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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第一批药汁熬煮出来了。
慕清明从集市上买回一群活蹦乱跳的小鸭子。
许是刚破壳没多久，一只只嫩黄黄，毛茸茸的鸭子，睁了黑亮的眼嘎嘎挤作一团。
桃娘使了空心通草茎，亲自捉了几只鸭子，将比例不同的药汁灌下。
两分钟后，有的小鸭子仍旧毫无反应，仍旧欢快钻来钻去。
只有一只小鸭子动作微微踉跄，似有些不能保持身体平衡。
桃娘面容涌现失望，轻轻摇头，“不行，药材配方错了。”
她轻咬粉唇，又趴在桌上写写算算，一炷香后，又配出几幅药材，“速速去熬煮出来。”
小伙计忙不迭接了药送到后厨。
这一批药汁出来，效果仍旧不理想。
虽然几只小鸭子身形踉跄，却也能走动，显然是药量不够。
男人面色从容，坐在桌上的身影挺拔笔直。
正是冬日，感染风寒的病人也多，医馆里进出之人络绎不绝。
男人目不斜视，只拿了一卷医书看的入神。
来来往往无数视线落在他身上也浑然不觉。
天色浓黑，医馆里终于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喧闹的空间静谧下来。
小伙计累的瘫在桌前，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桃娘还精神抖擞蹲在地上给小鸭子试药。
药汁灌入后，小鸭子踉跄一下，倒在地上不动弹。
桃娘眸里猛然炸出光芒，兴奋站起身来，“成功了！我成功了！”
慕清明面容微动，放下医书，声音清冷，“配成了么？”
他抬动修长双腿快步向桃娘走去。
桃娘掌中捧了那团鹅黄，欣喜举到他面前，“你看！”
小鸭子一动也不动，桃娘伸出手指戳它也并无反应。
男人目露狐疑，“不会死了吧？”
桃娘手指点点小鸭子微微起伏胸口，“喏，这是心跳呢，怎会死了。不过这样的药量若用在人身上，便需要加大剂量才行。”
慕清明微微颔首，“先帮我配一副药出来。”
桃娘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话，只思量了一下，便亲自抓了药来。
男人付了钱拿过药便要走。
桃娘咬住嘴唇，“慕公子，你这方子是从哪里来的？”
麻沸散乃军用秘方，他怎么会得知？
慕清明回头，静静看她，“这方子，从军营里偷出来的。”
桃娘惊的瞪圆双眸，面容白了白，“你……糊涂啊……”
军中秘方岂是私人可以偷窥？若被查现，那可是要下大牢的！
慕清明清冷眸光闪烁，“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保密？”
这药方惊世骇俗，若流传出去，必定会惹出事端。
他只能出此下策，撒谎是偷看而来，想必桃娘顾及官家压力而不敢对外泄露。
果然，桃娘脸色更白，眸里竟是后怕，“你，你好大的胆子！既如此，便快去罢，我只当没见过你。
她话语说的决绝，慕清明却心中一松，知晓桃娘答应了替自己保密。
他目光也不由闪过动容，低低道，“多谢了。”
男人不再犹豫，出了门翻身上马，踏着一地寒霜疾驰而去。
趁着浓浓夜色，他回到断崖旁。
松树下立了几人，擎了火把等待。
慕清明快步走了上去。
几人身影融进夜色里，很快消失不见。
草药既已交了上去，寇南天便不再扣留他们。
原来这村庄另一端也有通往外界的道路，只不过是到了边境，需要再绕一圈才能回到东京。
林嬷嬷死活不肯沿原路返回，她实在对那万丈断崖心有余悸。
幼鱼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要让她跟着相公便成。
既从另一条路弯了出去，那马车也决计不可能再取回了。
寇南天留了几两银子让他们傍身，临行前，道，“你若敢将这里的事吐露半分出去，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幼鱼吓的躲藏在慕清明背后，只探了小脑袋看他。
男人沉声道，“我既讨来了药，也并未报官，怎会向外人提及？只是，打家劫舍并非长久之计，你最好还是想想其他可以养家活口的办法。”
寇南天面容阴沉了几分，不耐烦道，“你管的也太宽了！”
慕清明面容清冽，淡淡道，“再会了。”
几人身影离去，终于走到官道上，小丫头才轻扯慕清明衣袖，不满道，“还再会，我希望再也不要看到他了。”
林嬷嬷面容多了几分愁苦，“大小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没了马车，我们总不能走回去啊。”
慕清明淡淡看她一眼，“我来想办法。”
几人坐在摇晃牛车上，面面相觑。
幼鱼同林嬷嬷更是大眼瞪小眼。
慕清明神情自若，“这里买不到马车，叫我能有什么法子？姑且先忍耐一下吧，到了前面小镇上，我再去买辆马车。”
话虽如此，忍了一路的寒风好不容易到了可以落脚的小镇，慕清明打听了物价，面容阴沉。
这里物价居然是林县十倍之多！
也太夸张了吧，莫非是遇到了黑店？
待他们将沿途商铺东西价格一一问明，慕清明这才明白过来，不是他们遇到了黑店。
是这里的东西就这样贵！
林县碗口大的包子两文钱一个，这里十文钱只能买到小婴儿拳头大小。
林县一壶热茶五文钱，这里却要二十文。
更别提到处是一片灰簇簇脏兮兮的模样了。
慕清明抬脚往镇子上唯一也得水井走去，弯腰一看，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里缺水。
缺的很严重的那种。
目光里闪过思量，这里距离林县并不遥远，且湖泊众多，不应该会缺水啊。
但他们毕竟只是路过，到不必如此追根究底。
水和食物再贵，也咬牙添置了一些，否则他们在路上吃什么呢？
街角里，一个脏兮兮的孩子满眼羡慕的看着幼鱼手中拿的白面饼子。
终于，看着他们坐上牛车要离开时，忍不住冲了出去。
慕清明刚拉起缰绳，冷不丁冲出一个瘦弱身影，差点被老牛踩在脚底。
男人面容沉了沉，怒吼道，“这不是玩的地方，快走开！”
小家伙动作极其敏捷，一眼看出慕清明是可以主事说话的人，眼疾手快抱住他大腿，“求求你了，大哥，买下我吧，只要五文钱我就跟你走。”
男人素来爱洁净，见他指缝里都是黑灰，当下打了脸，“滚！”
小家伙神情怔了怔，稚嫩童音里有一抹倔强，“我不滚，你买下我，我给你们洗衣做饭什么都会干，求求大哥了！”
慕清明伸手便要推开小家伙，幼鱼拉住男人衣袖，“相公……算了吧，不就是五文钱么，我不吃包子便省出来了。”
幼鱼的话令众人霎时间沉默下来。
男人心念一动，忍不住抬眸看去。
小家伙面容蜡黄，瘦的只剩下一双大眼睛。
这样冷的冬日只穿了单薄外衣，鞋子破了两个大洞，露出冻的青紫的脚指头……
男人心中也闪过不忍，怔了怔，掏出五文钱，“拿着吧，不用跟着我们了。”
小家伙忽闪着大眼睛，咬住嘴唇，摇头拒绝，“不，我不是乞丐，不能白拿你们的钱。”
慕清明垂眸，声线冰凉，“我并不需要买奴仆。你跟了我们，我每日要供你吃饭，穿衣，开支也不小。你说你不是乞丐，可我也不是佛祖，能普渡万物。拿了钱走吧，不拿的话，就难的再遇上像我这样善心的人，肯施舍你五文钱了。”
小家伙愣住了，目光里闪过羞辱。
他垂在身旁的手攥成拳头，忽然面容涌过一抹坚毅，“你……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