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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惧。
而柴榕的十六岁,装着疼痛与简单。
他的青春可以用早晨冰冷的牛奶泡谷物、干净带着淡淡洗衣粉味道的墨绿与黑色拼接的校服、教室里堆叠的试卷、偶尔掉链子的自行车和小区楼下遮天蔽日的香樟树概括。
或许少了点东西——朋友、家人、陪伴与爱。
那时的他还较现在孤僻、天真、有所求。
他是在乱性关系中出生的孩子,据说在刚生下他时,柴丽樱曾为他和一个男人做亲子鉴定,只为了确定男人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小时候问起爸爸在哪,柴丽樱总会指着一个男人让他叫“爸”,过了一段时间,又换了另一个男人让他叫“爸”。
柴丽樱不靠谱,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却费劲巴拉拉扯一个孩子长大,一个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女人,手忙脚乱地试图给予一个孩子“爱”。
初中叛逆的时候,他质问柴丽樱不小心有了打了就好,为什么非要生下他!
柴丽樱用创口贴包裹手上的裂口,闻言停了很久,缓缓地说:“我当时以为,有了孩子就有家了。”
被父母当成血包供养弟弟,十几岁从家里逃出来被男人哄骗上床再狠狠抛弃,她从没有过家,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柴榕也停了很久,问:“你现在有家了吗?”
柴丽樱的笑容中有苦涩、无奈和满足:“有了你,就有了。”
他沉默了。
但是柴丽樱不靠谱的爱并不能填补柴榕空缺的内心,他无法责怪柴丽樱的自私,因为他享受了柴丽樱的好。
藏在衣柜里的歪嘴猴子玩偶、校服袖子上精心缝制的小老虎刺绣、抽屉里叠满的卡通电影碟片、生病时整夜整夜的陪伴……
他原以为,即使没有很多东西,有一点点,也足够了。
可是平衡打破在高中,那时柴丽樱和当时的男朋友开了家美容院,结果那男人卷钱跑了路,她被骗得叮当响,欠下高利代。
谈纵的父母帮着补上了些大窟窿,总归还是不够,柴丽樱过上东躲西藏挣钱还债的生活,她不愿让柴榕也跟着提心吊胆,把他暂时托付给王温雯一家。
“等妈妈回来。”柴丽樱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容貌艳丽的她没有化妆,蓬乱卷发半遮掩疲倦的脸庞。
柴榕很想知道,她的脸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蜡黄?分明在记忆中那样美丽无瑕。
柴丽樱强忍泪水告诉他要听谈纵父母的话,要好好学习,好好吃饭。
柴榕只是从鼻腔里挤出“嗯”,连“再见”都不敢说,怕张嘴就会带起难听矫情的哭腔。
妈妈拉着行李箱的身影远去,模糊不清。
他拎着书包,跟随王温雯走进谈家。
他从小到大性子一直都不是很活泼,出了这件事便更为沉默。
那是他最沉默的一个暑假。
住在王温雯家里的生活勉强算得上平静,平静到无聊。
要说平静生活中有无特别,他会回答,有的,再平稳的湖面都会有被风掀起波澜的时候。
掀起他湖面的风,是一个人。
他的睡眠不是很好,夏天还是灰蒙蒙的清晨,他便醒了,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无所事事等房间挤进阳光。
比阳光先进来的,是门缝里伸进来的一只手,那只手按着遥控器将空调关上,自以为是隐藏得很小心的捉弄。
柴榕站在门后,膝盖抵着门板往前压。
“啊!啊啊!胳膊断了断了!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错了!”门口那人推着门哀嚎。
柴榕放下膝,拉开房门,面无表情地看门口的人揉着胳膊骂他心狠。
“冷脸怪,我爸妈今天不在家,我去上辅导班了,饭在桌上,爱吃不吃。”谈纵随手把空调遥控器扔在他怀里。
柴榕吃过早饭,一如既往洗好碗、拖好地、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好,在手机上询问谈谭檀有没有需要买的菜。
谈谭檀第十次告诉他:「在家里开心就好,不用替我们分担家务。」
可柴榕坚持要帮忙买菜,谈谭檀拗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