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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铮笑着摆了摆手。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个做什么。”
“不过查案的事先等等。”
“我得先回家一趟。”
朱标一愣。
“伤势撑不住了？”
“不是。”
沈铮脸上的笑意忽然柔和下来。
“安庆有了身孕。”
朱标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声音都拔高了。
“什么？！”
“安庆有身孕了？”
“你怎么不早说！”
沈铮被震得耳朵发麻。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昨晚知道？”
朱标脸色当场就黑了。
“昨晚知道，你今早还敢跑去奉天殿死谏？”
“还把自己送进诏狱？”
“沈铮，你是不是欠揍？”
沈铮缩了缩脖子。
“这不是事情紧急么。”
朱标正要继续训他，目光却忽然越过人群，看向街角。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
安庆坐在车里，眼睛通红，脸上却带着笑。
她已经在那里看了很久。
看着百姓跪谢自己的夫君。
看着兄长当众许诺。
也看着那个让她担惊受怕了一夜的男人，终于活着走出诏狱。
沈铮也看见了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
安庆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害怕。
是骄傲。
是欢喜。
也是劫后余生。
沈铮过去握住妻子的手，低声道：“今日之事，吓着你了。”
安庆别过脸去。
“我不怕。”
“就是怕你哪天出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沈铮沉默片刻，将她揽进怀里。
“不会。”
“我答应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回来。”
回到府邸，沈铮陪安庆说了半宿的话，等她睡下后，才披衣坐到灯前，将今日查获的口供、账册和官员名录重新梳理了一遍。
越看，他的脸色越冷。
侵吞赈粮。
虚报河工。
克扣军饷。
买卖官职。
甚至还有官员勾结地方豪强，逼得百姓卖儿鬻女，只为填补他们账上的亏空。
这已经不是贪了。
这是拿百姓的命，给自己铺路！
沈铮提笔，在名录最上方重重写下四个字。
严查到底！
翌日天还未亮。
御史台的大门刚刚打开，韩宜可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晨雾中走来。
他先是一怔，随即变了脸色。
“沈御史？”
“你怎么来了？”
沈铮一身绯色官袍，脸色仍有些苍白，脚步却极稳。
“来办案。”
韩宜可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道：“你伤口还没好，何必如此着急？”
“此案牵连甚广，晚一日，便可能多一份口供被毁，多一个证人被杀。”
沈铮摆了摆手。
“事急从权。”
“必须把所有贪官污吏都揪出来，杀了，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韩宜可心头一震。
他看着沈铮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胸前隐约透出的血色，到了嘴边的劝说，终究咽了回去。
这人不是不知道疼。
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比疼更重要。
韩宜可深吸一口气。
“好。”
“我陪你去文华殿！”
半个时辰后。
文华殿内，气氛肃杀。
太子朱标端坐上首。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以及六科给事中的主官分列两侧，案上摆满了卷宗、账册和供词。
沈铮与韩宜可入殿时，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沈铮身上。
有人敬佩。
有人忌惮。
还有人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带着伤都要来杀贪官的狠人！
谁敢保证，那些账册里没有自己的名字？
【叮！检测到多名官员……情绪点+18600。】
沈铮脚步微顿。
好家伙。
人还没开喷，钱先到账了。
看来今天这场会，来对了！
朱标看见他，眉头微皱。
“沈卿，你伤势未愈，本宫不是准你在家休养吗？”
“殿下。”
沈铮拱手道：“臣的伤可以养，百姓的冤不能等。”
“若因臣耽搁一日，致使人证被灭口、罪证被销毁，臣纵然养好了伤，也无颜再穿这身官袍。”
殿内一静。
朱标看了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赐座。”
“谢殿下。”
待沈铮落座，朱标环视群臣，沉声道：“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件事。”
“彻查贪腐案！”
“父皇已经下旨，此案由沈铮全权负责，御史台、刑部、大理寺及六科协同办案。”
“如何查，如何审，如何定罪，今日必须定下章程。”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一肃。
刑部尚书率先开口：“殿下，臣以为可由刑部主审，御史台负责纠劾，大理寺复核，六科封驳，如此各司其职，最为稳妥。”
大理寺卿点了点头。
“臣附议。”
“此案牵连官员众多，若无章法，恐生冤狱。”
“冤狱自然要防。”
沈铮抬起头。
“可我更怕有人借着防范冤狱之名，拖延审讯、串联口供、销毁罪证！”
刑部尚书脸色微变。
“沈御史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
沈铮将一份名册拍在案上。
“诸位不妨看看。”
“仅昨日一夜，便有三名涉案官员称病，两名账房失踪，一处库房失火。”
“这还只是我们已经知道的！”
“若再按寻常案子一层层行文、一层层批复，等公文走完，证人坟头的草都长出来了！”
刑部尚书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因为沈铮说的是事实。
朱标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一夜之间，便出了这么多事？”
“是。”
沈铮沉声道：“所以臣请殿下准许，四司并行，不再层层转递！”
“御史台负责巡查各道，盯紧地方官府、仓场、河工、军饷与赈济诸事。”
“所有御史全部散出去！”
“明察账目，暗访民情，保护人证，封存卷宗。”
“若再出现逼供、灭口、焚毁账册、转移赃银之事，当地监察御史可先行拿人，再报朝廷！”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色齐变。
御史台这是要倾巢而出啊！
一旦数百名御史撒向天下各道，那些地方官员头顶，便等于悬了一把刀。
六科给事中互相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拱手道：“那六科该当如何？”
“盯住公文。”
沈铮毫不犹豫。
“凡涉案奏疏、调令、赦令、转任文书，一律严查。”
“谁想借调任逃脱，谁想借公文遮掩，谁想替涉案官员说情，全部记名！”
“任何人不得私自压下案卷。”
“更不得提前向地方泄露查案方向！”
那名给事中神色一凛。
“下官明白。”
沈铮又看向刑部与大理寺。
“刑部负责审讯定罪，大理寺负责复核。”
“但有一条。”
“不得拖！”
“证据确凿者，三日内定罪；案情复杂者，七日内给出初审结果。”
“若需补证，必须写明缺什么证、由谁去查、限期几日。”
“谁敢用一句‘案情复杂’拖上三五个月，我便先查他！”
【叮！检测到刑部官员……情绪点+5600。】
【叮！检测到大理寺官员……情绪点+4100。】
一名刑部侍郎忍不住出列。
“沈御史，三日定罪，是否太过仓促？”
“若因此错判……”
“错判，主审官担责。”
沈铮盯着他。
“拖延，主审官同样担责。”
“本官从未要求你们草菅人命，只要求你们别把百姓的命，当成可以拖延的公文！”
那刑部侍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铮继续道：“百姓告一个官，要冒多大的风险？”
“他们要卖田，要借债，要走几百里路，要防着衙役抓人，还要防着地方豪强报复！”
“好不容易把状纸递到朝廷，你们一句‘容后再审’，便让他们等上半年。”
“你们等得起。”
“他们等得起吗？”
“他们的粮呢？”
“他们的命呢？”
“他们被卖掉的儿女呢？”
最后一句落下，文华殿内鸦雀无声。
那名刑部侍郎低下头，再不敢言。
韩宜可看着沈铮，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震动。
他昨日还担心，沈铮杀气太重，会将案子办成一场滥杀。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沈铮的杀气，从来不是冲着无辜之人去的。
他是要用贪官的血，替那些连文华殿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朱标手指轻轻敲击桌案。
“定罪之后，如何处置？”
这一刻，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铮身上。
沈铮缓缓起身。
“罪证坐实者，依律定罪。”
“贪赃枉法、侵吞赈粮、克扣军饷、逼死百姓者——”
他顿了顿。
“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