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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霓抬手擦掉眼泪。
她了解父亲。
如果不能亲眼确认她平安，他就算躺在监护室里也不会安心。
两天后，云柏川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被转入普通病房。
麻醉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还没有完全消退，他脸色苍白，精神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何佩芸去找医生询问康复安排。
云帆则被母亲使唤去买生活用品。
病房里只剩云霓和云柏川。
云霓替父亲掖好被角，倒了小半杯温水，用棉签一点点湿润他干燥的嘴唇。
云柏川一直看着她，“妮妮。”
“嗯。”
“你都知道了？”
云霓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继续替他润唇：“爸是指关于我身世的事吗？”
云柏川沉默许久，唇张几次张合想解释：“……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虚弱，每说一个字，都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我和你妈不该瞒你这么多年。”
云霓放下水杯，“您现在刚做完手术，医生让您少说话。”
“这话不说，我心里不踏实。”
云柏川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愧疚：“这些年，我最怕的不是你知道真相，是怕你知道以后，觉得这个家不属于你，怕你觉得，我和你妈对你好，都是假的。也怕你去找亲生父母，再也不肯回来了……”
最后那句话，犹如他心头的魇。
云霓鼻尖发酸，握住父亲消瘦的手，认真而平常地唤了一声：“爸。”
云柏川眼圈瞬间红了。
只是一个跟过去没有任何区别的称呼，却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云霓强忍泪意，故意板起脸：“您别再胡思乱想了，您现在身体不好，想得太多不利于康复。”
云柏川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落进灰白的鬓发里。
“你还愿意叫我爸，真好。”
“我不叫爸，还能叫云先生？”云霓拿纸巾替他擦掉眼泪，“都二十多年了，您现在想临时把我逐出家门，晚咯。”
云柏川嘴唇颤了颤，陷入回忆
“我跟你妈第一次见你，是在清溪镇福利院，院子里有很多小孩，你最瘦，头发也短短的，蹲在角落里看蚂蚁……”
说起当年的事，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云霓被接回家的那天，身上穿着何佩芸亲手挑选的红色小棉袄。
她什么都不记得，却紧紧抓着夫妻俩的手，一路都没有松开。
“后来你妈怀上云帆，我们也没想过把你送回去。”云柏川缓慢握紧她的手，“你和云帆都是我们的孩子，没有任何分别。”
病房门口，何佩芸不知何时回来了。
她就站在那里，早已泪流满面。
云霓笑笑：“我明白，我依然很爱很爱你们。”
血缘真相带来的一丝丝裂缝，在这一声爱里缓慢合拢。
云柏川精神有限，说了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云霓走出病房时，秦驭霄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何佩芸找出来的收养证明。
清溪镇儿童福利院，收养日期，二十六年前。
秦驭霄将证明递给她，“如果你想查亲生父母是谁，我可以帮你。”
云霓接过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
秦驭霄继续：“我可以找当年的报警记录、福利院档案，也可以将你的信息和全国失踪人口资料进行比对，但查不查，由你决定。”
云霓盯着收养证明看了许久。
“我当年只有两岁多。”她轻扯唇角，思路清晰，“这个年纪进福利院，要么是父母双亡，没人照顾，要么就是被父母主动抛弃。”
“如果是第一种，你找不到人，如果是第二种，我也没必要上赶着去问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她说得清醒。
握住证明边缘的手指却缓慢收紧。
没有人能真的不在意，自己从哪里来。
可病房里那个男人，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
云霓现在最在意的，只有云柏川能不能平安康复，“等我爸身体稳定以后再说吧。”
秦驭霄没有劝她，只点头：“哪天想查了，随时告诉我。”
云霓抬眸看他，“无论什么时候？”
“无奈，无论什么时候。”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晰，依旧带着让人信任的力量。
气氛难得缓和。
秦驭霄想起什么，正要开口：“关于那份离婚协议……”
云霓打断：“我现在没精力处理我们的感情问题。”
云霓将收养证明放进文件袋，“爸刚做完手术，我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接下来我会住在医院附近，暂时不会搬回云境天承。”
秦驭霄沉默。
“怀孕也不代表我必须跟你回去。”她语气平静，“宝宝不能成为绑住我们这段婚姻的绳子，如果它是阻碍，我会打掉它。”
她说得毫不犹豫，末尾那句话坚决得甚至有些冷漠。
秦驭霄心口一沉，苦笑着应了一声：“放心，我不会用宝宝绑住你，怀孕生子最辛苦的人是你，我没有资格用孩子干预你的选择，但你放心，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会推辞。”
云霓心口微动。
他的确是个人品极好、极有责任感的男人，当初她正是看重他这一点，才选择跟他拼婚。
但也正是他这份极强的责任感，他对苏妍清和诺亚的感情也轻易割舍不掉。
想到这，云霓有些心烦意乱。
当晚，何佩芸在陪床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妮妮，清溪镇福利院以前的老院长好像还健在，当年就是她亲手把你交给我们的，你进福利院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她或许知道，如果你想了解一下关于亲生父母的事，可以去问问她。”
云柏川在医院住了一周左右。
伤口逐渐愈合，身体指标也稳定下来。
医生却明确表示，他本就患有痉挛性截瘫，这次摔伤又伤了元气，后续需要很长时间康复。
原来的老房子没有电梯。
楼道狭窄，轮椅每次进出都需要两个人抬，室内卫生间也没有安装适老扶手。
即使这次出院，同样的危险也可能再次发生。
云霓当即决定换房。
“不能换。”
何佩芸听见她要拿出傅临洲赔给她的那七千万买房，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那笔钱是你的，你现在结婚了，手上必须留些自己的资产，女人不管嫁进什么样的人家，都得留好退路，底气才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