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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家的大宅彷佛就是从古代搬来的一样。
偌大的大宅依山而建，有着数十座院子，花园是典型的园林风格。它想必已经有些年月了，外墙上有一些岁月的痕迹，不仅有缺口，墙身上也零零碎碎有些爬山虎依附在上。
换在以前，爬山虎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大宅的墙身之上。
就正如刻在上面的岁月痕迹一样，这个传承多年，隐于山林里的大家族已经渐渐衰败，失去了以往的繁荣和兴盛。
彷佛是要证明这一点一样，大宅虽然大，但在夜幕之下，仅仅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闪烁，与多年以前灯火昌明完全没有可比性。
“试验什么时候开始？”
北院书房里，坐在主位上的老者开声询问。
枯干的声音。
像是已经腐朽的木头在磨擦一样，他的声音吵哑，其中透着陈腐的味道，严重缺乏生机。
从袍袖伸出来的手满是皱纹，像极枯木一样，多处干裂，彷佛稍微一摸，就会把上面的皮给扒下来一样。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站在老者书桌对面的，是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身上披着一件白大挂，金丝的细框眼镜衬托着他脸上的书卷气，也稍稍遮住他沉重的黑眼圈，却遮不住他眼中露骨的野心。
他是魔导工学里最为魔法师厌恶的那一派。
运用了科学和科技的力量，他试着从这里寻找机会来证明自己，为此更一度进入文化大学里面学习相关的工学技术，也在各式各样的魔法学院里深造。
他认为这两个技术力量一旦合而为一，能够产生革命性的变化。
“嗯，一切都拜托你了。”
老者──敬家家主敬暮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失去了大部分力气一样，依在了椅子上面。
所谓行将就木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敬公给我机会，我必定诚恳以报。”
怀才不遇，这是男人给自己的最佳写照。
魔导工学原本就是被排斥的一门，而他还是其中的科技派，这更叫他遭到各种魔法师们的排斥，甚至他已经多次遭到暗杀了。
就在他走投无路时，敬暮收留了他的团队，还提供了一笔不菲的资金。
如此好的机会，他又岂能不抓住，掏心掏肺为对方效力呢？他真的倾尽了所能，去完成敬暮的希望。
唯有如此，他才能证明魔导工学就算是邪道，也是有着无可忽视的力量。
“你……可有把握？”
“敬小姐的体质很好，只要承受得住输出，我有九成把握。”
男人就像是诉说着自己快要成真的梦想一样，语气激昂。如果他面前有一群听众，他肯定会一甩大褂的摆子，高谈阔论一番吧。
他深信，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人很快就会刮目相看。
“如此便可，老朽已经剩下不多时间了，你懂吗？老朽给你这个机会，也是在豪赌一场，如果你让老朽失望了，你下场会怎么样，你该明白吧？”
盛极必衰，但衰极不一定必盛。
就像是以往的封建朝代一样，有一些一旦衰落，就会一蹶不振，最终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敬家也在面临同样的境况。
它就像是个溺水之人，在名为历史的洪流里苦苦挣扎，极力地想要避免消磨在其中的命运。
而其领头之人，正是身为家主的敬暮。
他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就好像他名字中的一个暮字一样，这位老人已经是英雄迟暮了，再不复百年以前的强大。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这将倾的大厦之中，敬暮想方设法支撑着这个家族，并着力于寻找以后的继承人。在魔法端里面，唯有力量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存续下去，这是再也简单不过的法则了。
弱肉强食，从来都是世界的真理。
敬暮深知道这一点，但他也没有一步登天的想法。任何事到衰极，必有转机，就像是落到谷底必会反弹的道理一样，他此刻要做的就是为家族尽可能挣取时间。
说白了，就是给家族可以苟延残喘下去的资本。
他深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了，就算用上了所有续命的方法，依然有个极限，而这个极限已经快到了。
他一旦死去，这个家族肯定就会岌岌可危。
在那之前，他必须要寻找一个可以支撑起这个家族的威慑力量。对，所有希望都被寄望于敬云绮身上。
虽然后起之秀不少，但只有敬云绮是直系的。
也只有她有资格继承这个家族，为此他不惜使用一切手段，甚至借力于所有魔法师都不齿的魔法工学，而且还是其中最为魔法师厌恶，运用了不少科技的那一派。
敬暮也是赌上了一切的。
“我自然明白……”
男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机会难得，很可能是他唯一一次机会，所以他才会如此没有二心，倾心于此。
“如此甚好，不过你也得有所准备……”
老朽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却话锋一转：
“老朽也明白就算是十成把握也有失败的可能性，如果真的有万一，在老朽仅余的时间里，你还能有一次机会。”
“你是指……小公子？”
这算是软硬兼施吗？
男人觉得老者有些前后矛盾，但是他也明白对方已经失望了太多，不想把所有希望都寄放在那唯一一次之上。
“如果绮儿真的失败了，我们还有一次机会。”
“敬公请放心，不会有下一次了。”
男子坚定地说道。
他已经测试过很多次了，不可能会出现问题的，他深信如此。这不是自信，而是基于多次计算和测试所得来的数据分析。
成功率接近九成五！
他不认为那零点五成的机率会出现，因为他不信命。
“如此甚好。”
老者举起了自己的手，发出像是枯木磨擦般的声音，手背上的皮肤真的像是陈腐的树皮一样呈片状剥落。
“就如你所见，老朽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
男人屏息以待。
他也知道眼前的男人命不久矣了，因为他也曾经以魔法工学的技术替老者续个命，所以很清楚对方的身体情况。
“敬公请放心。”他只能如此说了。
“最好如此，因为一旦失败，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找借口，无论是你和老朽都一样。”
房暗里的黑暗越来越浓了，放在那木桌子上的油灯火光根本不足以驱散这浓郁的黑暗，彷佛就是死亡想要将男人眼前的老者给吞噬。
正当男人在怀疑老者会不会就此消失在黑暗中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老爷。”
外面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男人瞥向房门的方向，然后老者向他点头示意。
“有什么事吗？”
他代替老者询问，因为老者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太公，小少爷出门了。”
侍女慎重地说道。
“哦？”想起这名侍女是他派去监视周云凌的一举一动，老者终于开声了，“他去哪里了？”
“似乎是进城里去了。”
“进城了？”
“嗯，他要去高铁站接朋友，小少爷似乎邀请了几位朋友过来玩的样子。”
侍女解释说。
“去川府了？”
老者回想了一下，才记起省会的名字。
“是的。”侍女隔着门回应。
“那就好好招待吧，不可有失宾主之道。”
虽然家族已经衰败了，但也是如此才更要端出大家族的礼仪，不可以有失宾客，这就是敬暮的意思。
“是。”
侍女郑重地应下。
“那个女人呢？”敬暮接着问。
“少奶奶的话没有什么可疑举动。”
“一天都待在家里？”
“早些时候她好像曾经到后山去画画。”
“画画吗……？”老者闭目，喃喃自语，“说起来，她的画技确实是惊人。”
想了想，敬暮再次向门外的侍女下令吩咐。
“你去联系小少爷，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到，派车去接他们吧。”
“是。”
“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去吧。”
觉得没有其他事情要吩咐了，敬暮隔着门赶人。但是侍女的脚步迟迟没有响起，敬暮眉头一皱，强忍住心中的不厌烦，问她是不是还有事情。
稍微犹豫了一下，侍女才隔着门询问说：
“……不用稍微调查一下小少爷的朋友吗？”
“哼，那个只会逃的懦夫能结交到什么厉害的朋友？去吧！”
这一次，侍女才终于踏步离开。
听着脚步声渐远，老者再次闭目养神。仅是刚才的一番交谈，就叫他精神尽失，他此刻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再次微睁眼睛，摆了摆手。
“你也去吧。”
“好的。”
男人也不没有久留下去的意思，因为他还要去做最后的准备。
只是，待他走到房门前时，他忍不住那回头过来的冲动，迟疑了几秒，终于开了口：
“敬公，请多加保重。”
看不见老者的表情，因为太昏暗了。
不过──
“老朽知道了。”
老者的回应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