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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 客人怎么还没到啊？”球球趴在桌边, 个头比饭桌高不了多少,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盘子，问了不下十遍了。
“快了吧, 方才和风就说到村头了, 不会迷路了吧。”夜泯四仰八叉躺在风翊的床上, 怀疑轩辕和风是不是迷路了, 毕竟银杏村非常偏僻，像他这样住在沙巴克的公子哥, 应该从未踏足过这种平民窑吧, 人家头一次来, 还是应该去接一下的。正想密语过去，忽闻敲门声, “球球, 快去开门。”
“嗯。”
“呀, 久等了，姗姗来迟，呵呵，阿泯、风翊兄……哟，球球……来, 哥哥送你一个小礼物”说着便把一个憨态可掬的彩陶娃娃递给他。
那一刻, ‘夜泯’发现球球的眼睛都亮了。
“收下收下, 和风哥哥送的可以拿。”‘夜泯’翻身从床上瞪起来, “来来来, 就等你了，看我徒弟饿得，哈哈哈，球球，洗手去。”
“让他先吃呗，我呀，去林珍那拿酒，多聊了两句……才耽搁了。”
望着进门的轩辕和风肩头和头发上的白絮：“诶，外头下雪了吗？”
轻轻地解下外袍抖了抖，“是呢，今年的第一场雪。哟，风翊兄脸色怎么不太好？”
‘夜泯’扭头看了一眼一旁不发一语的风翊，朝他挥挥手，“我说，在你自个家还得我请你呀，赶紧过来呀，腼腆得跟个大姑娘一样，这位是轩辕和风，你见过的。”
“哈哈，别理他，他在那写写算算的，跟个老先生似的。咱们先吃……来来，我炖的猪骨汤，尝尝……还有这个鱼，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我放了一丢丢而已，还有这个……球球，小心烫，来，师傅帮你夹……”
“哎哟，真不错，阿泯，你说你长得好看也就算了，怎么手艺也这般了得啊，将来哪家姑娘嫁给你，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轩辕和风一边谈笑风生，一边看着风翊。
“风翊兄，你还不过来？莫不是嫌我聒噪？”
闻言，风翊只得收起纸笔，将写好的东西用一块又光洁又扁平的椭圆形鹅卵石压在那张虽有些破旧，却也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小书桌上。起身走来。
‘夜泯’扯着风翊的衣袖，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着：“来，我给你盛一碗汤，尝尝。”
端在嘴边吹了吹，入口咽下。“嗯，还行。”风翊的话一向不太多，特别是有外人在时，比较内敛矜持。他也并非不高兴轩辕和风的到来，只是此刻他心里有事。
轩辕和风拔掉酒塞子，顿时一股浓浓的酒香溢出来，就连低头啃着骨头的球球也好奇地抬眼看着轩辕和风手中的酒瓶。
轩辕和风挽着嘴角一笑，一脸的温和，正欲伸手给风翊倒上。‘夜泯’慌忙止住他：“别给他倒，他不喝酒，来来，我们二人对饮。”
“这可是上好的糯米酒，很醇很香，风翊兄浅尝辄止，不会醉的。”
见风翊没有表态就表示不拒绝，‘夜泯’扫了他一眼，也蛮意外的。拿起了他面前的酒杯，递给轩辕和风。“诶，和风，这人平常打死都不沾酒的，今日可是给足了你面子。”
“哦，是吗？那在下可是受宠若惊呢。来，少饮一些，不会伤身子。风翊兄，我敬你！”轩辕和风先干为敬，满脸的真诚，神采奕奕，让人无从拒绝。
风翊也仰头而尽，一口下肚，眉头竟拧了起来。夜泯记得这好像是风翊头一回喝酒，他作为玛法之神，一向自律，虽然那时尚在历劫，却也知道修炼是需静心的，从不饮酒。
“诶诶诶，我也要……”
“师傅……我也要……”
“哈哈哈哈，你个小屁孩，知道这是什么吗？小孩子不能喝酒，乖。”
“怎么就不能喝，来，球球，和风哥哥给你倒一杯，你先舔一舔，觉得好喝我再给你倒。”
“呃，和风，别闹，哈哈哈，别闹了，真的，他等下醉了怎么得了，我可收拾不好他……喂喂，球球，你真的喝了？啊！！！！不是，你还好吧？”
“师傅，我没事呀。你也喝一口，好香的。”
……
这夜闹至三更，屋中诸人醉态尽显，‘夜泯’尤为尽兴，幼时坎坷颇多，也未曾被人惦着，现在有了徒弟，还有了两位知交，怎能不惬意？一边喝一边笑一边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实在是昏沉难捱，体力不支，倒在不知道是床榻还是地上，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
夜泯方才仔细数过，自己当时也就只喝了三杯吧，和风喝了起码十几杯，风翊至少也是五杯，连球球也是喝了三杯……自己当真酒量不行。
虚虚实实间觉酒力上头，颇是难受，耳畔听闻有人起身走动，隔了一会儿，便有开门的声响，闻得屋外呼呼的寒风从门缝处溜进来，似近又远，如真似幻，顿感些许凉意，蜷着身子，一动不想动，然后听到，有人出去了，带上门，吱嘎一声又隔绝了外边的清冷。
翌日清晨，在球球的推搡下，沉重的脑袋终于恢复了些清明，勉强睁眼。
“师傅，你还好吧？”
“呜~~天亮了吗？哎，我这头……哎哟，忒难受了吧这是……球球，你没事吧？”
“嗯嗯，师傅，我好着呢。风翊哥哥出去买烧饼了，叫我拖你起床，待会儿去石墓阵修炼。”
“诶，我不舒服，不想去……让我再躺会儿吧，啊，乖，你去把屋子收拾好，师傅再睡会儿。”
“已经收拾好了，师傅……
“怎么还未起？”
“风翊哥哥，师傅病了，让他多睡会儿吧。”
“病？哼，别赖着了，赶紧起来。我给你说，近日那些门派忙着攻打沙巴克，都无暇修炼，大好的地盘没人和咱们抢，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撑着头，‘夜泯’懒懒地问：“你有钱买药吗？”
不提也罢，这一提风翊的脸刷一下红了，带着薄怒“还不都是你，这么紧巴巴的日子，还要请客吃饭，还不让我说你。”
‘夜泯’翻身下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笑：“得了得了，我去弄钱，哎，不就是请朋友吃个饭吗，看把你委屈的。”
从桌上拿了一张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对球球说：“走咧，徒儿，我送你回去。”
球球也学着‘夜泯’，取出一张饼，一边咬一边走。临走时还不忘对风翊挥手。
此时雪已停下，冬日的阳光洒在洁白的村庄上，带出了一些金色，金色又反射出绚丽的光泽。球球跟在自己身后，矮矮的一团，走在雪地上，吱呀吱呀的，听起来都费劲。
“师傅背你走吧。”
球球嘴里包着一口饼，不便回话，本来想点点头，忽然想起师傅方才起身都难，说是不舒服的，于是就非常懂事地摇摇头。
“那你踩着师傅的脚印走，这样走起来就容易多了，也不会踩空陷进去，懂吗？”
孩子又是猛地点点头，不知道是冻红的还是害羞，脸上左右各一坨绯红。看上去很可爱，也很可怜。
风翊的屋子离自己那屋也不远，拐几个弯就到，诶，这破门是锁不住了吗？怎么自己还开了？
‘夜泯’率先进屋，发现家里乱得就跟遭了贼似的，可不奇了怪吗？自己穷得叮当响，他不去惦记贼就算好的了，竟然还有贼惦记他这破屋子，上上下下，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几个子儿啊？
这…咋地，没翻出值钱的东西还气得把能摔的东西全摔地上了是吧，哎呀，谁他妈这么缺德，竟还把被子淋了水，我操了，这大冬天的，还不冻死个人啊。
“师傅……，我们的家……”
“我操了，遇到他妈的变态了。”
正当他要把这事说给风翊听，屋内忽然窜进两个人影。
“老大，他回来了，人找着啦。”
夜泯知道下一刻破冰要登场了，那个畜生，小肚鸡肠的渣渣，竟然大费周章地寻他的仇，千里迢迢从沙巴克找到银杏村来了。有的时候不服这种赖皮都不行。想到现在沙巴克捏在他这种人的手里，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哼，终于给老子逮住了，弟兄们，给我上，抓活的，老子要一点一点扒了他的皮。”
“是。”
陆陆续续已从门外窜了好几个装备精良的高阶修炼者进屋。‘夜泯’登时心紧，抓过一旁吓傻了的球球，揉在怀里，轻声道：“抓紧师傅。”
然后趁着来人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踢断窗棂，破窗而出。自己倒可以与他们周旋，但是球球肯定会被伤到，他不能冒这个险。
好不容易找到‘夜泯’的老巢，哪能让他就这么跑了，破冰传令一队人追出去，其余的退出房间绕到房后包抄。
‘夜泯’腿脚是好，但是昨夜宿醉，现在头里都还像装着几个沙包，重得东倒西歪。怀里还抱着球球，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被追了一小会儿，就发现吃不消。
不敢带着孩子往风翊那儿跑，破冰是来拿自己的，不要再拖累了风翊。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让这些沙狗找不着人，就没事了。
但似乎破冰是铁了心要捉到自己，不管哪个胡同巷子都有可疑的人盯着，上哪儿都不安全。所幸自己对银杏村的路特别熟，三叉两拐，进到一处僻静处，眼下拖着孩子，肯定没办法跟他们打。望着一尺高的雪地，和路边堆积的高矮不一的几个雪人，‘夜泯’咬咬牙，对球球说道：“师傅先把你藏起来，你别动，等师傅把坏人引开就过来接你。”
“好，我乖乖的。我等师傅。”
夜泯看着不及自己腰高的球球，小小圆圆的脸，眉眼里全是信任。心中一酸，这孩子，才刚满九岁，却一直跟着自己吃苦受累。自从上次从人贩子手里将他救出来，他更是怕被自己抛弃，大大小小的事都抢着做，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这个不怎么人道的坏师傅。
夜泯脱下自己的衣袍，罩在球球的头顶，然后砸烂了旁边的一个雪人，将雪白的雪花一点一点拍在球球幼小的身体上。不一会儿，一个仅露出两颗眼珠子的雪人，就重新立到了街边。
做完这一切，正要联系风翊，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夜泯’神情警惕地看了一眼球球，示意一定别出声，藏好啦，就朝反方向跑去。
“在那呢，快追。”
几个沙巴克成员疾步而来，追着‘夜泯’不放。
银杏村住的都是些普通百姓，不能让沙狗在里边乱窜，担心会伤及无辜。夜泯的目的就是要将所有沙狗都引出去，然后才好通知风翊，去救球球。
他边跑边大呼小叫，有体力的村民们大都去地里务农了，现在村里就留守了一些老人小孩。而这些人世世代代都住在这个小村庄，别说去盟重去沙巴克了，连比奇都没去过。所以，见到这种相互追赶的架势，还以为是在闹着玩，大家都趴在窗边看热闹。
‘夜泯’一边奔跑，一边扭头细数，哇靠，起码二十几号人，真可谓兴师动众大动干戈。赶紧把这群疯狗带出去，以免伤及无辜。
“风翊，你那边没出状况吧？”
“嗯？什么状况？”
“沙狗找上门了，现在正想办法甩掉他们，你悄悄溜出去，千万小心，啊~~~”
“夜泯？夜泯？”
“嘶~~你赶紧去村里那排木栅栏那边的拐角处，救球球……在雪地里……快去”
“你在哪里？我过来帮你。”
“不用……呃……你赶紧过去把球球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夜泯，夜泯……”
‘夜泯’与风翊对话这档口，就接连着挨了两下，虽然顶着橘色的魔法盾，能够抵御一部分的攻击，但也不可能化整为零，背部传来火辣辣的疼，赶紧咽下一瓶金创药。
这群畜生，仗势欺人，太可恶了。
“抓活的抓活的，这臭小子几次三番给老子作对，不能轻易让他死啰，带回去好好折磨。”
‘夜泯’忍不住恶心道：“你这狗仗人势的坏东西，有本事就来追爷爷啊，追不上就是孙子。”
破冰脸一下子扭曲了，变得比墙壁还惨白，像是气得浑身发抖，喝道：“休得猖狂，拿命来。”
一击爆破，划开了‘夜泯’正在疾奔的地面，瞬间雪地被砍出一道道狰狞的巨口，雪花伴着砂石翻飞，实难下脚。‘夜泯’几次都险些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倒，歪歪斜斜举步维艰。
所幸，全部的沙狗都追他而来，远离了银杏村。风翊，你找到球球了吗？风翊！！！
如此，也好放手一搏了。
他不再一味朝前跑，而是选择适时还击。他眼尖，总能找出尤为脆弱那个，一方面躲避他们强势的追击围捕，另一方面偷袭有几分懈怠之人。两个冰咆哮砸过去，竟真的砸死一个魔法师。
‘夜泯’想笑，呵呵，你想抓我，没门。不知是虚张声势还是实力不凡，电光石火间的仓促几招，竟真把对方唬得一愣愣的。
破冰不恼怒那是不可能的，这么多人围捕他，还能让他游刃有余地干掉一个，这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死人吗？这些都是他自己的私卫，平日也算训练有素，武艺超群，他妈的怎么就捉不到这个上蹿下跳的死小子呢？他不信！！
那就不要活的了。
“给我杀，老子就不信了，他还成仙了不成？这么多人竟拿他没辙？杀杀杀，不留活口。”
对于这种朝令夕改的小人，夜泯真的想吐他口水，虽然后来自己也真的这么干了，还是当着沁欢颜的面，折辱他的心腹，哈哈，如今想来也是大快人心的。
噗……
一口冒着热气的血从‘夜泯’口里喷射而出，染红了他跪下去的雪地周围。
哎，他们人太多了，即便再骁勇也是做无谓抗击啊。当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风翊却旋风般冲入了敌军。
“没死就起来打啊。”
‘夜泯’趁着风翊的出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慌忙补了两口药水，简单地处理了伤口，爬起来继续周旋。
“执事，城主叫您马上回去，有要事相商。”
“啊？偏偏就这个节骨眼上……待会……”
“是马上。”
“……妈的，撤，回城。”
破冰心有不甘，但沁欢颜的命令，他显然不敢违抗。片刻都不敢拖延，带着他的人马迅速撤离。
“这……这就走啦？我还没打够呢。”
“得了吧你，方才谁被打得出血的？你自个非得逞强吗？”
“嘿……对了，球球呢？”
“……”
见风翊俨然一副忘记了的表情，‘夜泯’慌了神。撒腿就朝村子里跑。
“你他妈的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跑到雪人旁，孩子的眼睛都已经闭上了。“球球，球球……师傅来了，你别睡……”
盖上去容易，现在出了点太阳，雪被阳光一照，有些融了，就变成了坚硬的冰，硬邦邦的，‘夜泯’的手指甲都抠得出血了。
风翊也惭愧地与他蹲在一起，帮忙扒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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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对小夜夜好了……
谁叫他命运多舛呢？
好事多磨好事多磨，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