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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银镜……”
叙灯火发出痛苦的声音,捂住侧腹单膝跪了下来,腹部被渐渐渗出的红色所染。她呼吸相当凌乱,咬牙之间厌恶地咋舌一声。
“阿圈,你……”
君言没能反应过来。
纵管他看得还是比较清楚,看见那把长枪在即将命中敬暮时,敬暮周身突然涌出无数液体水银,在它面前构筑固化出一块镜子。
长枪直接贯穿了镜子,就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但是,在贯穿了镜子的一瞬间,叙灯火就发出悲鸣之声,彷佛被刺中的是她一样。事实上,她也确实受了伤,肚腹上的伤口不可能是无中生有的。
而本来应该被魔枪命中的敬暮却毫发无损。
雷声大雨点小?魔枪压根没有命中?君言直觉不可能,那更像是敬暮接下了魔枪反掷了回来,命中了叙灯火一样。
“哈……啊、啊……哈……”
叙灯火呼吸有些紊乱。
现在不是追究究竟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君言要求自己把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开,上前关注叙灯火的情况。他在她的身边蹲了下来,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没事吧?”
他边警戒着彼端的敬暮边问。
“如果你的眼睛没有问题,你应该一看就明白了。”
叙灯火很不高兴的样子,但更多的却是焦急。才说完,她便咳了起来,咳得很猛。君言立即伸手挡在对方的嘴前,他的掌心因为失血而稍微冰凉,以致于对方咳出的血落在上面时显得格外温热。
看着掌心里的血,君言紧皱眉头,不免有些紧张。
“扶我起来。”叙灯火气息才缓和下来,便吩咐君言说。
君言欲言又止,想劝对方悠着点,又见敬暮和犬神们已经在收窄包围圈,便没有把话给说出口。他无言地搀扶着叙灯火起身,眼睁睁看着她因为肚腹上的伤而痛得面容扭曲。
他的情况其实也不见得好到那里去。
不过,白炎似乎有了行动,他后背伤口的血总算是止住了。还记得当初被张雪遥的魔法贯穿了身体后,叙灯火曾说过如果不是白炎的存在,他早就一命鸣呼的事情,想必白炎也赋予了君言一定的治愈能力。
“对策官小姐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啊……”
敬暮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传来。
拥有着庞大身躯的它站定在两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眈视着两人,吐出的气息像是要把两人燃着一样打在他们身上。
“虽说水银镜的术式射会削弱威力,但是术式效果应该不变才是。你瞄准了老朽的咽喉,反射回来的枪也应该会贯穿你的咽喉,没想到还是让你在千钧一发之际给躲开了。假以时日,你肯定会是一位出色的魔法师才是。”
“很多人都说过这种话,不差你一个,我也不稀罕。”
叙灯火反唇相讥,完全没有身处劣势的自觉。当然,君言也没有就此屈服的打算。
“确实,老朽也不是什么名人,只是一个躲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的将朽老人罢了,不过要是替世界拔掉一个未来的大魔法师,老朽也不枉苟延如此之久了。”
“……”
叙灯火不说话了。
她再牙尖嘴利也改变不了两人的处境,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她大概才会用歉意的眼神看向君言。
君言无言地摇了摇头。
硬要说的话,是他连累了她。但是要数到最初的起因,也算是她连累了他也不定一。嗯,有些理不清了。
“如果可以,还真想让对策官小姐看见敬家复兴的一天啊,不过在那之前老朽不得不送对策官小姐您上路了。”
“你就算杀了我,应对局也已然收到了消息。”
“没有关系,老朽只剩朝夕了。老朽这身体早就已经枯竭不堪,此刻现出真身已经是沉重的负担,老朽本来就不长的寿命可能为此而折了大半吧。”
“原来如此,你豁出了性命。”
叙灯火像是感到佩服一样垂目。
君言不认为叙灯火会就此屈服,果不其然他侧目看过去就看见对方的嘴角已然扬起。她应该已经有了计策才是。
漫在双方之间的压力莫名地增强了。
敬暮眯起了眼睛,敏感地捕捉到这一点,立即举起粗壮的前爪,想要了结叙灯火的生命。
君言二话不说挡在了她的前头。
对方以命来护自己,自己也不能只能一直龟缩在她后面,他是这样想的。问题在于,对方锋利的爪子完全有能力将两人同时贯穿或是砍成两截。
眼看利爪就要挥下,上面的寒光也已经刺痛眼眸的一刹那──
巨大的图腾忽现成形。
极为复杂的线条互相交错、纠结,奇异的符咒文字嵌在了其中,从叙灯火的后背剥离出来,然后伴随着往后移动而极速放大。
“──不动明皇火界咒!”
叙灯火双手合十,掌心之间有一点红芒浮现。敬暮直觉不对劲,立即挥爪而下,但在那之前,掌心里的红光一口气膨胀爆散,化为火焰席卷全场。
“呜咕……”
敬暮的身体被弹了开来。
它蹬地后退却仍摆脱不了极速膨胀的火焰,身影一度消失在那腥红的光芒之中。其他犬神们见火焰来势凶猛,纷纷四处走避,但仍有走避不及之辈,身上毛发立即被点燃,哀嚎痛吼地倒地滚动,试图扑灭火焰。
席卷全场的火焰化为漩涡旋动起来,化为火焰龙卷冲宵而起。火焰的风暴肆虐下,森林瞬间被点燃起来,一片暮红之色映亮了整片天空,盖过了那满天星辰。
而首当其冲的还有君言。
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抛飞至半空,想必是爆炸的那一瞬间,叙灯火利用某种方法将他猛力推离之故。在空中的他,无可反抗地摔在了地面,在地上滚动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
他狼狈地咳了好几声,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悲鸣作响,说不定有些已经摔断了。但他无暇休息,强忍着痛苦硬撑起身。
叙灯火不知所踪。
火焰的龙卷依然在肆虐。
“阿圈!”
君言力竭声嘶地大喊,但回应他的只有那些仍在走避的犬神们的吠吼和悲鸣。火焰的细屑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觉得灼痛无比却没有去将火星拍去。
“小子!”
白炎的沉声提醒叫他暂时回神。
火光的那头,巨大的犬影缓缓站起。就算身上多处沾上了火焰,敬暮却依然保有战斗力,伤势也没有多重。
它愤怒地吼叫出声,发出有如狼嚎的嘶吼,化为有形的冲击震荡四方。
火焰的龙卷也在此时渐渐缓和,开始消散,其速度和它成形几乎一模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五秒火焰便完全消散,只剩下无数火屑纷飞。
火焰燃起的中心处,叙灯火跪倒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侧腹剧烈喘息。看来刚才的攻击对她负担不小,伤口很可能进一步扩大了。
“……”
君言撑着身体,蹬地全力地跑过去。
不过,有人不想他对少女伸出援手,一道秀丽的身影轻盈得不像话,在炎屑纷飞间左闪向躲,轻易地从后逼近。
“你……”
君言察觉到后面袭来的凶意时,为时已晚,少女已经逼近至他的眼前。
是苏洛蓁。
君言紧咬牙关,随手甩出白色的火焰试图阻止少女的靠近,却被对方轻易一团击散,甚至连拖延她的动作也办不到。
面对已经近在咫尺少女的,君言脑海没有灵光一闪。他自暴自弃般打出一拳,却意外地命中了少女的面门,然而他自觉已经用上全力的一拳却连令苏洛蓁的脸侧向一边也办不到。
他根本就反抗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打出的一拳,陷进自己的肚子之中,把自己的胃里的东西打压挤出来,同时任由对方的劲气在自己体内肆虐。
仅是一拳,他的意识就被打散。
“呜……”
君言发出不像话的悲呜,钝痛叫他连大声痛呼都办不到。他只能急促着呼吸,看着自己的视野越来越模糊,倒在了地上。
大概是腹部的痛楚足以盖过一切,就算是面朝地直摔下的,他也感觉不到面撞上地面而产生的痛楚。
真没用,他意识的角落里有人痛斥他的无力。
废物。
他真的是废物,君言很清楚这一点。但就算清楚又如何呢?这根本改变不了自己起不了任何作用的事实。
呵,废物。
他自嘲地笑了,因为他就是死不足惜的废物。
然而──
已经快要沉进黑暗里的意识,听见一阵轰然巨响。他忽然想起了叙灯火仍在此处,吃力地扭头过去,刚好看见叙灯火被敬暮撞飞的一瞬间。
少女的身体就像是破布一样,高高抛飞至空半,泄出了长长的红色涟漪。
“阿圈……”
自己可以死,但不能任由那个几乎为了保护自己而付出一切的少女死在自己眼前,他仅余的尊严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小子,你愿意将一切都奉献吗?”
脑海里传来了白炎的庄严质问声音。
君言全部心神都聚焦于叙灯火的身上,看着叙灯火摔落在地上反弹了好几下,滚出近十米远才停止,他几乎思考不了。他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仅余的部分根本无力顾及太多,单是注视着少女就已经用尽了他的全力了。
忽然间,左胸的位置产生一种莫名的灼热感。
“我明白了。”白炎却这样说。
会是意识某个部分已经把答案大声吼了出来吗?君言不知道,也意识不到。
这阵不知从何而生的灼热感很快就蔓延开来,塞满了他的身体。热得吓人,君言都以为自己快要被烧死了。
但是,这焚烧着他的灼热却挤出了他身体的力量。
他缓缓站起身来,虽然狼狈却确实。
“君先生,你……”一旁的苏洛蓁见状不禁露出震惊的表情。
她自觉刚才一拳已经足以击昏君言才是。
尽管君言体内寄宿着白炎,算不上是普通人,但是君言的身体强度和常人差异不大,就算是一个将身体练到极致的普通人捱上自己刚才的一拳也应该倒地不起才是,因为她刚才打进君言体内的魔力所化为的劲气应该已经把他身体各处的肌肉都给撕裂了才是。
是什么支撑着他站起来的?苏洛蓁思考想着这个问题,竟然忘记了该阻止君言有进一步的行动。
“──一分钟。”
白炎的声音竟有几分神圣,给人不可侵犯之感,凛然而威风,也带着沉重,一如圣钟敲响。
“把你的身体借给我一分钟,我必把胜利的荣耀带给你!”
白炎严肃的声音斩断了君言最后的意识。
接着,整个世界都被焚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