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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吗？”
这是打破漫长沉默的第一句话。
自周相如离开之后，君言和苏洛蓁就之间就被沉默所覆。被绑住的君言动弹不得，只能盘腿坐在地上，而苏洛蓁则借着那油灯的光芒，在那静静读着小说。
直至近一小时过去，苏洛蓁阖上了小说，从角落里拿出一瓶看似啤酒的罐装饮料喝了一口后，她才终于打破沉默，拿出另外一罐同样的饮料询问君言要不要喝。
君言无言地看着她拿在手上的饮料，沉默了半晌才回答说：
“不喝，我还没有成年。”
“真可惜。”苏洛蓁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酒是好东西。”
“……”
“骗你的。”
苏洛蓁莫名其妙地笑了，“这其实是没有酒精的。”
“……”
君言还是不说话。
“看来是个难以相处的人呢。”
苏洛蓁再度表达失望之情。
“那就得看和谁了。”君言神色平淡地说道，“和一个打晕自己的人，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苏洛蓁高兴地笑了两声，突然走到君言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干嘛？”
君言皱眉抗议。
结果，对方完全不在意，捏住他的脸颊左拉右扯。君言就算想动手阻止对方，却因为手腕被绑住而无法如愿。他最后作势去咬，对方才终于缩手。
“这样可不好呢，看起来很粗暴。”
苏洛蓁不以为然地笑着。
“总有一天我会捏回来的。”君言紧盯着少女说。
“是吗？”苏洛蓁回到床上，翘脚坐好，“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先理好自己的处境再说比较好。虽然小姨说要把你看好，但没有想过不能稍微教训教训你呢。”
看见君言脸色多了几分警戒，苏洛蓁露出一脸奸计得逞的愉悦浅笑。这下子，君言才理解自己其实被耍了。
“你向阿凌认识很久了吗？”
苏洛蓁興致盎然地问着。
“我不喜欢别人居高临下地和我说话。”君言目露不快。
“嗯？”
苏洛蓁呆愣了两、三秒，歪起脑袋以食指抵在唇边思索了片刻。
“确实是没有什么礼貌。”
伴随着这句回答，苏洛蓁从床上起身，走到君言对面侧坐下来。
“这样可以吗？”
“我不喜欢自己在被绑住的时候和别人说话。”
君言再次说。
“这可不行呢，得寸进尺可就不讨人喜欢了。”
苏洛蓁脸上微笑依旧，没有上当。君言固然也知道除非对面是智障，否则自己不可能逞，于是耸了耸肩。
“我看起来不怕死。”
听见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而皱眉的一瞬间，君言发现对方维持着彷佛凝固起来，不会再变的笑容，直盯着自己的眼眸瞧。
“谁都怕死。”君言随口地答。
苏洛蓁收回视线，稍稍挺直身体，脸上凝固的笑容再次解冻。
“你眼里没有自我。”
君言哼了一声。
“当然没有自我，你这样直盯我瞧，我眼里全都是你了。”
“嗯，这算是在撩我吗？”
苏洛蓁难以置信地问道。
“想太多往往会令事情偏离事实。”君言闭上眼睛，冷淡地说。
苏洛蓁似笑非笑。
“想不到你的嘴巴还挺灵光的。”
“没有办法，手被绑住，动都不动了，只能用嘴了。”
君言嘲讽地这么一说，苏洛蓁便无奈地叹息。
“我没有差不多年纪的朋友，所以和你说说话也觉得有点意思，虽然你的性格并不讨喜就是了。”
这个女人好端端又说到哪里去了？君言深锁的眉头里，夹杂着这一层信息。
但有时说话不需要倾听者应声，只需要有一个人存在，就可以自顾自地说下去了，苏洛蓁也是如此。
“一起长大的三个人里，已经长成少年的男孩从来只注视着他的姐姐，却忘了还有一个人被囚禁在这个家族之中，身不由己。”
眼前的少女似乎是周云凌的青梅竹马之人。
君言不知道几人之间有什么纠葛，但他也能听出来对方是在说自己，她就是那个不被注视的一个人。
“被囚禁？你？”
君言侧目地探问，“被囚禁的是我才对吧？”
苏洛蓁不禁微颤肩头地轻笑起来。
“现在看来你就像是一条被绑在烈阳底下暴晒的咸鱼呢──不过，眼见不一定为实，有时候看起来身轻如燕、无拘无束，但其实却依然是不自由的。”
苏洛蓁起身，转了一圈，然后对君言投以“怎么样？你看见了吗？”的眼神。君言皱起眉头，不评论，后者便有些尴尬地坐回位置上。
直勾勾地盯着她，君言隔了一会儿才轻吐一气，开了声：
“确实，就像被迫听你大吐苦水的我一样身不由己。”
“你说话真是刺耳呢，”话是这样说的，但说话者却放松了肩膀上的力气，“没有人说你的嘴很毒吗？”
“我一般不太愿意讲话，麻烦。”
“实际上你也是有所自觉吧，对于自己不会讲话的这件事。”
苏洛蓁笑着指出，很高兴的样子。
君言的脸色有些难看，不愿在此多作纠缠。他心想，在这里待着也是在等着，不如和对方聊聊，说不定可以打探出某些情况才是。
“所以，你吃醋了？”
未免太过于直截了当一些──听见君言的问题，苏洛蓁脸上溢出的震惊如此诉说着。
“或许吧，我不太理解这种充斥着年轻味道的感情。”
彷佛是闻到臭掉了的东西一样，苏洛蓁微微地皱起了五官。这种嫌弃更像是一种“仇富”心理，嫌弃着自己所不具有的东西。
君言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你想阿凌也救救你，把你带离你口中所谓身不由己的境地。”
“……毕竟，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轻轻抿了一下唇，苏洛蓁目光下垂如此说道。
“杀了那些加害于你的人，就等于是救自己。”君言说得轻巧，“这世界残酷又没有天理，倘若每次遇见灾难都期待能够得救，而坐以待毙，终有一天会万劫不复。”
“不期待别人来救，而是自己救自己……吗？”
苏洛蓁语速缓慢，似是在给予自己一些消化的时间，然后不知为何垂下双肩。
“说得倒是巧，而且你却涉足魔法端没有多久才对吧？很难想像你会说出这种话，随时杀人是犯法的。”
“于我而言是犯法，但于你而言不是吧？”
苏洛蓁眨了好几下眼睛。
“嗯……我好奇你能够说出这种话，究竟是出于有所体会，抑或只是道听途说？”
“道听途说不行吗？”君言回呛了一句。
接着，他话锋一转，缓缓闭上眼睛。
“当然，杀人是不好的行为，众所周知的。我也只是顺着你的话举个例子罢了，我不知道你们的情况，而这恐怕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也不知道阿凌的姐姐是什么样的态度。”
“你想说些什么呢？”
苏洛蓁愣愣地看着君言，似是被他绕了进去。
“我眼前只有你一个。”
君言再次睁开眸子，依然是用那种笔直得可怕的视线直盯着苏洛蓁瞧，压低声音说：
“你既然有手有脚，为什么还期待着别人来救你，还在这里怨天尤人呢？”
苏洛蓁嘴唇微张，再次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气的长度惊人，彷佛叫人怀疑她能够呼气至永久。
“是啊，所以我才会答应相如阿姨。”
这次换君言呆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出声，无奈地说道：
“敢情我说了那么久，到头来提出的论调竟然就是导致自己被抓的原因？”
“这可不是嘛。”
苏洛蓁咯咯地笑了，但很快这个笑容就像褪了色一样，只残存一个轮廓遗留在她的脸上。
“不过，可能还不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