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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司马懿斗诸葛瑾
司马懿接到新皇的命令,心情很激动,盼了多少年,终于有了一次独自领兵的机会,实在是来之不易呀!
他的脸上依然神色不变,在皇帝和群僚面前,他永远是一副宠辱不惊,麻木不仁的模样。
回到家里,他终于忍不住了,满面喜色,举止乖张,毛手毛脚地竟打碎了一个花瓶!
妻子张春华冷冷的瞥他一眼:
“怎么了,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不是又弄了个狐狸精,比那个柏夫人还要让你惊喜若狂?”
这个张夫人可不是一般人物。她是司马懿的同乡河内郡温县人粟邑令张汪之女,13岁就做了司马懿的新娘。为了司马懿的安全,小小年纪就敢杀人,可谓心狠手辣。
司马懿因惧怕曹操的厉害手段,装病来逃避出仕。有一天他令家仆将藏书拿到院里晒一晒,暴雨突至,爱书如命的司马懿忘了自己是“风瘫病人”的身份,从床上一跃而起去抢救书籍。这一幕令一个目击的婢女目瞪口呆,司马懿尚不自知,却被张夫人在另一屋里发现,张春华竟悄悄下手,将这个婢女一刀杀死,又秘密处理了尸体。
司马懿得知,对自己的小夫人又惊又爱,又有三分忌畏。
这一对配合默契的夫妻,相亲相爱20多年,生下了司马师、司马昭这两个浓墨重彩书写三国后期历史的两兄弟(还生有幼子司马干和一个女儿)。
这时候,冷酷无情的岁月女神,插足进来做了“第三者”,拆散了这对恩爱夫妻。
昔日豆蔻年华的张春华变成了人老色衰的中年老妇,像世上千千万万个男人一样,司马懿喜新厌旧,将宠爱之情转到了年轻漂亮的小妾柏夫人身上。于是昔日结发夫妻打起了冷战。
“你知道吗?我要带兵出去打仗了!”
司马懿今天心情特别好,面对不给好脸色看的老妻,也特别的和颜悦色。
“多少年来,曹家两代帝王都将军队视为禁脔,除了夏侯与曹氏这两大本家集团的人,根本不容外姓插手。我入仕20多年,做的都是文官,曹氏父子都防着我呢!
“好不容易做了军司马,武帝却薨了;等到文帝即位,我仍做回丞相长史;又盼到督军的军职,忽地又升作尚书右仆射了!……
“总算我的忠心耿耿得到了文帝的赏识,去年竟然拜我为抚军大将军,还对我说:'凡是朕征东,就留你镇西;朕征西,就留你镇东'。
“看看,似乎对我的信任已经无以复加!可是实际上呢?我总是受命留守,一次像样的仗都没打过,一回指挥权都没有独自行使过。这回,新皇颁命让我出兵襄阳,20年的愿望总算如愿以偿,我怎能不高兴呢!……”
“哼,48岁才领兵,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张春华不冷不热加了一句。像是嘲讽又像提醒:
“当心你这把老骨头折断在沙场上!”
“嘿嘿,我才不会那么傻!”
司马懿不以为忤,一本正经的回答:
“老子宁斗智不斗勇,能进则进,不能胜则退,全身而回还是有把握的……”
在文聘与孙权相持的日子里,司马懿率领他名下的5000士兵,风尘仆仆的上了路。此行望何处:荆州重镇襄阳。
蜀汉势力被东吴驱逐出去以后,三分荆州的局面就此结束,偌大的荆州几乎全被东吴占领,只有襄阳和樊城,成为魏国唯一把持的据点。孙权不是不想将襄、樊据为己有,只是暂时做不到而已。
孙权这次派诸葛瑾去经略襄阳,名义上是三路进攻中的一路,实则只是牵制、骚扰而已,目的是为阻挠该军区的曹军东下江夏郡,配合孙权演好亲自当主演的石阳之战这出大戏。
司马懿到了襄阳,指挥权一下子扩大了,驻军与本军相加,他的手下共有2万多将士。
坐在帅案后的虎皮椅上,接受数十个将校的的谒见行礼,司马懿有一种“得其所哉”的兴奋感,对自己“抚军大将军”的名号,产生了亲切与满意。
说起这军职,还真是适逢其时,填补其空。
那个与文帝关系亲密的发小,征南大将军夏侯尚,正如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还未发出耀眼的光芒突然陨落了!
他的正妻也即曹真之妹德阳公主,与文帝的李贵人相熟,有一天到宫里探望,把自己受冷落的事向闺蜜哭诉了一番。
李妃本是个厚道人,所以甄宓临死前,曾托他照看幼子曹叡,只是曹丕却将曹叡交给了郭皇后抚养,因此李妃对专宠的郭皇后心怀不满,连带着对争宠的妖媚女子都有反感。她同情德阳公主,顺便就将夏侯尚宠爱小妾的事,加油添酱地告诉了文帝。
曹丕一听大怒:曹真与自已之亲,远胜过亲兄弟曹彰、曹植等人,其妹便是朕妹,岂容他人伤害?
为照顾夏侯尚的面子,曹丕不好明令下手。一日趁他上朝不在家,曹丕派去的杀手悄悄潜入夏侯家,用一根玉带将夏侯尚的爱妾勒死,又故意留下那条有着皇家印记的凶器。
夏侯尚回到家,见可人儿脸青舌伸,死相十分恐怖,惊得魂飞天外!
他明白是皇帝所为,不敢声张,悲伤欲绝,痛哭流涕,久久不能释解。不多久便精神恍惚,不能理事,后来干脆卧床不起了,成了一个废人。
曹丕没料到夏侯尚是这么一个多情种子,又后悔又着急,忙派名医延治。然而身病可医,心病难治,仅仅一年时间,夏侯尚就追随他的心上人,去地下长相厮守了。
曹丕又伤心又恼怒,感慨的说:
“从前杜袭鄙视夏侯伯仁,说他不是个有益的朋友,朕尚不以为意,现在才知道,果不其然啊!竟以私情废公事,因女色而亡身,咳,不可救药呀……”
负责方面重任的军界要员少了一个,需要立即补充,但曹氏宗族子弟该用的都用上了,曹丕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心腹中挑选,他的首选就是司马懿。
在做太子的时候,司马懿与他的关系越来越密切,父亲曹操却告诫他:
“司马仲达有狼顾之相(回头看人时,身体不动,唯有脑袋后转),此人阴险,非甘居人臣之位,以后定会干预你家事,你要当心一点啊!”
但多年来,司马懿兢兢业业,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并无丝毫不轨之言谈举止。
虽说有时他沉默寡言,死气沉沉的模样有些令人讨厌,但他忠于曹氏,勤于王事,从不主动进谏,去遭父亲的怨怼。尤其对自己在“夺谪之争”中胜出,起了坚定拥护的铁杆作用。
出生名门世家,熟知天下大事,有谋略,懂军事,这样的人才不用不是太浪费了吗?当然,要有限制的用,放鷂子般的牵着绳子用……曹丕想通了这一点,终于在中军大将军曹真,征东大将军曹休,征东大将军陈群之外,增设了“抚军大将军”一职给司马懿。
司马懿从此正式告别幕僚生活,走上军旅道路,征战四方。走上沙场就再下不来,一干就是23年,直到251年老病死去为止。
听说和自己对峙的吴军统帅是左将军诸葛瑾,司马懿拈着稀疏的山羊胡子,宽心的笑了:
“这可真巧啊,两军主帅都是文人,听说诸葛瑾这人雍容大度,敦重厚道,可是战场上不需要君子啊,上次江陵之战他被夏侯尚烧船而败,孙权却还这么信任他,仍派他统军,看来东吴少将更乏帅才呀!”
司马懿沉思一会儿,奋笔直书一函,叫过儿子司马师:
“你派人将此战书送去吳营。代我向诸葛将军问候。”
长子司马师,此年18岁,次子司马昭15岁。
司马懿为培养他们文武才干,在家不断督促他们练习骑射武艺,读书鉴史。这会打仗了,又将他们带在身边积累行伍经验。
司马师出奇的胆大,带了一个随从径去吳营,要亲自做使者。一是查看吳军虚实,二是磨练自己胆气。
诸葛瑾听说魏军有使者来,就命请入。司马师不慌不忙的进去,递上战书。
“抚远大将军司马约诸葛左将军三日后卯时决战。”
诸葛瑾见来人年轻,长得身材匀称健壮,脸盘宽阔,浓眉大眼,举止从容,眼神却凌厉逼人,不禁多看了一眼。
“尔是何人?”
“呵呵……在下无名小辈,不足挂齿。”
司马师心中一凛,微微低头收敛眼神。趁诸葛瑾看信,又抬头打量军帐。
诸葛瑾拆信看道:
“子瑜将军乃江东耆宿,孙氏重臣,在下本是幕府一朽儒,初次掌兵,与君对阵,十分惶恐。然思你我俱出身文人,不愔武略,不擅武艺,既上命所差,身不由己,惟各为其主,各尽其力。
“这几日阴雨,是非对阵良机。吾夜观天象,即将天霁,后日你我何不排军布阵,各尽所能,战上一场?成败利钝,各安天命。言不及意,恭请钧安……”
司马师见诸葛瑾沉吟不语,忙加上一句:
“大将军钦佩左将军您温厚诚信,若非身处敌国,很想与你把酒论交呢!”
诸葛瑾淡淡一笑:
“就依司马大将军之约吧。”
司马师走后,吳军副将张霸说道:
“司马懿搞什么名堂?莫非是缓兵之计么?”
“管他是什么计,司马懿和我一样,也没打过仗,胜负在五五之分吧……”
诸葛瑾想了想,说道:
“为防万一,你我各领一军,分驻襄城东西,以作犄角之援。后日对阵时,你我分头冲出,令他左右难挡。”
“魏军优势,多依靠骑兵冲锋,我军要多备刀盾兵与弓箭手,可挫他锐气。”张霸说。
“言之有理。我军还要重点管理战船,以防万一,安全退步……”
两人商议完毕,就分头行动。
翌日凌晨四更,诸葛瑾还在睡梦中,突然喊杀声四起,部下大呼小叫。一个亲将慌张跑进来:
“不好了,魏军偷袭!……”
诸葛瑾惊起,急忙命令部下组织抵抗,又派人快去通知张霸接应。
此时天色刚蒙蒙亮,看不清魏军的情况,只听到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喊叫声:
“冲啊,大将军有令,谁抓住诸葛瑾有封侯之赏呀!……”
诸葛瑾气愤的骂道:
“司马懿不守信用,狡猾之至!人而无信,不知其可,真乃匪类!……”
但因不知敌兵虚实,不敢出营交战,就命兵士放箭阻击敌人。
魏军冲到近前,被弓箭逼下。稍息片刻,又冲了上来,如此反复多次。
那边张霸接到主帅求援命令,也吃了一惊,嘴里骂着司马懿混蛋,急忙领着匆促起床的士兵们杀出。
冒着小雨行不到十里,突然鼓声四起,两支魏军从黑黢黢的地下冒出来,似巨型蜈蚣的两只大钳左右夹击过来。
先是一阵乱箭,射得吴军七零八落,随即两队骑兵飞驰而出,马刀闪亮,朝吴兵头上砍去。
张霸又惊又怒,挺着铁槊冲进敌军骑兵群中,又刺又砸,被他杀翻了几人。猛然,左面一把马刀狠狠的劈了下来,张霸举槊架住。又有10余个魏骑兵围了上来,乒乒乓乓一阵兵刃乱响,张霸左挡右支,心中慌乱。
晨曦中,他与第一个使刀的魏军骑士打了个照面,兜鍪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发着阴鸷的光,“呀,这不是那天送信的使者吗?……”
张霸心中一惊,来不及猜测那人的身份,对方猛地用刀在槊杆上左右挥动,张霸忙用力搪开,却照顾不得周围的敌骑了,突然左肋一疼,一把长矛刺了进来,张霸大叫一声跌下马去,瞬间又被马踩矛刺,断了气。
吳军群龙无首,四散逃开。幸得天未大亮,有利逃者藏身,漫山遍野似放羊般的铺开,反而减少了伤亡。
这边诸葛瑾等到天亮,方见围困自己的敌军并不多,十分愤怒,指挥部下冲出营来。吴军将士头脑渐渐清醒,也发起狠来要拼命。指挥魏军的司马懿见好就收,撤围而走。
诸葛瑾追了一会儿,迎头碰上张霸军的败兵。一听说张霸被杀,部队溃散,诸葛瑾大吃一惊,信心更是消失。
“好个卑鄙无耻的司马懿!先使个虚情假意的约战,再搞个半夜偷袭,更毒辣的是计中套计,关键在围城打援……唉,和这样狡猾的家伙打交道,我哪里还有什么胜算?”
诸葛瑾想到张霸军被击溃,1000多人损失,自己孤军更不是司马懿对手。追赶下去,谁知道他又有什么诡计等着自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是保住手中这些将士吧……
诸葛瑾恨恨的叹了一口气,再不犹豫,率领败兵迅速撤走了。
孙权的一生中,有四次亲历了合肥会战。而唯一一次规划全面,针对荆州的北伐战役,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了。
而另一条战线上,诸葛亮的北伐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