜悦差点溢于言表。怕自己得意忘形，他请示了诸葛亮后，便匆匆出帐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