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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蓝色的小点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美军的轰炸机已经多次越过边境，对鸭绿江我方一侧进行轰炸。”聂双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最大的一次直接投下12枚炸弹，炸死居民2人，炸毁房屋28间，震坏800余间房屋的屋瓦和玻璃。”
“这是试探。”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头传来。说话的是负责军队工作的一位领导，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锐利，“美国人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如果我们不做出反应，他们下一步就会把炸弹扔到我们的头顶上。”
“可是，我们的空军……”另一个声音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忧虑。说话的是分管军事装备工作的同志，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同志们，我不是反对出兵，但我们要面对现实。
我们的空军虽然接受了缅甸远征军留下的一些装备，但飞行员的训练才刚刚有一点点起色，飞行员连基本的编队飞行都还没练熟。美军的飞机有几千架，我们的飞机……制空权拿不下来，地面部队的伤亡会非常惨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怀安：“怀安同志，缅甸那边……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孙先生既然能弄来那么多装备，说不定也能弄到飞机？”
周怀安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回答。他低头看着杯中金黄色的茶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缅甸方面援助我们的物资够多了，多到我们用以交换的木材和矿物都来不及生产。况且，两国现在已经断交，再提飞机……”
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人：“不过我们可以去试着再争取，相信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只是飞行员方面，空军的同志还需要加强训练，早日形成战斗力。”
万永生没有接话。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又点上了一支。烟雾中，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深邃。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装备的事，先放一放。说说我们手里有什么。”
聂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东北边防军已经集结了四个军，加上炮兵部队，总兵力约二十六万人。后续还可以从关内抽调三个军作为预备队。”
“装备情况呢？”
“东北军区后勤部已经完成了前八批物资的储备和配发。”聂双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缅甸援助的物资已经全部到位——药品、防寒被服、轻重武器弹药，还有那批榴弹炮，都已经编入一线部队。
加上我们自己原有的装备，一线部队的火力配置，比几个月前有了明显的提升。虽然跟美军比还有差距，但已经不是完全没法打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碰在牙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牛代震开口了。他是总参谋部的，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手绘的敌我态势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
“各位同志，我插一句。”牛代震的声音不高，但很沉稳，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装备是一方面，但仗怎么打，才是最关键的。美军的优势在于火力强、机动快、制空权在手。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战线拉得太长，补给线脆弱，而且他们不熟悉朝鲜北部的山地地形。”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清川江到鸭绿江之间的区域画了一个圈：“这一带全是山地，道路狭窄，大部队和机械化装备施展不开。如果我们能把部队提前部署到有利地形，利用夜战和近战，打掉他们的先头部队，迟滞他们的推进速度，是完全有可能的。”
“代震同志说得对。”接话的是黄才干，总后勤部的副部长。他四十出头，身材精瘦，做事以细致著称。他翻开面前的一本账册，手指在数字上划过，“后勤方面，东北军区已经在前沿储备了足够的弹药和粮食。缅甸援助的那批防寒物资也已经全部到位——棉衣、棉鞋、睡袋，一线部队每人一套，还有富余。”
他抬起头来，目光沉稳：“只要后勤线不被切断，仗就能打下去。”
“后勤线的问题，我有不同看法。”一个年轻一些的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刘卫黄，作战参谋部最年轻的处长，三十五六岁，眉宇间带着一股锐气。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指着朝鲜半岛的蜂腰部，“美军的空军优势摆在那里，我们的运输线一旦过了鸭绿江，就会暴露在他们的轰炸机眼皮底下。白天运输几乎不可能，只能靠晚上。而朝鲜北部的路况……”
他摇了摇头：“我们的人实地勘察过，很多所谓的公路，其实就是山间土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重车根本过不去。如果后勤跟不上，前面打得再好，也是无源之水。”
“卫黄同志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成山雨，中山服的袖口磨得发白，但坐姿笔挺，目光坚定。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鸭绿江对岸的一片区域：“我前天刚从辑安那边回来。江对岸的路况确实不好，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们的人已经摸清了三条可以夜间通行的路线。
另外，缅甸援助的那批卡车已经到了东北军区，我们试过，公路绝对无问题，走那些山路虽然勉强，但小心一点能过。入冬之后江面会结冰，到时候冰面也能走车，反而比走山路方便。”
“唯一担心的，就是美军飞机的轰炸。这对我们的后勤运输，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虽然我们已经在沿线部署了高射炮阵地，但不解决制空权问题，运输安全就始终没有保障。因此，我建议尽快与缅甸方面私下协商，争取获得空军方面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