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2 雏鹰展翅
兴平元年(194年)冬12月,20岁的孙策渡过长江,正式开始了平定江东之战。
出发当时,只有兵士千余人,马几十匹。程普等将以及孙家旧宾客,蒋钦丶周泰、陈武等有名或无名者数百人。
这些人都意志坚决,自愿跟随孙策渡江,共图大事。他们后来大多成为东吴名将。
孙策从寿春出发南下,一路招兵买马,到达历阳时已有五六千人。
吳景见外甥短短几个月变得成熟老练,十分高兴。随与姐姐吴夫人等一家人兴高采烈,互道契阔。
又介绍新任丹阳太守周尚与孙策相见。
“我已被袁公路任为督军中郎将,负责协调各军与刘繇作战,你堂兄孙贲,任丹阳都尉,正在这位周太守麾下。我听说周太守之侄周瑜周公瑾,是你少年好友,前些日子正到宛陵(安徽宜州市)来探望叔父,你不想与他见见吗?”
周尚笑道:
“公瑾常对我说起伯符英气勃发,少年英雄,果不虚诳啊!”
孙策大喜:
“周公瑾也在附近?太好了!我即刻写信请他过来。
“我与公瑾同年同好,同气相投,可谓情投意合。少年时公瑾多方照顾,见我生活不便,特地让我把家迁到舒县(合肥西),还将一间大房子腾出来让我们全家住……”
吴夫人插话道:
“是呀,公瑾这孩子真是少年老成,彬彬有礼,将我看成他自家母亲一般,经常登堂问候。他与伯符,真是好得赛过亲兄弟啊!”
孙权、孙诩几个大一些的弟弟也都抢着说,公瑾哥哥如何如何待大家好,亲如一家……
众人喜逐颜开的围聚着,一起谈笑风生,又共同入席,欢餐一顿。
第二天,孙策等商讨军情。吴景道:
“伯符虽然年轻,然英雄善战,不亚于吕布,前在袁术处攻九江、下庐州已见一斑,我已年过四旬,心有余力不足,提议由伯符统一指挥全军,不知各位可有异议?”
周尚、孙贲皆点头同意。孙策也不逊让,欣然应允。
先派人将母亲弟妹等送往阜陵,以免后顾之忧。自己领略军情,检阅兵士,调集粮草军需,充分做好大战准备。
过了几日,周瑜率领几百名部曲,并带了不少军粮,来到了历阳。
孙策喜得眉飞色扬,快步出营迎接。两人相视片刻,拥抱在一起,互相拍着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有公瑾的帮助,我一定成功!”
“我自当唯伯符之令是命!”……
众人看着这一对异姓兄弟亲热的样子,不仅啧啧称赞。
更难得的是,两人形象俱佳,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孙策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朗目炯炯有神,四方脸悬胆鼻,身材高挑而不单薄,举动迅捷而不粗俗,一股英武之气视之扑面;
周瑜则长眉大眼,鼻梁高挺,不大不小的嘴唇,唇色红润,有如处女;不高不矮的身躯,胖瘦适中,潇洒漂亮,举手投足之间,自显高雅之相。
两人站在一起,都是玉树临风,可谓人中龙凤,难分高下。
围观中不少相貌欠佳之人,羡慕之余不禁自惭形秽,埋怨造物不公,爹妈欠些火候了。
孙策与周瑜自此食则同桌,寝则同室。商榷敌情,规划军务,皆听从周瑜意见。
周瑜常对孙策的大政方针,补遗勾隐,使之完善。诸将也不知不觉将周瑜视做了军中的副帅和参军长(总参谋长)。
刘繇派了部将樊能、于糜屯军横江(安嶶和县东南),张英屯军当利口(和县东),扼守住北岸渡口,来对抗孙军。
孙策渡江之际,船只很少,准备驻军几日,求助袁术再做定夺。
他的姑母(亦即孙坚之妹丿孙氏,听闻孙策停留江边,十分着急,让儿子徐琨传话说:
“怎么可以如此招摇,驻军江边呢?倘如刘繇得到消息,调集水军在江面堵截,再要渡江就困难了。现在应该赶快多编些芦苇筏子,马上渡江啊!”
孙策一听很有道理,笑对周瑜说:
“我姑母是个女参军啊!”
于是,将士上下齐动手,砍伐芦苇编成许多轻而厚的筏子,全军迅速渡江。随即以迅耳不及掩耳之势,击溃了刘繇两支守军,控制了长江北岸渡口。
下一步该怎么走?
周瑜建议,先站稳脚跟,建立营地,然后剪除枝叶,再伐树干。
于是在第二年春天,首先袭击了牛渚营(即后世采石矶)这个刘繇屯积军需的仓库营地,杀散守军,获得了全部的粮食和战具,在牛渚建立了第一个桥头阵地。
接下来决定攻打沿江大城秣陵(今南京的江宁区)。
孙策召集众将商议道:
“秣陵城高大,敌军又多,刘繇派了薛礼和笮融两员大将守城,各位看看我军如何行动,可以避免攻城重大伤亡而胜之?“
众将都将视线转向周瑜,孙策笑道:“公瑾固然精明过人,毕竟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都各抒己见嘛!”
16岁的小将吕蒙抢先发言道:
“有少将军之勇,有周公瑾之智,我等只要听命,冲锋陷阵便是,何必伤这脑筋呢?哈哈哈!”
孙贲,蒋钦,周泰,陈武等几位年轻将领,都笑嘻嘻点头称是。程普、朱治等宿将,却微微摇头。
孙策手指吕蒙笑骂道:
“你这小子年纪轻轻,不思上进,怪不得人家叫你'吴下阿蒙'。做人岂能不动脑筋呢?为将更不能有勇无谋,将来你若是独当一面,难道也只会乱杀一气吗?我看你今后还是多读些书才是要紧的!”
吕蒙伸出石头,做顽皮状,“是!小子知错了。”众人皆笑。
周瑜不慌不忙的说道:
“昨日我已派出侦骑得报,秣陵两个守将,主将薛礼守城内,副将笮融屯城外南营。后者却不是自愿去的。薛礼托称这样两军可成为犄角之势,其实是对笮融怀着戒心。
“因为这人原是丹阳豪帅,投奔陶谦后任下邳相。他这人胆大妄为,曾杀死办漕运的官员,自己截留财物,大肆挥霍。曹操攻徐州,窄融又抛弃陶谦,率男女万口,马匹3000,南奔广陵。又杀了接待他的广陵太守赵昱,掠夺财物,转到秣陵投奔刘繇。算得上是个狠毒无耻的小人……”
一将插话道:
“我是徐州人,知道薛礼这个人,他原是陶谦的彭城相,因与陶谦不和睦,被迫过江投刘繇的。”
周瑜点头笑道:
”此二人勾心斗角,又分成两地,我们就可以各个击破了!”
孙策就此拍板:
“好,就这么办!公瑾,你率程普将军等三千军监督在城下,只要不让薛礼出城救援就行,我率余军先解决笮融。”
点拨将领己定,孙策挥军城南。
笮融见敌兵只有3000余人,以为可欺,便冲出营来。
孙策一马当先,长枪飞舞,挡者披靡。身后孙贲、吕蒙、陈武等七八员小将,个个奋勇而进,犹如小老虎一般。各人麾下的兵士大喊大叫,争先恐后,跟着主将冲阵。
笮融军从未经受过如此勇猛冲击,顿时乱成一团,中刀中枪者接连不断。只一顿饭功夫就支持不住,遗尸五百余具,败逃营中去了。
笮融与孙策一个照面,差点被对方长枪刺中头脸,低头急让之下,头盔脱手而飞,吓得不敢再战,慌忙纵马逃回,急令部下紧闭营门,敌人来攻用弓箭射退。
孙策令孙贲领兵一半,封住笮融营门,自己率余部来助周瑜,准备一起啃秣陵这块硬骨头。
谁知薛礼也是作死的货,见周瑜区区两三千人,敢来围城挑战,心中愤然,尽起城中精锐3000兵,出城厮杀。只留500多人守城。
周瑜一见大喜,命韩当、黄盖等迎战薛礼,紧紧缠住敌军,自己率一千军迂回敌阵后,截断薛礼归路。
薛礼表弟薛明,部将李武等皆有勇力,与韩当等战得旗鼓相当,混成一团。
正在相持不下,孙策赶到,形势顿时大变。
孙策舞个枪花,向薛明面门搠去,薛明正与韩当苦苦相斗,两柄大刀乒乓相撞,斗的手麻臂酸,忽地又来这飞枪刺面,哪里来得及招架?只得在马上一个后仰铁板桥。
孙策那矛是连环使招,刺空后,顺势望下如棍棒般猛砸,啪地打在薛明胸腹之上,击碎了护心境。薛明闷哼一声,朝天喷出一口鲜血,韩当趁机大刀一挥将其刀磕飞,复起一刀,将其斩落马下。
薛礼吃了一惊,见敌人又来援军,眼前一将年青英武,状貌俊秀而勇猛,眨眼间杀了自己兄弟,气往上冲,舍了黄盖,便来战孙策。
他的长矛有丈八长短,称作马矟,全是镔铁铸铸成,分量又重,与人格斗中,又长又重的兵刃,常占几分便宜,与他对阵的黄盖就是只能忙于招架,而来不及偷空用飞鞭伤人。
薛礼长矟横扫,孙策用枪一挡,感到对方有些蛮力,暗道:“一寸长一寸强,这家伙占了兵器便宜,我须近战破他,让他尝尝一寸短一寸险的味道……”
一边架格长矟,一边驱马逼近薛礼。薛礼的兵刃被架在中段,收不回全矟,只能用矟杆推拦,失去了长矟的威力。
孙策瞬间使出三枪,分刺对方头胸腿三处。薛礼手忙脚乱,上下挡架,忽然孙策右手持枪在手,左手抽出宝剑,顺着矟杆疾削过来。薛礼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松手放开矟,免了食指被削之虞,却已赤手空拳。
孙策微微一笑,“下马玩玩去吧!”一枪横扫过来,薛礼躲无可躲,真的听话地侧身一倒,滚落马下。亏得他骑术精湛,枪杆刚过,又攀住马鞍,匍匐马上,脚跟连连嗑着马腹,向城门方向逃去。一边口中大叫:“快撤快撤!”
孙策不想薛礼有此绝招,愣了一愣,薛礼已经逃远了。
“煮熟的鸭子竟飞了!”他恼怒地骤马来追。
李武等见薛礼败退,亦失去了斗志,纷纷随着主将回窜。离城门还有数百余步远,忽然一员年轻儒将,领一彪军拦住了去路。
来者正是周瑜,他将手中剑一挥,喝令:“放箭!”一阵乱箭向薛礼军呼呼射来,顿时倒下数十人。
薛礼见前有阻截,后有追兵,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向斜刺里飞奔逃命。部下兵将逃得慢的,要不做了刀下之鬼,要不弃械跪地投降,3000兵损失大半。
孙策罢兵不追,指挥部下攻城。500守军抗不了半个时辰,便逃散了。孙军一涌而入,占领了秣陵。孙策有了一个进可扫荡东南,退可据守长江沿线的大据点。
薛礼不能回城,心急火燎的奔向城南笮融军营,却见营前也有孙军围困,大惊失色。但无路可走,仔细一看,敌军并不多,便冒死一拼,向孙贲军后阵攻击。
笮融听到喊杀声,登寨墙看见孙军大乱,便领军杀出。孙贲挡不住前后夹击,只得退却,让开前厢大路。薛礼也无心厮杀,率残兵进了军营。
两人见面,薛礼生气地说道:“区区一两千敌军,就将你围得不敢出营?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笮融语带讥讽道:
“嘿嘿,薛将军敢战,为何逃我这里来?岂不是乌鸦笑猪黑,自己不觉得?”
“你……”薛礼瞪眼,刚要发作,笮融眼珠一转,满面堆笑道:
“好啦,好啦,事已至此,争执无济于事,我俩当同舟共济才是!且去我帐中饮一杯酒压压惊吧。”
薛礼无奈,自忖强龙难压地头蛇,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坐定,身旁只有笮融心腹裨将袁立伺候,为两人倒酒。
笮融解下佩剑,袁立也是空手。薛礼四处张望一番,不疑有他,自忖:凭自己勇力,即使有变故,赤手空拳的两人也讨不了好去。于是也解了佩刀。
笮融举杯殷勤劝酒,薛礼借酒浇愁,连饮了三大杯,已是微醺。
趁其仰头喝酒之时,笮融对袁立使个眼色,手指案后供桌上的香炉。
袁立会意,转身捧起铜香炉,霍地就朝薛礼后脑砸去。薛礼习武之人,耳目较常人灵敏,听得风声,疾将头一侧,袁立力大,那一下十分有劲道,嘣的一声闷响,砸在薛礼右肩上。薛礼剧痛,半边身子已经麻了。挣扎着回身用左手去抓袁立,口中骂道:
“你这狗崽,竟敢害我!……”
袁立被他抓住膝盖,用力一捏,疼得呲牙咧嘴,忙用双手抓薛礼之手,企图掰开,不料薛礼手劲奇大,纹丝不动,似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般,同时两腿用力,准备站起。
正在此时,薛礼忽觉后心一凉,一个冰冷的东西刺进自己胸膛,并且左右搅动着!
薛礼疼极,挣扎着的回头,正对笮融一双狞笑的眼睛。薛礼嘴里涌出血来,他想鼓起力气,向对方唾一口表示愤恨,但全身力道似被抽去,只狠狠地瞪了凶手一眼,倒地死去。
笮融抽回利刃,那是一把锋利的短匕首,平日被他藏在靴筒里,以备防身之用。今天却成了暗杀凶器。
笮融就此并吞了薛礼的余部,也不出寨,令兵士坚守军营。孙策几次来攻,都被弩箭射退。
过了两日,孙策突然撤军。笮融恐怕中计,仍令兵将戒备不出。自己躲在营中,饮酒作乐度日子。
原来是樊能和张英,觉得丢了渡口,无法回去向刘繇奉命,商议乘孙策主力不在牛渚营,前去攻打,企图夺取粮草,军资,将功赎罪。孙军守将吕范一边坚守,一面派人求救。
孙策立刻率大部兵回援。
一场大战,樊、张再次大败,骑将差不多全部被杀,兵士俱无斗志,成群地放下武器投降,竟然被俘获达万余人。樊能、张英带领数百人突出重围,逃往曲阿去了。
孙策回军再攻窄融。
周泰、蒋钦等人轮流率军攻打,数日打不下来。孙策焦躁,亲自领军来到营前指挥。
笮融在营中胆战心惊,再不敢喝酒,与众将士拼命守卫。他在营栅前张望,见孙策白马金甲,头戴弁冠(上小下大,呈三角形,当时武官所戴的一种简捷冠冕),手中挥舞长枪,往来驰骋,叹道:
“这小子气概雄壮,简直要直追当年楚霸王啊!”
望了一会,见孙策不避锋矢,近在数十步之内,笮融就令袁立、牛松两将,率十数个弓箭手,一起向孙策放箭。自己也隐在兵士身后,张弓搭箭,引而不发,等待时机。
孙策见十几支箭,不约而同朝自己飞来,便知已被敌人盯上了,当下不敢怠慢,把长枪舞得飞旋如轮,将箭矢纷纷打落在地。
一轮方罢,孙策按枪查看敌情,忽然一箭倏地飞来,孙策一时大意,躲闪不及,被射中了左肩,箭头入肉二寸有余,长长的箭杆在肩上颤颤抖动。
孙策痛不可当,猛地计上心来,牙齿将舌头咬破,大叫一声,口中啐出鲜血,从马上翻滚下来,闭起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孙贲等将大吃一惊,涌上前来,七嘴八舌的乱叫:
“少将军!少将军你怎么啦?……”
大家见孙策紧闭双眼,嘴唇留着血痕,吓得心胆俱裂。
孙贲忙将孙策扶上自己马背,在身后抱住。众将簇拥着,也不管敌军状况,一溜烟赶回军营。
回到营中,众人合力将孙策轻轻放到榻上。吕蒙忧心忡忡的望着脸色苍白的孙策,滴下泪来。
孙策突然睁开眼睛,朝大家笑了一笑:
“哈哈,没想到我装死,演技如此到家,连自家人也被骗过了!”
众人又惊又喜,榻前一片欢笑。
孙策道:
“笮融久守不出,我此计正好引蛇出洞。你们就放出风去,说我已死,贼人必定出营来攻。”
众人都道好计,分头去准备。
孙贲忙差医官拔出箭矢,敷上金疮药膏,幸非毒箭,并无大碍。
笮融听闻孙策军中挂起了白幡,哭声不断,将信将疑,派出细作打探。
细作回报:
“确是孙郎中箭而亡,众人正在营中哭奠呢!”
笮融大喜,便派大将于兹去夺牛渚。
周泰、陈武,率数百人出来阻拦,战不移时,就在于兹数千大军攻击下一哄而散。
于兹得意忘形,盯着骑马的周、陈两将追杀下去。忽然鼓声大起,伏兵杀出,左有程普、韩当,右有黄盖、孙贲,前面周泰、陈武也回马返身杀来。于兹慌了手脚,被韩当、孙贲两人合力杀败,手下兵士狼狈逃窜。后面孙策和周瑜又领中军赶来,乘胜杀向笮融大营。
孙军兵士齐声高喊:
“孙郎来啦!……”
声震敌营,地动山摇,笮融守军吓得魂不附体,紧闭大门不敢动弹。笮融恐惧万分,再不敢照面,严令部下加紧挖沟、筑垒,坚守不出。
周瑜见其营依山而筑,地势险要,不易攻取,便道:
“笮融龟缩在此,看来急切难下。为避免我军损失,不如先放一放,先南攻他县,等拔除刘繇的羽翼之地,再直接攻打曲阿。曲阿一下,就好比人的头颅被摧,再砍四肢,就易如反掌了。”
孙策深以为然,先在梅林(皖南陵县)击败刘繇别部司马张林,转兵攻克湖孰(江苏江宁县南湖熟)和江乘(江苏句容县北)等地。
扫除了障碍,大军便进至曲阿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