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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生辰（1）(第1/2页)
她开始认真地想这件事。
夫人想让少爷娶苏小姐，这是明摆着的事。苏小姐是相府嫡女，门当户对，两家早就有了默契。而她这个“冲喜媳妇”，在夫人眼里，大概已经成了碍眼的存在。留着她，苏家那边不好交代；赶她走，又显得陆家忘恩负义。
如果她主动提出离开呢？
她这些年攒了不少体己。月钱日一两银子，七年下来，加上逢年过节夫人和周嬷嬷赏的，零零总总也有近百两。金元宝和首饰折成银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镯子是要还回去的，毕竟那是夫人给儿媳妇的，她不会留下。这些钱，够她在外面安顿下来了。
夫人是个体面人，做事向来周到。如果她主动说要走，夫人大概不会为难她。说不定还会觉得她识大体、懂进退，顺水推舟就答应了。卖身契的事也好说——夫人既然要让她走，自然不会死扣着那张纸不放。她伺候少爷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总不会把她卖给别家，那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最可能的结局是：夫人收了镯子，还了卖身契，从此两清。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少爷……
沈卿卿抿了抿唇，把这个念头轻轻按了下去。少爷不需要她。他马上要娶苏小姐了，苏小姐出身名门、才貌双全，才是配得上他的人。她走了，他大概会觉得清净吧——少了一个碍眼的、天天提醒着他吃药、穿衣的人。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苦涩，很快又被平静盖住。
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不能太急，等回到京城吧，在苏家和陆家把亲事定下来前就把自己的事解决了，否则她的处境就更尴尬了。
夫人应该不会拒绝吧。
沈卿卿在心里把这条路反复想了几遍，觉得可行。
在此之前，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她必须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研墨、铺纸、沏茶、做饭，做那个沉默寡言的沈卿卿。
沈卿卿从窗边走回床边，把被子铺好，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依旧静静的，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还在转着。
想着想着，她的眼皮渐渐沉了。
窗外，桂花的香气更浓了。
沈卿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没有哭。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天亮。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清远轩里已经忙开了。
沈卿卿端着铜盆从厢房出来，墨琴抱着一摞绸缎从对面过来，差点撞上。
“哎呀！”墨琴连忙稳住身子，压低声音，“你怎么还干这些？今日少爷生辰，周嬷嬷一早就说了，让你去前厅帮忙。”
沈卿卿把铜盆搁在廊下，拧了帕子擦手：“我先去把少爷的衣裳收了，一会儿就过去。”
“我的好姐姐，”墨琴急得跺脚，“你还没明白？今日苏小姐要来，周嬷嬷特意点了你的名。你这时候还收什么衣裳？”
沈卿卿的手顿了顿，把帕子搭在盆沿上：“我知道了。你先去，我换身衣裳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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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里，墨琴替她梳头，嘴里念叨个不停。
“卿卿，你别怪我多嘴。今日你千万忍着些，别跟苏小姐闹起来。我听说夫人从京城来了信，说等少爷过完生辰就接他回京定亲。这时候若出了岔子，夫人怪罪下来……”
“我明白。”沈卿卿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很轻，“我不会惹事的。”
墨琴给她换上那件淡杏色绣海棠纹的衣裙，又簪了一支珍珠钗。退后两步看了看，忽然红了眼眶：“姐姐真好看。若是在寻常人家，这般年纪，早该……”
她没说完。沈卿卿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别误了时辰。”
前厅里已经布置妥当。正中央摆着紫檀木圆桌，铺了绛红色锦缎桌围。周嬷嬷正指挥丫鬟们摆放碗碟，见沈卿卿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淡淡道：“卿卿来了？去把厅角的香炉换上新炭，少爷畏寒，受不得凉。”
自从昨日少爷和她说那些话后，沈卿卿就让管家告诉府里下人，不要再叫她少奶奶，只叫名字就好。有的人还不习惯，但周嬷嬷显然早就知道夫人的意思，叫得顺口极了。
沈卿卿应了一声，转身去取香炉。走到厅门口时，正撞见陆承煜和苏落薇并肩走来。
陆承煜今日穿了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禁步，眉目清俊，气色比往日更好。苏落薇挽着他的胳膊，一身藕荷色织金褙子，头上的赤金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承煜哥哥，这院子里的桂花开得真好。”苏落薇仰着脸笑，“我在京城时，最想念的就是江南的桂花。”
“你若喜欢，我让人摘些新鲜的，做桂花糕给你尝尝。”陆承煜侧头看她，目光柔和。
“那我要多带些回京城，给母亲也尝尝。”
两人说着话走到厅门口。陆承煜抬眼，看见了厅角里捧着香炉的沈卿卿。她低着头，淡杏色的衣裙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素净。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承煜哥哥？”苏落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起来，“是卿卿啊。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是夫人赏的吧？”
昨天还叫姐姐呢，今天就改口叫名字了。沈卿卿放下香炉，屈膝行礼：“少爷，苏小姐。”
陆承煜“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就移开了：“去沏茶来。要今年的龙井，落薇喜欢喝这个。”
“是。”
沈卿卿转身往茶房走。身后传来苏落薇的声音：“承煜哥哥记性真好，我随口提过一句，你就记着了。”
“你的事，我自然记得。”
沈卿卿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茶房里水已经烧开了。
沈卿卿取了茶叶，用茶匙拨入壶中。热水冲下去，茶叶在壶里翻滚，香气漫上来。她看着那团白雾，想起七年前第一次给陆承煜沏茶。
那时候他刚醒，身子还弱，脾气却大。她把茶端过去，他喝了一口，说“太烫”，随手泼在地上。她收拾了，重新沏一壶，晾到温度刚好端过去。他还是皱眉，说“太凉”，又泼了。